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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 剛好遇見你
  • 作家HHvY37
  • 5083字
  • 2025-08-29 08:03:38

上元余暖(再續)

十五的月光還未完全褪去,第二日清晨,雞叫頭遍時,林硯秋便醒了。身旁的江敘還在熟睡,呼吸均勻,胳膊輕輕搭在她的腰間。她小心翼翼地挪開身子,披上衣裳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院中的老槐樹下,兩只兔子燈被夜風刮得微微晃動,粉綠與明黃的彩紙沾了些晨露,在淡青色的天光里泛著軟乎乎的光。

灶房里,她添柴生火,架起鐵鍋燒熱水。昨日剩下的元宵還在陶甕里,今日煮些當早飯正好。水汽漸漸漫開時,院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接著是槐生揉著眼睛的嘟囔:“娘,兔子燈沒壞吧?”

林硯秋探出頭,見槐生穿著小棉襖,頭發還翹著一撮,正蹲在槐樹下摸兔子燈的骨架。榴月跟在后面,懷里抱著那只布蝴蝶,也湊過去戳了戳彩紙,小聲說:“燈,好。”

“沒壞呢,”林硯秋笑著招手,“快進屋洗漱,娘煮了元宵,還是你愛吃的芝麻餡。”

孩子們剛圍到桌邊,江敘也醒了。他揉著太陽穴走進灶房,見鍋里的元宵浮在水面,冒著熱氣,便順手拿起勺子盛了四碗。“今日要去地里把麥埂的土松一松,”他遞給林硯秋一碗元宵,“你要是想回娘家,等我晌午回來送你們去。”

林硯秋心里一動。昨日張氏說爹娘想孩子們了,她本就記掛著,如今江敘一提,倒省了她開口。“那我上午把給爹娘帶的東西收拾好,”她舀起一個元宵吹了吹,喂給榴月,“把上次你從鎮上買的桃酥帶上,爹娘愛吃這個。”

吃過早飯,江敘扛著鋤頭去了麥地。林硯秋把桃酥裝進竹籃,又從布柜里翻出前幾日縫好的帕子——兩塊青布的給爹,兩塊碎花的給娘,都是她夜里就著油燈一針一線縫的。槐生蹲在旁邊幫著疊帕子,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屋把自己的竹哨塞進籃底:“娘,這個給外公,外公上次說想聽我吹哨子。”

榴月見了,也把懷里的布蝴蝶放進籃里,仰著小臉說:“給外婆。”

林硯秋笑著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心里暖烘烘的。收拾妥當,她牽著孩子們坐在院門口等江敘。春日的太陽漸漸爬高,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田埂上不時有村民路過,笑著和他們打招呼。李大叔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見他們提著竹籃,便問:“這是要回娘家?”

“是啊,大叔,”林硯秋起身應著,“爹娘想孩子們了。”

“那正好,”李大叔放下鋤頭,從兜里掏出一把炒黃豆,分給槐生和榴月,“你娘家村西頭的李鐵匠昨日來了,說新打了些小鋤頭,你爹要是還缺農具,正好順路去看看。”

林硯秋謝過李大叔,剛把黃豆收進兜里,就見江敘從田埂那頭走來。他褲腳沾了些泥土,額角沁著汗,遠遠就喊:“收拾好了?那咱們現在就走。”

江敘把竹籃掛在驢背上,又把槐生抱到驢鞍上坐好,自己牽著驢繩。林硯秋抱著榴月走在旁邊,一家人沿著田埂慢慢往娘家的村子去。初春的麥地已經泛出嫩綠色,風一吹,麥浪輕輕晃,帶著泥土的腥氣和青草的甜香。槐生坐在驢背上,手里拿著竹哨,時不時吹兩聲,調子不成章法,卻引得榴月拍手笑。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就看到娘家村子的牌坊。榴月趴在林硯秋懷里,突然指著遠處的矮房喊:“外公!”林硯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見爹正坐在村口的老榆樹下抽煙,娘站在旁邊縫補衣裳。

“爹,娘!”林硯秋加快腳步。老兩口抬頭見是他們,趕緊起身迎上來。爹接過江敘手里的驢繩,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冷不冷?快進屋暖和暖和。”娘則一把抱過榴月,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我的乖孫,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進屋坐下,娘就忙著燒熱水,又從灶房里端出炒花生和柿餅。槐生拉著外公的手,把竹哨遞過去:“外公,我吹給你聽!”說著就鼓起腮幫子吹起來,雖然調子歪歪扭扭,外公卻聽得樂呵呵的,連說:“好,好,比上次吹得好聽多了!”

