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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原來連死亡都是贗品

  • 冷情亦無情
  • 亓白念
  • 7214字
  • 2025-08-17 13:03:19

閻澤璃被綁在醫療床上注射“忠誠藥劑”時,

聽見哥哥們在隔壁討論新任務:

“殺了她警校那個班長。”閻妄川彈了彈煙灰,“正好檢驗藥劑效果。”

暴雨夜的天臺,她擰斷班長脖子時聽見他說:

“澤璃…當年你突然退學…我們找過你…”

三號訓練場冰冷的金屬地面,最終沒能留住閻澤璃搖搖欲墜的身體。強效鎮痛劑徹底失效后的劇痛、失血帶來的眩暈、以及那被強行中斷又反噬的“忠誠藥劑”在血管里掀起的驚濤駭浪,終于合力撕碎了她強行維持的最后一絲清醒。視野徹底被濃稠的黑暗吞噬,身體失去所有支撐,重重地砸向堅硬的地板。意識沉淪前,她似乎聽到自己骨骼撞擊地面發出的沉悶回響,遙遠得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再次被拖拽回意識的,是深入骨髓的禁錮感。手腕、腳踝被冰冷的金屬環死死扣住,堅硬的邊緣硌進皮肉,帶來清晰尖銳的疼痛。每一次微弱的掙扎,都只換來更深的束縛和皮膚被磨破的灼熱感。身下是硬得硌人的醫療床金屬板,恒溫空調送出的冷風帶著消毒水特有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無情地舔舐著她裸露的皮膚。頭頂是醫療室那萬年不變的、慘白到刺目的無影燈,光線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她勉強睜開的眼睛里,視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暈和旋轉的黑影。

喉嚨干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她想咳嗽,肺腑卻像被沉重的石塊壓住,只能發出壓抑的、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身體內部,那熟悉的、如同萬千毒蟻啃噬骨髓的麻癢鈍痛,正以更兇猛的姿態卷土重來,一波強過一波,瘋狂沖擊著她脆弱的神經防線。額角被器械柜撞出的淤青一跳一跳地脹痛,右肩的傷口更是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反復灼燙,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將尖銳的痛感泵向四肢百骸。

“呃……”一聲痛苦的嗚咽不受控制地從干裂的唇縫間溢出,微弱得如同瀕死小獸的哀鳴。

“滴…滴…滴…”

規律而冰冷的電子音在死寂的房間里異常清晰。她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聚焦在床邊矗立著的那臺連接著復雜管線的銀灰色金屬注射架上。頂端幽藍色的指示燈正隨著那“滴答”聲,一下,又一下,穩定地閃爍著。一根細長的、閃著寒光的針頭,已經精準地刺入了她左臂肘窩的靜脈血管。冰涼的、帶著粘稠感的藥液,正通過透明的軟管,源源不斷地、不容抗拒地注入她的血液。是“忠誠藥劑”,加倍的劑量。這一次,連拔針的機會都沒有給她,她被徹底固定在這張冰冷的床上,成為等待被“修復”和“重置”的故障零件。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她殘存的意識。身體在本能地抗拒那藥液的入侵,細微的顫抖讓束縛的金屬環與皮膚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輕響。但一切掙扎都是徒勞。她只能睜著那雙空洞失焦的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上那片慘白的光斑,任由那冰涼的毒液一寸寸侵蝕她的血管,吞噬她腦海中最后一點屬于“閻澤璃”的碎片。

就在這時,一道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聲音,穿透了醫療室厚重的隔音門縫隙,如同冰冷的毒蛇,鉆入了她的耳中。

“……目標鎖定,裴辰耀。城西舊港區七號碼頭廢棄倉庫,今晚十一點,他會去接收一批‘貨’。”這是大哥閻妄川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掌控一切的冷酷,如同在布置一場無關緊要的棋局。

裴辰耀?

