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
2025年8月12日凌晨4時08分,梧桐巷的路燈在晨霧中泛著青灰。王建軍蹲在案板前,借著臺燈昏黃的光練習捏褶子。二十個包子歪歪扭扭排成兩列,像列隊的新兵蛋子。老張披著外衣進來,往爐膛里添了塊蜂窩煤:“褶子要像女人的百褶裙,層數不能多,但每層都得有筋骨。”他隨手捏了個十八褶的包子,褶紋如漣漪般層層疊疊,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李秀蘭端著搪瓷缸進來,缸里飄著淡淡的槐花香:“嘗嘗這槐花蜜水,昨兒半夜新熬的。”她掀開面盆上的濕布,老面引子在月光下微微膨脹,表面布滿細密的氣孔,像極了汪曾祺筆下“破酥包子”的酥皮紋理。王建軍忽然想起李老師帶來的舊海報,國營第一食堂的包子褶子與老張的手藝如出一轍,這或許就是李秀蘭說的“一輩傳一輩的暗號”。
正文
上午8時25分,陽光斜斜地照進鋪子。王建軍將蒸好的包子擺上窗臺,金黃的南瓜餡從裂口處溢出,引得巷口修鞋的老陳頭直咂嘴。這時李老師抱著本《飛流之上》進來,書頁間夾著張泛黃的“國營第一食堂”海報:“建軍,你看這書里寫的陶瓷拉坯,和你捏包子褶子簡直是一個道理——”她翻開書,手指劃過描寫匠人揉泥的段落,“‘泥要揉到,情要給到’,和你叔公當年的話一模一樣。”
王建軍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當年他在工地上啃冷饅頭時,李秀蘭曾用老面引子給他特制酵母粉,那股溫暖的酸味至今仍在舌尖縈繞。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玻璃瓶,里面裝著李秀蘭新制的老面引子,帶著股混合著槐花蜜的獨特香氣。
正午12時07分,蒸籠里的熱氣蒸騰而上。王桂芳端著竹籃進來,籃里躺著剛摘的豇豆和青椒:“建軍,你嬸子我今兒教你做豇豆肉餡。”她將五花肉切成米粒大小,蔥切成碎末,姜剁成泥,“當年你叔公在公社食堂,就靠這手切配功夫讓全公社的人都服了。”
這時巷口傳來三輪車的鈴鐺聲,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人推著車停在鋪子對面,車身上貼著“網紅酵母包子”的海報。他掀開蒸籠,白胖的包子瞬間吸引了路人的目光。王建軍注意到,年輕人的包子褶子雖然整齊,但缺乏老張那種靈動的韻味。
下午3時15分,云層漸漸壓低。王建軍在案板前練習調餡,五花肉肥瘦三七開,蔥切得像米粒,姜剁成泥——這是李秀蘭從爺爺的配方里翻出來的秘訣。老張抽著旱煙點評:“調餡要像寫書法,輕重緩急都得有講究。”他往餡里撒了把五香粉,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李老師抱著捆舊報紙進來:“建軍,我給你找了些老菜譜。”她展開一張1956年的《大眾食譜》,上面詳細記載著“國營第一食堂”的包子配方,“你看這‘破酥包子’的做法,和你叔公的手藝有得一拼。”她指著泛黃的紙頁,“這就是傳承,變的是形式,不變的是人心。”
傍晚6時28分,暮色漸漸籠罩梧桐巷。網紅包子攤前圍滿了人,年輕人正大聲叫賣:“傳統手藝早過時了,現在都流行快速發酵!”王建軍攥緊了拳頭,李秀蘭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咱們的老面引子經得起時間考驗。”她掀開面盆,老面引子在暮色中微微顫動,散發著醇厚的麥香。
這時李老師的兒子磊磊騎著自行車回來,車筐里堆著《平凡的世界》和《飛流之上》:“爸,同學們都說您教的包子褶子像藝術品!”他翻到《飛流之上》中描寫陶瓷匠人堅守傳統的段落,“你看這書里說的,‘真正的傳承不是模仿,而是用心去感受先輩的溫度’。”
結尾
深夜23時59分,梧桐巷的路燈在薄霧中暈出暖黃的光圈。王建軍坐在門檻上,看著對面網紅包子攤收攤,年輕人的蒸籠里還剩幾個冷硬的包子。李秀蘭往他手里塞了個保溫杯:“里面是槐花蜜水,熬夜發面時喝。”
老張蹲在煤爐前扇風,火苗“噗”地竄起,映得他古銅色的臉發亮:“當年你叔公傳給我老面引子時說,‘面要揉到,情要給到’。”他捏了個十八褶的包子,褶紋在火光中舒展如花瓣,“現在的年輕人總想著走捷徑,卻忘了這包子褶子里藏著的,是一輩輩人的心血。”
王建軍摸了摸口袋里的老面引子,玻璃瓶上還帶著李秀蘭的體溫。他忽然想起李老師帶來的《飛流之上》,書中的陶瓷匠人堅持手工拉坯,與老張堅持老面發酵如出一轍。巷口傳來賣夜宵的三輪車鈴聲,混著包子鋪里若有若無的麥香,在夜色里慢慢散開。
這時張磊打來電話,背景音里是室友們的驚嘆聲:“爸,我用您教的方法捏了褶子,他們說這是‘會呼吸的藝術品’!”老張咧嘴笑了,眼角的皺紋里盛著星光:“臭小子,下次教你調餡,五花肉要肥瘦三七開,蔥要切得像米粒——”
李秀蘭把揉好的面團蓋上濕布,月光透過窗戶照在案板上,二十個包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她忽然想起王建軍說過的話:“出去闖過的人,回來更懂得珍惜。”巷口的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著老面引子的故事,以及這褶紋里藏著的,永不褪色的年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