江敘和爹坐在桌邊聊春耕的事,爹說:“今年雪化得早,麥地返青比往年快,你得勤著去看看,別讓蟲蛀了苗。”江敘點頭應著,又把李大叔說的李鐵匠的事提了提,爹眼睛一亮:“正好我那把鋤頭鈍了,下午去看看能不能打把新的。”

林硯秋幫著娘在灶房忙活午飯,娘一邊切菜一邊說:“你弟昨日又去城里了,說要給你帶些城里的花布,讓你給孩子們做新衣裳。”她頓了頓,又拉著林硯秋的手,小聲問:“家里日子還好過吧?要是缺錢缺糧,跟娘說。”

“娘,您放心,”林硯秋笑著搖頭,“江敘把地里打理得好,去年收的糧食夠吃,鎮上趕集也能賺些零花錢,孩子們的衣裳我也能自己縫,不缺啥。”

午飯是小米粥配炒青菜,還有娘特意燉的雞蛋羹,都是孩子們愛吃的。榴月坐在娘懷里,一口接一口地吃著雞蛋羹,嘴角沾了不少,活像只小花貓。娘笑著拿帕子給她擦嘴,又往槐生碗里夾了塊青菜:“多吃菜,長得高。”

吃過午飯,江敘跟著爹去村西頭找李鐵匠。林硯秋則帶著孩子們在院子里玩。娘的院子里種著一棵桃樹,枝椏上已經冒出了小小的花苞,粉嫩嫩的。槐生踮著腳想夠花苞,林硯秋趕緊拉住他:“別碰,等過些日子開花了,咱們摘桃花做桃花糕。”

榴月蹲在地上,拿著小石子在泥地上畫圈。忽然,院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張氏的聲音:“嬸子,硯秋在嗎?”

林硯秋起身迎出去,見張氏手里提著個布包,身后跟著她的兒子小石頭。“嫂子,你怎么來了?”她笑著讓張氏進屋,“小石頭快進來,跟槐生一起玩。”

張氏把布包遞給林硯秋:“這是你弟帶回來的點心,我給你送過來。小石頭聽說槐生來了,非要跟著來玩。”小石頭和槐生差不多年紀,兩人一見就熟絡起來,拉著榴月跑到院子里,圍著桃樹追著玩。

張氏和林硯秋坐在屋里說話,張氏說:“你弟這次從城里回來,說城里的學堂開始招蒙童了,要是槐生想讀書,等秋天也能去試試。”林硯秋心里一動——江敘前幾日還說想送槐生去蒙館,如今張氏這么說,倒讓她多了個心思。“我回去跟江敘商量商量,”她點頭說,“要是真能去城里讀書,那是再好不過了。”

聊到傍晚,江敘和爹才回來。江敘手里提著一把新鋤頭,爹則拿著一個小鐵鏟——是李鐵匠特意給孩子們打的,小巧玲瓏,正好適合槐生挖野菜。“這鋤頭打得結實,”江敘把鋤頭遞給爹,“李鐵匠說能用好幾年。”

娘留他們住一晚,林硯秋卻想著家里的雞還沒喂,便婉拒了。“等過些日子,麥收前我再帶孩子們來,”她幫著娘收拾好東西,又抱了抱娘,“您和爹多注意身體,別太勞累。”

爹把他們送到村口,又塞給槐生一把炒瓜子,叮囑道:“下次來,外公帶你去河里摸魚。”槐生開心地答應著,坐在驢背上揮著手:“外公外婆再見!”