這個名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閻澤璃被藥劑侵蝕得混沌一片的意識里,激起了微弱卻尖銳的漣漪。她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瞬,干涸開裂的嘴唇無意識地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周振宇……警校同屆,她所在區隊的班長。那個總是把警徽擦得锃亮、笑容爽朗、會拍著她的肩膀說“閻澤璃,以后咱倆搭檔,橫掃犯罪團伙!”的陽光青年。畢業典禮那天,他站在臺下,鼓掌鼓得最用力,笑容比陽光還耀眼。

一陣劇烈的眩暈伴隨著更深沉的惡心感猛地襲來,她眼前發黑,胃部劇烈痙攣,幾乎要嘔吐出來。束縛帶勒緊了她的腰腹,將那陣翻江倒海強行壓制下去。

“哦?那個愣頭青?”緊接著是四哥閻妄言那標志性的、帶著戲謔和殘忍興味的聲音響起,仿佛發現了什么極有趣的玩具,“我記得他,當年在警校追茶靡追得挺緊?畢業時還到處打聽她為什么突然‘退學’了?嘖,癡情種子啊。”他刻意拖長的語調,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閻澤璃最不堪回首的記憶深處。

“情報顯示,他現在是刑偵三支隊的骨干,手上掌握了我們幾條重要水運線的情報。”閻妄川的聲音毫無波瀾,繼續陳述著冰冷的“任務背景”,“正好,用他,檢驗一下這次藥劑的效果,看看我們的‘刀’,對過去的‘熟人’,還利不利索。”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茶靡狀態怎么樣?”

“剛注射完第二波穩定劑,生理指標正在強制恢復。預計兩小時后達到行動閾值。”這次是三哥閻澤宇冷硬的聲音,如同在匯報一臺機器的參數,“右肩肌腱撕裂傷,已注射超量神經阻滯劑和肌肉興奮劑,確保手臂功能暫時恢復,代價是事后可能永久性損傷。藥效能維持任務所需時間。”

“嗯。”閻妄川只回了一個單音,表示知曉。隨即是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任務簡報放這里。等她能動彈了,讓她自己看。‘工具’需要知道目標細節。”

“明白。”閻澤宇應道。

“呵,真想看看那傻小子臨死前認出茶靡的表情……”閻妄言低低的笑聲如同毒蛇爬行,“一定精彩絕倫。”

腳步聲響起,漸漸遠去。醫療室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外面那個冰冷的世界,卻無法隔絕那字字誅心的對話在她腦中反復回蕩、放大,與“忠誠藥劑”帶來的侵蝕感瘋狂撕扯著她的神經。“原來連死亡都是贗品,活著的才是標本。”她像一具被釘在解剖臺上的標本,連掙扎的資格都被剝奪。藥液在血管里奔流,帶來一種怪異的麻木和鈍化感,試圖覆蓋那錐心刺骨的痛楚和翻涌的惡心。身體在強效藥物的作用下,開始違背意志地積蓄起一種虛假的力量,肌肉纖維在神經阻滯劑和興奮劑的雙重作用下不自然地繃緊、顫抖。右肩那撕裂的傷口被強行麻痹,只剩下一種深沉的、令人不安的沉重感,仿佛那條手臂不再屬于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束縛著她手腕腳踝的冰冷金屬環“咔噠”一聲,自動彈開了。身體驟然失去禁錮,卻因為長時間的僵硬和藥物的作用而無法立刻動彈。她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冰冷的金屬床板上,只有胸膛在微弱地起伏。

她艱難地側過頭。一份薄薄的、印著黑色家族徽記的文件袋,就放在床邊冰冷的金屬器械托盤上,像一個無聲的催命符。她伸出那只被針孔反復刺穿、皮膚下布滿細小淤血點的左臂,指尖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才夠到文件袋的邊緣,將它拖拽過來。

打開。里面是目標的詳細資料,附著一張清晰的照片。照片上的周振宇穿著筆挺的警服常服,對著鏡頭露出標志性的、充滿朝氣的笑容,眼神明亮而堅定,一如畢業典禮那天。照片下方,是他的履歷,從警校優秀畢業生到刑偵三支隊骨干,一條條,清晰記錄著一個年輕警察的成長軌跡。

而最后一行,用加粗的黑色字體標注著:清除指令。執行人:茶靡。

“茶靡”。她的代號。

閻澤璃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照片上,釘在那張熟悉又陌生的、洋溢著生命熱度的笑臉上。胃部再次劇烈地翻攪起來,喉嚨口涌上濃重的鐵銹味。她猛地閉上眼,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像一片在狂風中即將凋零的枯葉。然而,“忠誠藥劑”帶來的冰冷麻木感如同沉重的枷鎖,迅速覆蓋了這劇烈的情緒波動,將那股翻涌的悲愴強行壓制、碾碎,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燼。再睜開眼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只剩下凍結一切的寒冰。她撐著虛軟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坐起,無視全身叫囂的劇痛和藥物帶來的詭異脫力感,開始沉默地更換那身象征著“茶靡”的黑色作戰服。

