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山洞內火光微弱。青闕將崔天悟平放在干燥的草墊上,指尖凝聚月華之力,輕輕點在他眉心。
“靈脈紊亂,氣血逆沖……”她眉頭越皺越緊,“強行引動殘魂之力,傷到了根基?!?
崔天悟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唯有眉心那道青色劍印仍微微發亮,護住他最后一絲生機。
青闕抿唇,從袖中取出一枚晶瑩玉瓶,倒出一粒淡青色丹藥。
“月華凝露丹,玉霄仙境療傷圣藥,我也只剩這一顆了……”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將丹藥放入崔天悟口中,以靈力助他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崔天悟周身頓時泛起一層柔和青光,紊亂的氣息漸漸平穩。
青闕卻不敢松懈,雙手結印,月華之力如涓涓細流,不斷溫養他受損的經脈。
“蠢貨……”她低聲罵道,指尖卻輕柔地拂去他額前冷汗,“明明那么弱,逞什么英雄……”
洞外雷聲轟鳴,洞內火光搖曳,映照著她復雜的眼神。
三日后,清晨。崔天悟手指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清冷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他轉頭看去,只見青闕抱劍而坐,眸光淡淡地注視著他。
“青闕……”他嗓音沙啞,試圖坐起身,卻猛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劇痛。
“別動?!鼻嚓I按住他的肩膀,“經脈還沒愈合,想死就繼續折騰?!?
崔天悟訕訕一笑,乖乖躺回去:“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這么久?!”他一驚,“那鎮岳侯……”
“暫時追不過來。”
青闕打斷他,“你的刀氣傷了他的脾宮,至少半個月內,他沒法全力出手?!?
崔天悟松了口氣,隨即想起什么,急聲道:“對了!我父親的黑刀里……”
“有殘魂,我知道。”青闕冷冷道,“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用的什么禁術,能讓一縷殘魂爆發出天級靈根巔峰的力量?”
崔天悟眼神一閃,避開她的目光:“就……就是普通的借力之法啊?!?
“撒謊?!鼻嚓I忽然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兩人鼻尖幾乎相貼。
崔天悟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跳動的怒火。
“普通借力會傷到靈根?會差點讓你經脈盡斷?!”她聲音發顫,“崔天悟,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再晚半刻鐘穩住你的傷勢,你這輩子都別想再修行了!”
崔天悟從未見過她這般失態,一時怔住,一直以來,青闕在他心里的形象,都是溫柔矜持的仙女。
青闕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松開手,背過身去,肩膀微微發抖。
“青闕姑娘……”他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袖子,“對不起,我……”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她猛地頓住,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已恢復平靜,“算了,你好好休息?!?
她起身要走,崔天悟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別走!”
青闕回頭,卻見少年眼眶發紅,倔強地看著她:“我知道錯了……可當時如果不用禁術,我們都會死。”
“那也不能拿命去賭!”她終于失控,聲音帶著哭腔,“你死了,我怎么辦?!”
話一出口,兩人同時愣住。崔天悟呆呆地看著她,忽然咧嘴一笑:“你……擔心我?”
青闕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哎喲!”崔天悟故意慘叫一聲,“疼……”“怎么了?!”
青闕慌忙回頭,卻見少年笑得狡黠,頓時明白上當,氣得抬手就要打他。
崔天悟卻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認真道:“其實那禁術叫燃魂訣,是以燃燒靈根為代價,暫時獲得遠超自身的力量?!?
青闕捂住嘴唇,顫抖的發聲:“你……”
“當時我也不清楚能不能用這個辦法救下你和我,但我實在已經被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他頓了頓,“所以我當時只能賭一把了。”
青闕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抬手。
“啪!”
一記耳光甩在他臉上。
崔天悟捂著臉,委屈道:“青闕姑娘,你是仙女啊,怎么還打人啊……”
“打的就是你!”青闕眼圈泛紅,終于還是哭了,“誰準你隨便為別人拼命的?!”
崔天悟小聲嘀咕:“你不是別人……”
青闕瞪他:“你說什么?”
“我說?!彼鋈蛔鄙眢w,直視她的眼睛,“我喜歡你!所以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為了你拼命。”
山洞內驟然安靜。青闕僵在原地,精致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你……你胡說什么……”她慌亂地別過臉,“我是玉霄仙境的大師姐,比你大那么多,而且……”
“而且什么?”崔天悟湊近她,“嫌我年紀???可你剛才明明擔心得要哭?!?
