我盤腿坐在重華宮的密室中,面前懸浮著那枚已經碎裂的金鈴。夜容的呼吸聲從背后傳來,均勻而低沉——他服了安神的藥,暫時陷入沉睡。這是我們發現的第一個緩解靈魂烙印的方法:當一方沉睡時,另一方的意識能獲得短暫清明。
“準備好了嗎?“大祭司蒼老的手指在我額間畫著符咒,“記住,一旦感覺迷失,立即咬破舌尖。“
我點點頭,將指尖輕輕點在夜容太陽穴上。靈魂烙印立即發出銀藍色微光,我的意識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緩緩暈染進他的記憶之海。
起初是零散的畫面:
【妖族幼學堂】
小夜容被其他狐族孩子推倒在雪地里,額間金痕滲出鮮血......
【靈族神殿】
白衣女子將凍紅的小手包在掌心呵氣:“從今往后,我就是你的阿姐。“
這些記憶溫暖明亮,但隨著我繼續深入,色調逐漸變得陰暗。在穿過一層迷霧般的屏障后,我猛然墜入一段陌生的記憶——
【千年前的雨夜】
少年夜容蜷縮在石縫里,面前站著一個黑袍男子。那人手指間纏繞著詭異的紅線,正將什么發光的東西按進夜容眉心......
“摩因!“我幾乎驚叫出聲。
這個在靈族禁忌典籍里才出現的名字,這個引發諸神之亂的罪魁禍首,竟然與夜容有過接觸!更可怕的是,當我想看清那段記憶時,四周突然涌出無數紅線,像活物般朝我纏來!
就在紅線即將觸及我意識的剎那,一股清涼的力量突然從背后推了我一把。這感覺熟悉得令人心顫——像是有人用手輕輕抵在我后背,引導我轉向另一條記憶通道。
“誰?“我在意識中發問,卻只捕捉到一縷轉瞬即逝的雪松氣息。
順著那股指引,我跌入另一段記憶:
【靈族禁地】
年長些的夜容跪在冰棺前,棺中躺著白衣染血的我。他正將自己的心頭血滴入我口中,而冰棺上方懸浮著兩枚金鈴,其中一枚明顯黯淡無光......
這段記憶本該讓我震驚,但那個神秘的指引力量似乎施加了某種鎮定效果,讓我能夠冷靜分析——夜容當年是用某種禁術保存了我的靈識,而金鈴則是載體。
繼續深入變得異常艱難。記憶迷宮開始扭曲旋轉,夜容的意識似乎察覺到了入侵,本能地筑起防御。就在我即將被彈出時,那股指引力量再次出現,這次它直接在我意識中開辟出一條發光的路徑,通向迷宮最深處——
【混沌之境邊緣】
成年夜容站在封印前,手中捧著半塊冰玉。封印另一側,摩因的紅線正試圖穿透界限,而夜容竟在用自己的妖力幫它們穩固通道!
這個畫面讓我靈魂戰栗。就在我想看清細節時,整個記憶迷宮突然劇烈震動,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我拉回現實。
“噗——“我噴出一口鮮血,發現夜容也已經驚醒,正用復雜至極的眼神盯著我。
“你看到了多少?“他嗓音沙啞。
“摩因...還有混沌之境的封印......“我擦去唇邊血跡,突然愣住——我擦血的動作與夜容慣用的姿勢一模一樣。
夜容也注意到了這點,金瞳劇烈收縮。我們之間的靈魂烙印突然發燙,一段不屬于任何人的記憶碎片憑空浮現:
【虛空之中】
無數紅線纏繞成一個巨大漩渦,漩渦中心懸浮著一面破碎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人影,而是無數平行世界的分支,其中一個分支里,我和夜容正并肩站在九重天階之上......
“這是......“
“創世鏡的預兆。“夜容接上了我沒說完的話,我們再次同步了。
密室外突然傳來急促敲門聲。虎族統領粗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陛下!北海急報,蛟族殘部挾持了幸存的雪奴,要求用靈族圣地交換!“
我與夜容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就在這瞬間,通過靈魂烙印,我感知到那些被挾持的雪奴體內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是靈族長老們留下的預言碎片!她們正用冰晶密碼傳遞信息,而這段信息直接觸發了我的靈族血脈共鳴。
“雙月...重疊...非...吉兆......“我斷斷續續地解讀,“鏡面...破碎...則...天軌...逆轉......“
夜容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我,卻在接觸瞬間也被這段信息沖擊。我們額頭相抵,靈魂烙印的光芒將整個密室照得透亮,虎族統領的驚呼聲變得遙遠模糊。
“不是要圣地。“夜容突然說,聲音里帶著可怕的冷靜,“他們要的是雙月重疊時混沌之境的自然弱化。“
“而那天......“
“正是登基大典。“我們異口同聲。
接下來的日子,朝堂表面平靜,暗地卻波濤洶涌。夜容假裝妥協,同意暫緩圣地建設,實則暗中調派心腹監視各藩王動向。而最詭異的是,我們之間的靈魂融合正在加速——有時我抬手時他會同步做出相同動作;有時他在批奏折,我會不自覺說出他心中所想的話。
這種同步起初讓宮人驚恐,后來竟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朝會上,當虎族統領再次提出削減靈族權益時,我和夜容同時冷笑出聲,連語調都分毫不差。老臣們面面相覷,而年輕些的官員則露出敬畏神色——在他們眼中,這或許是某種天命所歸的征兆。
但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代價有多可怕。每個深夜,我們都在嘗試分離方法,卻只讓靈魂烙印越發深刻。更糟的是,那個黑色心臟的跳動越發劇烈,每晚都向我投射更清晰的夢境:
【創世鏡夢境】
鏡中我和夜容共同執掌天地的畫面突然龜裂,碎片后露出纏繞紅線的靈力漩渦。漩渦深處,摩因的身影若隱若現,他手中把玩的正是與太后那枚一模一樣的冰玉!
每次從這個夢境驚醒,我都會發現夜容也同時醒來,金瞳中映著同樣的驚懼。我們漸漸明白,那個記憶迷宮中的指引力量并非幻覺——它像一道溫柔的屏障,減緩著我們靈魂融合的速度,卻又在關鍵時刻引導我們發現真相。
登基大典前夜,我終于在古籍中找到了線索。一段幾乎被蟲蛀光的記載提到:“靈族雙生術,以魂為引,可通幽冥......“旁邊配圖是兩枚交織的金鈴,與我和夜容的印記一模一樣。
“這是......“
“我當年用的禁術。“夜容不知何時站在身后,手指輕觸插圖,“用一半魂魄為代價,保住你的靈識不散。“
我渾身發抖:“所以那個指引力量是......“
“是你留給我的那一半。“夜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千年以來,它一直在我意識深處守護著......“
窗外突然電閃雷鳴。我們同時轉頭,看到烏云中隱約透出兩輪月亮——雙月重疊的奇觀提前開始了!
更可怕的是,黑色心臟的封印突然爆裂,一道紅光直沖天際。在那紅光中,摩因的聲音響徹云霄:
“時候到了,我的兩位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