城西舊港區。廢棄的七號碼頭倉庫。巨大的鐵皮屋頂在呼嘯的狂風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如同垂死巨獸的喘息。暴雨如注,密集的雨點瘋狂抽打著銹跡斑斑的墻體、堆積如山的廢棄集裝箱和泥濘不堪的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世界被籠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和水幕之中。

閻澤璃如同鬼魅般潛伏在倉庫二層銹蝕的鋼架平臺上,身體緊貼著冰冷濕滑的金屬橫梁。雨水順著她濕透的額發、衣角不斷滴落。超量的神經阻滯劑強行壓下了右肩的劇痛,卻也帶來一種肢體不屬于自己的詭異麻木感。肌肉興奮劑則讓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被強行壓制的傷口,帶來深沉的悶痛。而“忠誠藥劑”則在血液深處持續發酵,像一層厚厚的、冰冷的油污,覆蓋著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維,只留下任務指令在腦中冰冷地回響:清除目標。

倉庫巨大的、早已變形生銹的卷簾門被艱難地拉起一道縫隙。一道穿著深色雨衣的身影敏捷地側身閃了進來,警惕地環顧四周。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在空曠的倉庫內部掃射。光束掃過堆積的貨箱、廢棄的吊車軌道,最終停留在閻澤璃藏身的鋼架平臺下方一片相對干燥的空地上。來人摘下濕透的雨帽,露出一張年輕、堅毅、被雨水打濕的臉——正是裴辰耀。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職業警察特有的警覺,迅速檢查著周圍的環境,似乎在確認接頭的安全。

閻澤璃的目光透過鋼架縫隙,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冰冷地落在那張臉上。那張臉上,還殘留著幾分警校時的輪廓,只是褪去了青澀,增添了風霜和沉穩。她的手指搭上了腰間的配槍,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濕透的手套傳來。

就在她即將行動的瞬間,裴辰耀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抬頭,手電光束直直射向鋼架平臺的方向!光線刺破雨幕,瞬間照亮了閻澤璃藏身的陰影一角!

“誰?!”裴辰耀厲聲喝道,反應快如閃電,身體已經瞬間做出戰術規避動作,同時拔槍指向光源鎖定處!

沒有時間猶豫。閻澤璃的身影如同被驚動的黑豹,從平臺陰影中暴起!她放棄了隱蔽,直接從數米高的平臺一躍而下,身體在重力作用下狠狠砸向地面!落地瞬間,右肩被強行壓制的撕裂傷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異響,劇痛如同高壓電流瞬間擊穿神經!她悶哼一聲,左膝重重跪在冰冷濕滑的水泥地上,緩沖了沖擊力。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她借著下落的沖勢就地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周振宇條件反射射出的子彈!

“砰!”槍聲在空曠的倉庫里炸響,子彈擦著她翻滾的身影呼嘯而過,在生銹的鐵皮墻上濺起刺目的火花!

裴辰耀顯然沒料到對方的動作如此迅猛決絕,更沒料到那從高處躍下后還能瞬間反擊!就在他調整槍口準備再次射擊的瞬間,閻澤璃已經如同附骨之蛆般欺近!她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一股刺骨的殺意!

裴辰耀被迫放棄射擊,格擋、擒拿,標準的警用格斗術瞬間施展!兩人在暴雨的轟鳴和倉庫的陰影中展開了近身搏殺!拳腳相交的悶響、身體撞擊金屬貨架的哐當聲、粗重的喘息聲混雜在一起。周振宇的格斗技巧扎實狠辣,每一擊都帶著制服罪犯的雷霆之勢。然而閻澤璃的動作更快、更詭異、更不顧一切!她完全放棄了防御,以傷換傷!藥物帶來的虛假力量和麻木感,讓她無視了身體發出的哀鳴,只追求最致命的攻擊!右肩的劇痛在每一次格擋和發力時都如同刀絞,但她仿佛感覺不到,動作反而更加凌厲!

