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格的聲音驟然低沉下去,充滿了力量凝聚到極致的緊繃感:“劍鋒撞上那亙古不移的‘山脈’!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足以震碎靈魂深處的巨響!仿佛整個世界的筋骨都在那一刻被撼動!光芒——純粹大地本源的力量爆發開來,淹沒了我們所有人!當那足以致盲的光芒散去……”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石盤,“我們看到,王腳下的甲板深陷裂痕,而他面前的‘世界巖龜’那堪比城墻的甲殼上,一道深入核心的裂口赫然在目!這片承載著世界本源的碎片,便在那驚天一擊之下,應聲而落!”
“吼——!”
“吾王神威!”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整座大殿轟然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咆哮!巨大的石杯被瘋狂地砸在厚重的石桌上,發出沉悶的鼓點;巨人戰士們用拳頭捶打著自己堅硬的胸膛,發出擂鼓般的巨響;跺腳聲匯聚成一股撼動地磚的洪流,仿佛整個宮殿都在隨之戰栗。狂熱與崇拜的情緒如同實質的火焰,舔舐著每一寸空氣,要將這石質的穹頂徹底掀翻!
阿拉王端坐于玄石王座之上,額頭的時空之瞳微微流轉著銀輝,像一只冷眼旁觀億萬星河變遷的天眼。他只是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絲深邃難測的弧度,坦然接受著這獻給他的滔天巨浪般的崇拜。那巖龜碎片在他眼中,價值遠不如他額間之物。
索爾格深吸一口氣,壓下因激動而略微急促的呼吸,雙手穩穩地將那承載著巖龜碎片的石盤交給侍立在旁的武士。當武士小心翼翼地捧著碎片退下,索爾格再次抬起雙臂,這一次,他的動作帶上了一種近乎宗教儀式的莊重感。殿內的喧囂如同被無形的刀刃切割,驟然低落下來,只剩下無數雙充滿期待、敬畏和好奇的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但是,我尊貴的王,吾族的榮光!”索爾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磁性,刻意壓低的語調反而讓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打在眾人心上,“巖龜的碎片,不過是通往真正不朽傳奇的一塊踏腳石!我們跨越風暴瀚海,深入極北寒霜死域,所追尋的至高瑰寶,遠非大地之力可比!那是時間的沙漏,是空間的經緯,是命運長河上唯一可見的航標!”
他微微側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望向了那遙遠而兇險的極北之地。“在那片連靈魂都會被凍結、時間都為之凝結的白色地獄盡頭,矗立著亙古的遺跡——時光守望者的蒼白高塔!塔頂,供奉著傳說中能窺探過去、預知未來、甚至洞悉命運長河流向的無上神物——時空之瞳!”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寒流,讓大殿的溫度驟降,巨人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高塔的守護者,是那迷失于時間夾縫、名為‘夸父’的太陽巨人!”索爾格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栗,那是對遠古力量本能的敬畏,“他的身軀是流動的沙礫,他的目光是凍結時間的寒霜!每一次凝視,都足以將凡俗的靈魂永久禁錮在時間的停滯點!每一次揮手,空間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
索爾格越說越離譜,完全胡編亂造起來,可卻越說越起勁,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挑戰他?那是向時間本身宣戰!我們英勇的戰士,僅僅是被他眼角的余光掃過,便瞬間化為冰晶雕像,連哀嚎都無法發出!魔能的光芒撞擊在他身上,如同投入虛無的深井,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激起!那是絕對的、令人絕望的碾壓!”他閉上了眼睛,似乎在重溫那份絕望的寒意,大殿內死寂一片,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格外刺耳。恐懼,如同漆黑的藤蔓,悄然纏繞上每一個巨人的心頭。
“又是王!”索爾格的眼睛驟然睜開,里面燃燒著近乎狂熱的火焰,驅散了那剛剛蔓延開的恐懼陰影。他猛地轉向王座,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撕裂絕望的號角!“就在我們瀕臨崩潰,勇氣即將被那凍結時空的寒意徹底澆滅的剎那!王!他從魔獸坐騎上騰空而起!額間已融合的世界巖龜碎片驟然爆發出浩瀚的、代表大地根基的重量!這重量奇跡般地抵消了夸父操控的部分時空威壓!王的身影,如同隕星般砸向那沙礫與寒冰構成的遠古巨人!”
