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036.英雄和醫生
- 囚徒游戲
- 波蘭火車
- 2718字
- 2025-08-27 17:10:36
“你知道大多數選手活不過三場嗎?”
“知道,所以我的行動必須高效,我的演講必須精煉!”羅羅托馬西重重點頭,完全沒把死亡率高達87.3這事當成啥,“我會努力在死亡降臨前,播撒盡可能多的‘希望種子’,就算我倒下,我的精神也會如同夜空中的星——”
他說著,五官再次扭曲起來,眼看就要開始痛哭流涕。
“——行了行了。”K打斷他,揉了揉眉心,“最后一個問題,有沒有特別‘感興趣’的往屆或本屆選手?”
羅羅托馬西的表情變得很微妙。
那種神經質的夸張稍微收斂了一些,多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當然有的,先生。我研究過所有選手資料,我對塞利安和綺莉的組合非常、非常感興趣。”他眼睛發亮,“一個冷靜到像冰,一個純粹到像火!一個用大腦編織生存之網,一個用本能撕裂一切規則,多么奇妙的共生,多么扭曲又動人的羈絆?!?
他雙手合十,仿佛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我想近距離觀察他們——對了,你這能看比賽直播嗎?我出門前匆匆看了一眼,那位軍師好像被你們高層的有錢人關起來了——誒,你這是什么表情?其實我只是想知道塞利安先生那雙總是計算著的眼睛背后,是否還存在一絲‘非計算’的火花。”
“我想知道綺莉小姐那純粹的暴力之下,是否還能開出不屬于殺戮的‘花’?我想給他們一個選擇,一個或許能通向不同結局的選擇。”
K沉默了很久。
怪獸電影還在外放,發出無意義的嘶吼。
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那么,你的夢想是什么,羅羅托馬西?”——這問題幾乎是例行公事,他問過無數人,答案無非是財富、權力、復仇或者只是活下去。
羅羅托馬西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他那可笑的亮紫色運動服領子,臉上再次綻放出那種極致燦爛、極致抽象的笑容。
“我的夢想,先生?”
“是讓這個爛到根子里的、無可救藥的世界,變得稍微不那么爛一點點。方法可能有點吵,有點怪,但保證絕對正義?!?
他拍了拍胸前那顆歪扭的金星。
“我要讓你們都‘醒來’?!?
“順便,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成為傳奇。不是那種讓人恐懼的傳奇,是那種……嗯……很多年后,腐土區的孩子們在搶營養膏時,或許會偶爾提起——‘嘿,記得那個穿得像個紫茄子、一邊揍人一邊說教的怪胎英雄嗎?他超酷的!’——這樣的傳奇?!?
面試廳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怪獸電影的配樂在喧嘩。
K盯著他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在他的電子表格上狠狠戳了一下。
“去體檢區吧,傻逼?!?
“感謝您,祝您今天擁有充滿愛的一天!”羅羅托馬西一個夸張的鞠躬,然后像一顆出膛的紫色炮彈,彈射著離開了面試廳,腳步輕快得仿佛不是走向可能死亡的角斗場,而是奔向某個游樂園。
門關上后,K盯著屏幕上羅羅托馬西那份標著“高度異常”的檔案,又瞥了一眼剛剛系統日志里那條0.6秒的、權限極高卻又被巧妙掩飾掉的訪問記錄——一次完全無法破解的非正常查詢。
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媽的,這屆奇葩真多?!?
他關掉了怪獸電影,喊著∶“下一個!”
五分鐘后,新的面試者進入會廳。
K看了眼對方的電子檔案,表情有些古怪,隨即又正眼打量了一下他。
來者穿著一身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制服,領口整齊,手指交疊放在桌上,姿態如同一個剛剛完成校準的仿生人。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永遠不會泛起漣漪的水,甚至不像是在等待,更像是在“執行等待這個指令”。
“洛夫特,前浮空區網絡架構師,三級權限持有者,自愿報名參加第212屆囚徒游戲?!盞抬起頭,語氣帶著明顯的困惑,“你的檔案干凈得反常,沒有任何犯罪記錄,沒有精神評估異常,甚至連抑制劑成癮記錄都沒有,你這種……身份比較高貴的人為什么想來這里?”