纏斗中,裴辰耀一個凌厲的肘擊狠狠砸在閻澤璃受傷的右肩上!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那是骨骼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閻澤璃的身體猛地一僵,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神經阻滯劑的屏障!眼前驟然一黑,喉嚨里涌上濃烈的腥甜!身體因為劇痛而出現致命的停頓!

裴辰耀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機會,一個標準的反關節技猛地鎖住閻澤璃的脖頸和左臂!巨大的力量瞬間將她壓制在地!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她的后背。裴辰耀的膝蓋死死頂住她的腰眼,槍口重重抵在她的太陽穴上!冰冷的金屬觸感和死亡的威脅瞬間降臨!

“別動!”裴辰耀厲聲喘息著,雨水和汗水混合著從他緊繃的下頜滴落,砸在閻澤璃的臉上。他死死盯著身下這張被雨水沖刷、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倉庫深處一盞殘破的應急燈投下昏黃的光線,恰好照亮了閻澤璃的側臉輪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只有外面暴雨瘋狂的咆哮聲。

裴辰耀眼中凌厲的殺意和戒備,在看清這張臉的瞬間,如同被重錘擊中,驟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愕、困惑,以及一種深切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楚!

“澤……澤璃?!”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用力而扭曲變調,帶著無法置信的顫抖,抵在她太陽穴上的槍口也劇烈地晃動起來,“是你?!怎么會……怎么會是你?!”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她那雙深不見底、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睛,仿佛要從那冰冷的寒潭中挖出一點點屬于“閻澤璃”的痕跡。“當年……畢業典禮后你突然消失……退學……我們找過你!找遍了所有地方!你到底……”

他的話沒能說完。

就在他心神劇震、槍口晃動的這一剎那!被壓制在地、右肩骨裂劇痛幾乎昏厥的閻澤璃,眼中那凍結的寒冰驟然爆發出野獸般的兇光!那不是屬于人的情緒,那是被藥物、命令和刻入骨髓的殺戮本能徹底催化的兇性!她一直被周振宇鎖死的左臂,以一種超越人體極限的、令人牙酸的角度猛然反向扭轉!伴隨著又一聲清晰的骨骼錯位聲,她硬生生掙脫了反關節技的鉗制!同時,被裴辰耀膝蓋壓制的腰腹爆發出恐怖的力量,身體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上彈起!

裴辰耀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壓制瞬間被沖破!他整個人被狠狠掀翻!手中的槍也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落在遠處的水洼里!

閻澤璃如同掙脫枷鎖的兇獸,翻身而起!她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在裴辰耀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只完好卻沾滿泥濘和血污的左手,如同冰冷的鐵鉗,帶著千鈞之力,精準而狠戾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巨大的指力瞬間爆發!

“呃——!”裴辰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悶哼。他瞪大的雙眼中,倒映著閻澤璃近在咫尺、卻冰冷如同惡魔的面容。那雙眼睛里,沒有仇恨,沒有痛苦,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只有一片徹底的、令人絕望的虛無。

“咔!”

一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炸裂的骨骼碎裂聲,在暴雨的轟鳴中異常清晰地響起!

裴辰耀凸出的雙眼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軟軟地向后倒去,沉重地砸在冰冷泥濘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污濁的水花。鮮血混合著雨水,迅速從他口鼻中涌出,在身下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閻澤璃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左手還維持著扣殺的姿勢,指尖殘留著捏碎喉骨的冰冷觸感。右肩的劇痛失去了藥物的壓制,如同蘇醒的巖漿,瘋狂地灼燒著她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骨裂的地方,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她慘白的臉,順著發梢、下頜不斷滴落。她低頭,看著腳下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尸體。雨水沖刷著裴辰耀臉上凝固的驚駭和……那一絲仿佛到死都無法理解的、深切的痛楚。

任務完成。

她緩緩轉過身,拖著那條幾乎廢掉的右臂,如同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踩過冰冷泥濘的地面,走向倉庫深處無邊的黑暗。暴雨瘋狂地抽打在她身上,仿佛要洗凈這滿身的血腥,卻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疲憊。身后,應急燈昏黃的光線無力地籠罩著那片泥濘中的暗紅,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嘲笑。