索爾格停頓了一下,目光死死鎖住阿拉王額間那枚流轉著神秘光輝的時空之瞳,仿佛要用目光將那驚險絕倫的一幕烙印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夸父那足以凍結時光的眼眸射出的寒光,擊中了王!可就在那千鈞一發之際,王額頭巖龜碎片的光芒猛然內斂、凝聚,如同最堅固的盾!寒光與黃芒碰撞、湮滅!王付出了可怕的代價——半邊身軀瞬間覆蓋上厚厚的冰層,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遲滯!但他!沖了過去!”
他猛地做了一個合抱撲擊的動作,全身肌肉賁張,仿佛自己正置身于那場驚天動地的搏殺之中。“無視了凍結的劇痛!無視了空間的撕裂!王以無可比擬的戰斗意志和大地之力的守護,抱住了夸父那流動沙礫構成的核心!那一刻,王的怒吼震動了整個蒼白高塔!‘碎星’被他以一種近乎自毀的姿態,狠狠砸進了夸父的眉心——那枚象征著時空權柄的晶體所在!”
索爾格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激動而尖利,眼中甚至隱約泛起一絲水光,那是目睹神跡般的震撼與后怕。“轟——!!!光芒!無法形容的光芒爆發了!不再是巖龜碎片那厚重的土黃,而是純粹到極致、凌駕于世間一切色彩之上的銀白與輝金!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粘稠、扭曲!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層層疊疊!夸父,那不可一世的太陽巨人,發出了貫穿時空的、充滿無盡痛苦與驚愕的咆哮!他那龐大而詭異的身軀,從被擊中的眉心開始,瞬間崩解!化作了漫天飄散的、閃爍著星屑光芒的塵埃!而那枚核心——時空之瞳!它在夸父頭顱崩解的瞬間,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一道超越光速的流光,帶著命運的呢喃與時間的哀鳴,直貫而入!深深嵌入了王的眉心!”
索爾格歪曲了事實,其實阿拉王是強取豪奪,趁人之危,才從夸父那里獲得時空之瞳的,他將其胡編成了是阿拉靠著勇敢與智慧獲得的。
整個大殿陷入了徹底的、真空般的死寂。落針可聞。所有巨人都張大了嘴,眼睛瞪得滾圓,忘記了呼吸,忘記了動作。只有索爾格那因極致震撼而帶著顫音的宣告,在這死寂中如同最后的雷霆轟鳴:
“從此!王的意志,便是時空的意志!王的雙眼所見,即是過去、現在與可能的未來!他的目光所及,命運亦需為之讓路!夸父右眼時空之瞳——那枚掌控時間的無上權柄,此刻,已然成為吾王阿拉的——第三只神圣之眼!”
“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震耳欲聾的聲浪驟然炸開!這一次,不僅僅是歡呼,更是信仰的頂禮!無數巨人戰士如同面對神祇降臨,本能地、狂熱地單膝跪地,沉重的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轟鳴,匯成一片撼動地基的聲浪!他們粗壯的脖頸高高揚起,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源自血脈最深處的、震耳欲聾的嘶吼:
“阿拉——!!時空之王——!!!”
“永恒的巨人王——阿拉!!!”
聲音在大殿的石壁間瘋狂回蕩、疊加,仿佛整個巨石城都在回應著這加冕的宣告。
燃燒的火炬劇烈搖曳,映照著每一張因激動而扭曲、因狂熱而潮紅的臉龐,也清晰地映照著王座上那位巨人主宰。
阿拉王緩緩起身。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額間,那枚時空之瞳緩緩轉動著,內部的星塵流轉不息,金銀二色的輝光無聲流淌,將他棱角分明的臉龐籠罩在一層非人般的神秘光暈之中。他微微揚手,只是一個簡單的下壓動作。瞬間,那足以掀翻屋頂的狂熱嘶吼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戛然而止!只剩下無數雙燃燒著敬畏與臣服火焰的眼睛,虔誠地仰望著他。
王的聲音響起,如同亙古冰川摩擦般低沉,清晰地穿透這絕對的寂靜:“今日之榮耀,屬于所有流淌著巨人血脈的戰士!暢飲吧!今夜,屬于不朽的巨人!”他的話語簡短,卻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點燃了新一輪的狂歡風暴!佳肴美酒被更加瘋狂地傳遞、消耗,粗獷的笑聲、豪邁的歌聲、石杯的碰撞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海洋。
就在這勝利的歡宴達到頂點、酒酣耳熱之際,一陣沉重得仿佛連地面都在呻吟的腳步聲突兀地從大殿入口的方向傳來。
“咚!”