“誰要哭了!”
“那你眼睛紅什么?”
“我……”青闕語塞,羞惱之下,抬手又要打他,卻被崔天悟一把抱住。
“放開!”
“不放?!彼站o手臂,下巴抵在她肩頭,輕聲道,“青闕,我知道你有顧慮,可我不在乎什么仙凡之別,也不在乎你比我大幾歲……我只知道,沒有你,我早就死了。”
聽到這話,青闕掙扎的動作漸漸停下。
“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他聲音悶悶的,“我保證會變得很強,強到能保護你,強到……配得上你?!?
青闕沉默良久,終于嘆了口氣:“傻子……”
她的手緩緩抬起,輕輕回抱住了他。
七日后,崔天悟傷勢痊愈。
清晨,他站在山洞口,手持黑刀,赤金靈力與月華之力交融,在刀鋒上流轉不息。
“不錯?!鼻嚓I走到他身旁,“《玉霄心經》前三重已徹底掌握,現在的你,足以正面擊敗普通天級靈根修士?!?
崔天悟收刀,笑道:“那接下來去哪?”
青闕望向遠方,眸光深邃:“去大崔王朝皇城?!?
“皇城?”
崔天悟一驚,“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鼻嚓I輕聲道,“況且,你不想查清你父親的冤案嗎?”
崔天悟握緊拳頭:“想!”
“那就走吧?!彼D身,青裙隨風輕揚,“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突破天級靈根?!?
“現在?”
“現在。”青闕指尖輕點他胸口,“你父親的力量雖已消散,卻在你的赤金苦海中留下了一顆種子,借助它,你有七成把握一舉突破?!?
崔天悟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好!”
青闕忽然湊近,在他唇上輕輕一吻,一觸即分。
“這是利息。”她紅著臉道,“若是突破失敗,利息收回。”
崔天悟先是一愣,隨即狂喜:“青闕,你吻了我……”
崔天悟盤膝而坐,周身靈力如潮汐般涌動。
青闕站在他身前,指尖凝聚一縷月華,輕輕點在他眉心。
“閉目,內視。”
崔天悟依言照做,意識沉入體內,剎那間,無邊無際的赤金色苦海在識海中翻涌,浪濤拍天,每一滴海水都蘊含著磅礴靈力。
“你父親留下的力量雖已消散,但赤金苦海深處,仍藏著一顆靈種?!?
青闕的聲音如清泉流淌,“找到它,煉化它,你便能一舉突破天級靈根?!?
崔天悟的神識在苦海中穿行,越往深處,壓力越大,仿佛有無數無形之手拉扯著他,要將他撕碎。
“唔……”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堅持住?!鼻嚓I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靈種就在最深處?!?
崔天悟咬牙,神識繼續下潛,終于,在苦海最底部,他看到了一顆璀璨如星辰的金色光點。
那是靈種!它靜靜懸浮,表面纏繞著古老符文,隱約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父親……”崔天悟心頭微顫,神識毫不猶豫地包裹上去。
“轟!”
剎那間,靈種炸開,磅礴如海的靈力瘋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
他忍不住仰天長嘯,周身赤金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震得山洞碎石簌簌墜落。
青闕迅速結印,月華之力化作屏障,護住山洞,同時緊張地盯著崔天悟。
“穩住心神!引導靈力沖擊靈根!”崔天悟渾身顫抖,體內靈力如怒龍咆哮,瘋狂沖刷著經脈,原本的地級靈根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開始碎裂。
“咔嚓!”靈根破碎的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他死死咬牙,硬生生扛了下來。
“重塑靈根,就在此刻!”青闕一聲輕喝,崔天悟猛然睜眼,雙手結印,赤金苦海翻涌,所有靈力如百川歸海,匯聚向靈根所在之處。
“凝!”
“轟??!”
一聲巨響在體內炸開,新的靈根誕生了!