閻家地下醫療室。慘白的燈光一如既往地冰冷。濃重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血腥氣,揮之不去。

閻澤璃像一件被丟棄的破舊物品,無聲無息地躺在冰冷的金屬醫療床上。右肩被重新用合金支架和繃帶粗暴地固定,蒼白的皮膚下,骨裂和肌腱撕裂的腫脹淤青清晰可見,如同猙獰的烙印。額角在倉庫搏斗中新增的擦傷滲著血絲。更深的傷在內部,超量藥物透支生命帶來的衰竭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正一點點淹沒她的意識。

醫療床被推到了房間中央。頭頂,那臺冰冷、復雜、閃爍著幽藍指示燈的“全自動注射架”再次無聲地移動過來。粗大的金屬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壓住她的身體。冰冷的金屬環再次扣死了她的手腕、腳踝、腰腹。細長的針頭閃爍著寒光,精準而冷酷地再次刺入她肘窩處早已布滿針孔和淤血的靜脈血管。冰涼的、粘稠的“忠誠藥劑”混合著高濃度的營養液和神經修復劑,開始源源不斷地注入她千瘡百孔的軀體。

沒有人在旁邊操作。沒有詢問。沒有檢查。只有機器的嗡鳴和指示燈冰冷的閃爍。

閻澤璃被迫仰著頭,視線空洞地望著慘白的天花板。藥液注入血管帶來的冰冷麻木感,正迅速覆蓋身體各處尖銳的痛楚,也覆蓋了那在暴雨泥濘中剛剛結束的生命。意識在藥物的作用下開始變得混沌、模糊、沉重。

就在這時,醫療室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四個身影走了進來,停在醫療床幾步之外,如同在審視一件剛剛返廠維修的武器。

“右肩粉碎性骨裂,肌腱永久性損傷超過40%。神經阻斷劑過量使用導致部分神經壞死。”三哥閻澤宇平靜無波的聲音響起

“嘖,廢得真快。”四哥閻妄言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他雙手插在高級西褲口袋里,目光掃過閻澤璃蒼白如紙的臉和肩頭猙獰的支架,仿佛在看一堆需要處理的垃圾,“不過,今晚這‘驗貨’結果倒是不錯。那小子臨死前那表情,監控拍得一清二楚,精彩!哈哈,大哥你是沒看到……”

“閉嘴。”大哥閻妄川低沉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閻妄言的喋喋不休。他走上前一步,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閻澤璃身上逡巡。他的視線掃過她被束縛的身體、肩頭的支架、手臂上正在注入藥劑的針管,最后落在那雙失焦地望著天花板的空洞眼眸上。那目光里,沒有一絲屬于兄長的溫度,只有評估一件工具剩余價值的絕對冷酷。

“A級目標‘信鴿’下周抵達。清除指令優先級最高。”閻妄川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陳述明天的天氣,“她熟悉目標行為模式。注射完成后,送她去‘靜默室’待命。任務前,注射雙倍‘狂犬針’(一種在短時間內極大激發潛能、同時嚴重透支生命的興奮劑)。”他頓了頓,補充道,“這是她最后的價值。”

命令下達,如同最終判決。

閻妄川不再看她,轉身離開。閻澤恩聳聳肩,似乎覺得討論一件即將報廢的工具毫無意義,也跟著離開。閻妄言對著醫療床的方向吹了聲輕佻的口哨,帶著看戲落幕的滿足感,也晃悠著走了。只有閻澤宇留下來,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著,調整著藥劑的配比和注射速率,屏幕上跳動著冰冷的數據流。

束縛帶下的身體在藥劑作用下微微抽搐。閻澤璃的視線依舊凝固在那片慘白的天花板上,瞳孔渙散。天花板光滑如鏡,倒映著下方冰冷的醫療床、復雜的注射架、閻澤宇漠然操作的身影……還有她自己。

那張倒映在冰冷天花板上的臉,慘白,毫無生氣,額角帶著血污,眼神空洞如同兩口枯井。肩膀上猙獰的合金支架反射著冰冷的白光。像一具被精心陳列的、等待處理的標本。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到天花板上那張標本的臉,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微弱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形成一個無聲的、扭曲的弧度。

醫療室內,只剩下藥劑注入血管的細微聲響,和儀器單調冰冷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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