洛夫特微微偏頭,仿佛在解析這個問題的最優回答路徑——他的聲音平穩、清晰,沒有任何語調起伏,如同朗讀一篇早已寫好的哲學論文:
“存在先于本質,但系統的腐敗扭曲了存在的本質。囚徒游戲是這個扭曲過程的集中體現,我是一個醫生。醫生的職責不是抱怨病癥,而是進入病灶,進行切除或修復。”
K愣了一下,覺得自己出門前實在是沒看黃歷,今天碰到的都是些什么神人。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錄音設備,確認它還在工作。
“醫生?我們這里的‘醫生’通常指的是改造室那些喜歡把人拆開又裝回去的瘋子,你看起來不像。”
“您誤解了‘醫生’的定義?!甭宸蛱氐哪抗馄届o地掠過面試官,那眼神就像是在掃描一個不太復雜的生物樣本,“我指的是一種系統級的診療,個體的痛苦只是系統錯誤的癥狀。我參加游戲,是為了獲得一個更高權限的‘手術臺’,以便直接對病體進行操作?!?
K大為震撼,霓虹城是他媽出什么事了,怎么連續來了兩個試圖改變世界的中二病?
“你知道剛剛也有個跟你一樣的家伙說著同樣的話嗎?在我看來他是一個……嗯……能力比較獨特的弱智?!?
“邏輯上,改變系統不需要多數人,只需要關鍵節點上的正確輸入。”洛夫特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動,“我同樣擁有一些非?!貏e’的能力,我很了解數據層面的構造。目前缺少的只是一個足夠靠近核心的‘接口’。囚徒游戲,就是這個接口?!?
K沉默了幾秒,再次低頭快速翻閱檔案,似乎在尋找什么隱藏條目。
“特別的能力指的是?”
“我曾參與構建‘天堂島’的防火墻,高層給予了我相應的回報。”洛夫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比如“水是濕的”,“人被殺就被殺。”
“即使如此,你可能會死。死在第一場,死得很難看,像那些腐土區的垃圾一樣?!?
“死亡是概率事件。我的計算顯示,存活并接近核心的概率是37.4%。這個概率足夠執行計劃?!?
K暗道一句“牛逼啊神棍”,隨后盯著他——試圖從那片絕對的平靜中找到一絲破綻——恐懼、狂熱、虛偽,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非人的絕對理性。
“最后一個問題?!?
“你對其他選手有什么看法?比如說最近很惹眼的那對組合,塞利安和綺莉?!?
聽到這兩個名字,洛夫特的瞳孔極其輕微地收縮了一下,像是傳感器終于捕捉到了值得注意的目標。
“塞利安·沃克。一個試圖在混沌中維持理性坐標的異常體,他的意識韌性超出標準值。綺莉,一個被系統無數次破壞又重組后依然保持原始活性的樣本。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系統穩定性的質疑。”
他停頓了半秒。
這是他在整個面試中第一次停頓。
“我對他們很感興趣,那種同類的吸引感。在哲學意義上,我們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對抗同一套熵增定律。如果可能,我希望觀察他們,甚至合作,他們的數據可能對我‘治愈’這個系統有所幫助。”
K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打開一部A片,完全擺爛了。
眼前這人當然不會是普通選手,他是一個變量,一個可能引爆整個游戲的未知數,就和那對新秀,和剛剛那個弱智英雄差不多——而囚徒游戲,最歡迎的就是這種變量。
“恭喜你,醫生?!?
最終,K在終端上按下了通過鍵,臉上露出一絲復雜的笑容,“滾去體檢區吧,歡迎來到地獄,希望你的‘手術’順利?!?
洛夫特站起身,微微頷首,動作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謝謝,地獄正是最需要醫生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