它通體赤金,表面纏繞著月華紋路,比之前的地級靈根粗壯數倍,靈力流轉間,隱隱有風雷之聲。
放眼整個東州,能在十七歲之前晉升突破到天級靈根的年輕一代,一只手就可以數得過來,而在這毫無希望眷顧的山村里,居然也能誕生出這種奇跡。
崔天悟緩緩睜眼,眸中赤金與月華交織,神光湛然。
“成功了?”青闕輕聲問。他張嘴一笑,忽然伸手將她拉入懷中,低頭吻了上去。
“唔……!”青闕瞪大了漂亮眸子,耳根瞬間通紅,剛要掙扎,卻被他緊緊摟住腰肢,加深了這個吻。
良久,崔天悟才意猶未盡地松開,舔了舔嘴唇:“利息收回,連本帶利?!?
“你……!”青闕羞惱地捶了他一拳,卻被他抓住手腕。
“青闕,我看到了。”他忽然正色道。
“看到什么?”
“神識?!贝尢煳蛑赶蜻h方,“數十里外,鎮岳侯正在療傷?!?
青闕一驚:“你能感知到那么遠?”
崔天悟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赤金苦海突破后,我的神識堪比圣者體質,方圓百里,纖毫畢現。”
他閉上眼,神識如潮水般擴散,瞬間鎖定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鎮岳侯在一處隱蔽山谷中,鎮岳侯盤坐于巨石上,周身土黃色靈力流轉,正在修復受損的脾宮。
“找到你了……”崔天悟冷笑。
青闕握住他的手:“現在去?”
“當然。”他起身,黑刀在手,刀鋒赤金流轉,“有些債,該還了。”
山谷中,鎮岳侯猛然睜眼。“誰?!”一道赤金刀芒從天而降,轟然劈落。
“轟!”巨石炸裂,鎮岳侯倉促閃避,仍被余波震得嘴角溢血,煙塵散去,崔天悟持刀而立,冷冷注視著他。
“是你?!”鎮岳侯瞳孔驟縮,“你突破天級靈根了?”
“托你的福。”崔天悟冷笑,“若非那日逼我入絕境,我也沒機會煉化父親留下的靈種?!?
鎮岳侯臉色陰沉,忽然獰笑:“也好,今日便徹底了結你!”
他雙掌一合,土黃色靈力化作山岳虛影,悍然鎮壓而來。
“雕蟲小技?!贝尢煳虿婚W不避,黑刀輕揮,赤金刀芒如切豆腐般將山岳劈開,余勢不減,直取鎮岳侯咽喉。
“什么?!”鎮岳侯駭然失色,急忙祭出一面青銅盾牌抵擋。
“鐺!”
盾牌應聲碎裂,鎮岳侯吐血倒飛,撞塌數棵古樹才勉強停下。
“不可能……你剛入天級靈根,怎會有如此戰力?!”
崔天悟一步步逼近,刀鋒拖地,劃出刺目火星:“赤金苦海,萬法不侵,本就堪比圣者體質,再加上我心愛之人的《玉霄心經》……殺你,足夠了?!?
鎮岳侯終于慌了,咬牙道:“小子,你真要趕盡殺絕?當年之事,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崔天悟厲喝?!熬巴?!”鎮岳侯嘶聲道,“是他設計陷害你父親,我只是執行者!”
“為何陷害我父親?”
鎮岳侯面露掙扎,最終慘笑:“因為……你父親發現了景王的秘密。”
“什么秘密?!”
“他與大柳王朝的某位大人物勾結,意圖……顛覆兩朝!”
崔天悟渾身一震:“證據呢?!”
“沒有證據?!辨傇篮顡u頭,“但你若去皇城天機閣,或許能找到線索?!?
他忽然咳出一口黑血,氣息迅速萎靡,苦笑道:“沒想到……我鎮岳侯縱橫半生,最終會死在一個毛頭小子手里。”
崔天悟冷冷注視他:“你后悔嗎?”
鎮岳侯沉默片刻,低聲道:“后悔,當年若再多查證一番,或許就不會……”
話音未落,崔天悟刀光一閃,沒有多余的動作。
“噗!”
鎮岳侯頭顱飛起,眼中最后的神色,竟是解脫的釋然。
“父親……第一個仇人,我殺了?!?
崔天悟收刀,轉身走向遠處的青闕,輕聲道:“走吧,青闕,去皇城之前,我們先回崔山村,告訴我母親,我給她帶回了一個仙女兒媳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