往回走時,太陽已經西斜,把田埂染成了金黃色。榴月趴在林硯秋懷里,沒多久就睡著了,小臉蛋貼在她的肩上,呼吸溫熱。江敘牽著驢繩,放慢了腳步,輕聲說:“今日看爹的精神頭,比去年好多了。”

“是啊,”林硯秋點頭,“娘說爹今年冬天沒怎么咳嗽,許是天氣暖和的緣故。”她頓了頓,又想起張氏說的學堂的事,“嫂子說城里的學堂招蒙童,你覺得槐生去城里讀書怎么樣?”

江敘愣了一下,隨即停下腳步,看著槐生。槐生正坐在驢背上,手里拿著小鐵鏟,在驢鞍上比劃著挖土。“城里的學堂師資好,”江敘思索著說,“就是路遠些,要是去,得找個地方住。不過只要對槐生好,再難也能想辦法。”

林硯秋心里一暖。她知道江敘一向看重孩子們的將來,如今他這么說,倒讓她放了心。“那咱們秋天再做決定,”她笑著說,“先讓槐生在家認些字,等去學堂也能跟得上。”

回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江敘把驢牽進驢棚,林硯秋抱著榴月進屋,把她放在炕上。槐生還沒玩夠,拿著小鐵鏟跑到院子里,非要挖野菜。江敘怕他摔著,便陪著他一起蹲在墻角,教他辨認薺菜——薺菜的葉子邊緣有鋸齒,開著小白花,是初春最常見的野菜。

林硯秋在灶房做飯,聽見院子里父子倆的笑聲,嘴角忍不住上揚。她切了些臘肉,又把昨日剩下的白菜切碎,打算做臘肉白菜湯。鍋里的水燒開時,江敘帶著槐生回來了,槐生手里提著一小把薺菜,得意地說:“娘,我挖的薺菜,明天煮雞蛋吃!”

“好,”林硯秋笑著接過薺菜,“明天娘就給你煮薺菜雞蛋。”

晚飯時,槐生還在說城里學堂的事,問江敘:“爹,城里的學堂有先生嗎?是不是也教猜燈謎?”江敘被他問得笑了:“學堂里有先生,教你讀書寫字,等你學會了,就能自己寫燈謎了。”槐生眼睛一亮,扒拉著碗里的飯,說:“那我要去城里讀書,寫好多好多燈謎!”

吃過晚飯,江敘去院子里劈柴。林硯秋坐在燈下,把白天從娘家帶回來的點心放進陶甕,又把娘給的布料疊好放進布柜。槐生湊在旁邊,拿著小鐵鏟在紙上畫著什么,榴月則趴在她腿上,玩著布蝴蝶的流蘇。

“娘,你看我畫的兔子燈,”槐生舉著紙給林硯秋看,紙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兔子,旁邊還畫著三個小人,“這個是爹,這個是娘,這個是榴月,我們提著兔子燈去看煙花。”

林硯秋接過紙,心里軟軟的。她摸著槐生的頭,輕聲說:“等你去了城里學堂,放假回來,咱們還提著兔子燈去看煙花。”

夜深了,孩子們睡熟后,林硯秋和江敘坐在燈下說話。江敘把劈好的柴搬進灶房,回來時見林硯秋正看著槐生畫的紙,便走過去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槐生去城里讀書的事,”林硯秋抬頭看著他,“要是真去了,你得常去城里看他,他從小沒離開過咱們。”

江敘點頭,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打算夏天去城里看看,找個離學堂近的住處,要是能找個臨時的活計,還能陪著他。”他頓了頓,又說,“你放心,我不會讓槐生受委屈的。”

林硯秋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月光。院中的兔子燈還立在槐樹下,月光灑在彩紙上,像撒了一層碎銀。她忽然想起剛嫁過來的時候,江敘也是這樣握著她的手,說會讓她過上好日子。如今,日子真的一天天好起來了,有了孩子,有了安穩的家,還有對未來的盼頭。

“明年上元節,”林硯秋輕聲說,“咱們要是在城里,就帶著槐生和榴月去城里看燈展,聽說城里的燈展比鎮上的熱鬧多了。”

江敘笑著點頭:“好,明年咱們就去城里看燈展,再給孩子們做更大的兔子燈。”