“咚!”
“咚!”
這腳步緩慢、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力量感,每一步落下,都像重錘敲打在巨鼓上,壓過了狂歡的聲浪。它所過之處,沸騰的氣氛如同滾油潑入冰水,迅速冷卻、凝固。巨人戰士們下意識地停止了喧囂,困惑地、帶著被打斷酒興的微微不滿,望向入口的陰影。
一個身影,從那片被火光搖曳切割得明暗不定的陰影中,一步步邁入輝煌的光明。
來人極其魁梧!他的身軀寬度驚人,肩膀寬闊得如同城門城墻的基石,肌肉虬結奮張,將身上那件沾滿黑色灼痕、被火星燎出無數細小孔洞的厚重皮圍裙撐得緊繃繃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顆碩大的頭顱和那部驚人的胡須。頭顱方正如同頑強的磐石,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深深的褶皺,像是被最熾熱的爐火反復灼燒過。而那頭濃密雜亂如同燃燒鐵渣般赤紅的胡須,則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覆蓋了他整個寬闊胸膛,一直垂落到腰帶的位置。胡須的末梢微微卷曲,在火光下閃爍著暗沉的金屬光澤,仿佛真的浸透了熾熱的鐵水。
他身上散發著極其強烈的熱力,是那種從地心熔爐深處帶出來的、混合著硫磺、焦炭、滾燙金屬和汗水蒸騰的氣息,與大殿內彌漫的酒肉芬芳格格不入,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入侵。巨人們認出了他——巨石城鐵匠行會的領袖,巨人族最頂尖的匠師,布隆克!一個名字如同鐵砧撞擊般鏗鏘有力的存在。
布隆克無視兩側投射而來、帶著驚愕與不解的目光,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穿過自動分開的人潮,沉重的步伐如同悶雷滾過沉寂的地面,一路行至高高的石階之下,王座之前。他停下了腳步,那雙如同淬火后沉入冰水般驟然冷卻、閃爍著精悍光芒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沉重壓力,直接迎向王座上阿拉王俯視的目光。
大殿內徹底安靜了,只剩火炬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依稀傳來的微弱聲響。
布隆克沒有行禮。他那巨大的、指節粗大變形、布滿厚厚老繭和灼燙疤痕的雙手,緊握成兩個巨大的石錘般的拳頭,垂在身側。他仰著頭,粗壯如樹干的脖頸上青筋微微賁張,胸膛起伏著,吸入一口飽含金屬與硫磺氣息的空氣。
“王!”他的聲音炸開了死寂。那聲音渾厚如同撞響的青銅巨鐘,帶著熔爐煙塵熏染的沙啞質感,卻又異常清晰、強硬,每一個字都如同滾燙的鐵錠被狠狠砸在堅硬的砧板上,火花四濺,力逾千鈞!
“慶祝的酒香飄到了熔爐峽谷最深的礦坑!”布隆克那雙淬火般的眼睛掃過阿拉王額間流轉著神秘光輝的時空之瞳,沒有絲毫面對神物的敬畏,反而像是看著一件不太合格的胚料,目光依舊沉重地釘在阿拉王深沉的臉上,“世界基石的力量?窺探時間的權柄?這些確實令人驚嘆!”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積蓄力量,接著,那粗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鋼鐵被掰彎時才能發出的尖銳摩擦音,刺破了所有殘余的喜悅幻象:
“但這改變不了鐵水正在冷卻的事實!王!我們最核心的武器工坊,連接著地心的‘黑鐵咆哮’熔爐群,它們馬上就要休眠了!不是燃料不夠!不是人手不足!是命脈——淬火的精髓,‘地心熔巖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