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蓮神殿與正神府不同。
正神府有些像地球南方的園林,講究天人合一的一步一景。
而紫蓮神殿,金碧輝煌,形制方正,入目之處盡顯天宮的威嚴。
此時的素心棠,正站在一處偏殿內,一邊等待著她師父“袁仲”的接見,一邊再度給初來乍到的孟白科普起了天界的規矩。
“之前和阿塵聊的時候也說了,我道行不夠,進不了寶誥寐境,也沒法做陪祀,陪祀至少得是神胎,是有限制的。”
“這寶誥是你師父的,做不了陪祀,難道還不能開個后門放你進去歷練一番?能進去就有操作空間。”
“這倒是還真沒打聽過。”素心棠一怔。
“你師父要是個正神就好了,這樣就不用怕陸家那個正神姑祖,靈神位份還是太低了些。”
“神位是有數的,河鼓總共只會有八十一位正神,我哪有那個福氣,有一位正神師父?”
“說到底還是阿塵身上沒光點,有光點咱們往地球一躲,躲個七八十年,說不定你也成正神了。”
“我師父今年一百四十多歲,做了九十年的陪祀才證得了靈神位,他在靈神里還算年輕的。陸黛正神,差不多一千五百歲。”素心棠長嘆了一口氣。
孟白無言。
說起來,他現在對天界的觀感就和素心棠初到地球一樣。
兩眼一抹黑,規矩規矩不懂,情況情況不明,什么都只能靠問靠猜。
他又道:“我不明白,陸家這么厲害,陸云螺為什么還需要謀求其他人的陪祀?她們家不是好幾個神嗎?”
“血親做不了陪祀;而且,陸家已經有六七十年沒有人證得神位了,似陸夕晴這一輩人,想要做陪祀,都得從其他地方想辦法。”
“必須做陪祀才能成神?”
“倒也不是,只不過,鮮有沒做過陪祀的人證神成功的。畢竟,只有神和陪祀才能下凡,神位來自凡間的信仰,不下凡怎么證呢?”
“這就是你們買亡魂入寐境的原因?”
“對,下不了凡,只能靠亡魂隔靴搔癢。就像是這寶誥寐境,衍化的就是極為真實的凡間。
天靈進去博名望信仰,爭陪祀之位;若是沒用過亡魂,又如何知道該怎樣才能博取名望和信仰呢?”
“照這么說,你這種窮鬼,連個亡魂都用不起,即便進了寶誥寐境,大概率也沒戲?”
素心棠被問沉默了,片刻后,她莞爾一笑:“這不是遇見了你嗎?”
“我?”孟白被說的一怔。
而后搖頭自嘲道:“嗬~~說來不怕你笑話,我以為我是個有金手指的天命人呢,我以為我來河鼓能大展神威盡顯主角本色呢。
可惜,來了半天,什么都干不了。在地球也是,明明兜比臉干凈,還琢磨著租大別墅,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孟某人不一樣了……呵!”
聽到孟白這么說他自己,素心棠有些不好受。
柔聲道:“你我本就是底層的普通生靈,即便有天大的機緣,也需要時間來成長,咱們今后的路還很長呢。
況且,你已經幫了我許多。若不是你在地球幫我起號饗香火,我也不能制伏陸齊昌樂。我要是被他擒了,恐怕就沒現在這般自在了。
若不是你讓我去找陸夕晴,我定然會直接來求師父救阿塵,屆時師父為難,阿塵未必能救出來,反而像你說的一樣,兩頭不是人。”
素心棠頓了頓,繼續道:“孟白,你其實比我周全聰慧的多。可有些事是摻雜著太多糾葛,又有正神這種存在,咱們還沒那么大的能力一次解決。”
說罷,她又笑了笑:“不過說到底這些都是我的事,本與你無關,把你牽扯進來沾染麻煩受氣,我……”
“這種話以后就不要再說了。”孟白打斷了素心棠。
有此一番遭遇,他獲得金手指的那種克制不住的飄飄自大心態,算是徹底沒了。
他甚至有些慶幸,若是真讓自己一來河鼓就裝個大的,自己還不知道要膨脹到什么地步。
陸夕晴那種年輕小輩都心思縝密。
還不知道陸黛那種活了一兩千年的,得是個什么模樣呢。
拋掉了這些心思,他打量著高大的金殿,若有所思道:“紫蓮神殿是河鼓天宮的分支,那河鼓天宮呢,隸屬于什么地方?”
“各級天宮,盡皆隸屬于紫微垣天帝。”
紫微垣與太微垣、天市垣并稱三垣,和牛宿一樣,也是某一片星區的統稱,紫微垣處眾星中央。
因此,孟白厘清道:“等于說,天宮其實是整個天界的官方機構,是‘帝權’的象征。而正神府,是地方上的豪門大族?”
“差不多吧。”
“要是這樣,你師父作為紫蓮神殿的神,天然和世家大族對立,怎么可能會許給陸家陪祀呢?除非……”
“除非什么?”
“沒什么。”孟白搖了搖頭,他總覺得事情蹊蹺,又問道,“這個《靈神寶誥》是成神之后馬上就要公之于眾的?”
“倒也不是,上天降寶誥后,內容卻是需要自己一字一句的書寫上去的,著寶誥也需要幾日的時間。”
“等于,你師父有可能在你認識我之前就已經成神了。”
“從時間上來推算,是肯定的,不過這種事情一般都很隱秘,不會告訴他人的,畢竟陪祀之位動人心,瞞著能自主一些。”
“那就怪了!”孟白忽然想到了什么。
也就在此時,上方傳來了一陣動靜。
兩人的視線皆被吸引過去,卻見金殿穹頂上的一個巨大的圓盤,緩緩分開。一個腦后凝聚著一道青色香火道輪的金衣少年,負手飄落。
“師尊!”素心棠趕忙單膝下跪。
但還未跪下去,卻被那少年用法力拖住。
“徒兒無需多禮。”少年狀的袁仲,飄到了素心棠前面,臉上顯露著和藹的笑容,有一種老不老小不小的怪異感。
“恭賀師尊證得靈神之位,增壽還童。”素心棠抱拳道。
“不過是僥幸罷了。”袁仲擺了擺手,身體一直懸空,不曾落地。
沒待素心棠開口,袁仲自顧自的負手道:“你的來意,我已經知曉,可我紫蓮神殿乃是天宮麾下,本不該與正神府有任何糾葛。
然,你是我愛徒,我又親手賜了你紫蓮神令允諾了你一件事情,你如今來求我,我便是落得個殿主怪罪的下場,也當允了你。”
素心棠呆了,她其實對陪祀之位已經不抱希望了。
沒想到,自己還沒開口,師父竟然直接答應了。
感動之下,她啪的一下單膝跪地,施禮喊道:“師尊!”
而孟白,蹭的一下就笑了。
聽腦海中孟白笑聲不似高興,卻似譏諷,素心棠不解道:“怎么了?”
“你不覺得你師父急了些嗎,他就好像生怕你不替陸家求陪祀一樣。”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