窗外的風輕輕吹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屋內的油燈昏黃,映著兩人相握的手,還有桌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畫——畫里的兔子燈亮著,三個小人笑著,滿是煙火氣的幸福,在這小小的院落里,悄悄漫延開來。

日子像田埂上的草,不知不覺就冒出了新綠。轉眼到了清明,江敘帶著槐生去地里掃墓,林硯秋則在家準備清明粿。她把艾草摘回來,洗凈焯水,切碎了和在米粉里,揉成綠色的面團。榴月坐在旁邊,伸手抓了一小塊面團,捏成小團子,放在案板上,嘴里還嘟囔著:“粿,吃。”

林硯秋笑著把她手上的米粉擦干凈,又給她一塊小面團:“慢些捏,別弄一身。”

清明粿的餡料是豆沙和咸菜肉丁的,都是孩子們愛吃的。她包好十幾個清明粿,放進蒸籠里蒸。水汽漫開時,艾草的清香飄滿了整個灶房。槐生和江敘從地里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了香味,槐生跑過來問:“娘,清明粿好了嗎?我餓了!”

“快好了,”林硯秋掀開蒸籠蓋,熱氣撲面而來,綠色的清明粿脹鼓鼓的,看著就喜人,“先洗手,馬上就能吃了。”

吃過清明粿,江敘說要去鎮上買些菜籽,準備種在后院的菜地里。林硯秋讓他順便買些彩紙回來——槐生說想給小石頭做個小燈籠,下次去娘家的時候送給他。

江敘走后,林硯秋帶著孩子們在后院翻地。后院的土很松軟,槐生拿著小鐵鏟,學著江敘的樣子挖地,榴月則拿著小籃子,跟在后面撿石子。陽光正好,暖烘烘地曬在身上,林硯秋看著孩子們的身影,心里滿是安穩。她想起小時候,娘也是這樣帶著她在院子里種菜,如今她也成了娘,帶著自己的孩子,做著同樣的事——日子就是這樣,一代接著一代,把平凡的幸福,慢慢傳遞下去。

傍晚時分,江敘回來了。他手里提著菜籽,還有一疊彩紙,五顏六色的,比上次買的還要好看。“鎮上的掌柜說這是新到的彩紙,不容易破,”他把彩紙遞給林硯秋,“還買了些紅糖,給你煮紅糖姜茶喝,最近天涼,別著涼了。”

林硯秋接過彩紙,心里暖暖的。她知道江敘向來細心,總是記著她的喜好。“明日我就給槐生做小燈籠,”她笑著說,“讓他送給小石頭,小石頭肯定喜歡。”

夜里,林硯秋坐在燈下做小燈籠。她把彩紙剪成圓形,糊在竹篾骨架上,又在燈籠下面掛了個小鈴鐺。槐生湊在旁邊,幫她遞漿糊,時不時問:“娘,這個燈籠能亮嗎?我想讓小石頭提著它去玩。”

“能亮,”林硯秋把蠟燭放進燈籠里,點燃后,暖黃的光透過彩紙照出來,鈴鐺輕輕晃著,發出清脆的響聲,“你看,多好看。”

槐生開心地拍手:“娘真厲害!明天我就送給小石頭!”

榴月趴在旁邊,看著亮著的小燈籠,伸手想去摸,林硯秋趕緊拉住她:“小心燙,等明天再玩。”

江敘坐在一旁,看著她們母子三人,嘴角帶著笑。他拿起旁邊的菜籽,說:“明日我就把菜籽種上,過些日子就能吃新鮮的青菜了。”

林硯秋點頭,把小燈籠放在桌上。燈光映著屋里的一切,暖融融的。她知道,這樣的日子,沒有大富大貴,卻有著最踏實的幸福——有愛人在旁,有孩子繞膝,有田可種,有燈可提。往后的日子,不管是槐生去城里讀書,還是一家人守著這個小院,只要他們在一起,這份幸福,就會像院中的老槐樹一樣,深深扎根,慢慢生長,歲歲年年,都帶著上元節那未散的暖意,溫暖著每一個平凡的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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