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已經喝完了五碗冰粉,抹了抹嘴巴:“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他太強了,而是你太弱了?”
“我覺得這種可能性很低。”
韋穆神色一沉:“而且都說出家人慈悲為懷,這小沙彌出手比張君寶還重得多,動不動就傷筋斷骨,小孩子下手比大人還要狠辣,這還是慈悲嗎?魔道都沒這么狠。”
“現在對你狠一點,是為了讓你將來面對敵人不挨打。”
道人一掃拂塵,橫眉瞪眼:“錯了,不是挨打,而是受死。”
“先讓我緩緩。”
韋穆又不是受虐狂,之前張君寶出手固然很重,卻還沒達到一出手,就讓他殘疾的地步。
而面對這個釋小龍模樣的小沙彌,韋穆一旦戰敗,下場必然是殘疾收場。
這奇異空間疼痛感猶如真實,十來次戰斗下來,饒是他與張君寶對戰千次了,也差點承受不住。
說完,韋穆退出了奇異空間。
道人也沒阻攔,換做是常人,早就放棄了。
又有誰愿意天天挨打的。
還幾乎都是傷筋斷骨?
而這就是根器,這就是資質。
資質并不簡單是說悟性、聰明程度、身體的適應性,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地方,那便是對痛苦的容忍性和韌性。
往往后者更關鍵。
——
翌日。
韋穆開課。
這次開課的人數大增,昨日新來的十八人無一缺席,全都早早來到了養生所這邊,眼巴巴等著韋穆傳授真功。
韋穆卻并不著急,而是先考察他們的靜功水平,看看昨天接受嚴景煥的教導后學得如何了。
可惜,除了少數幾個老人,譬如退休后的孫赫成與李瞻,能迅速靜心下來,其他人多是心浮氣躁,很難靜下心。
越是著急想獲得真功傳授,反而越難靜心寧神。
若是讓這群人按部就班地習練靜功,恐怕一兩個月功夫下來,也難有什么成效。
韋穆又不是真的要費心帶徒弟,干脆繼續以銀針來作為輔助,刺激他們的曲池穴,迅速讓所有人進入冥想狀態。
再讓所有人于靜室中,排成八卦陣的形式,準備傳授真功。
其實《種氣歸元訣》這門法訣非常特殊,用道人的話來講,因為它的特殊性,才決定了韋穆在略有小成的境界,就能一次性傳授三十幾個人。
換做是其它的秘笈,略有小成根本沒資格傳授功法,登門入室才勉強有了點資格,可最多也就帶幾名徒弟讓他熟悉真氣運轉,根本做不到一次性帶三十多個人。
也因此,《種氣歸元訣》在修仙法訣中屬于最頂尖的秘笈之一,之所以說是之一,而不是第一,就在于它的缺陷也同樣突出了。
道人穿越的那個修仙世界,危險重重,兇險異常,很難有精力與時間來大規模普及種氣。
縱然是大門大派,也不可能圈養幾十萬人乃至上百萬人,把他們當做種氣的來源。
畢竟《種氣歸元訣》受益的只能是種氣的那人,這需要正道的大門大派,全力支持挑選出來的種子選手,一旦失敗,損失難以估量。
即便是魔門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但光是想一想,種氣幾萬人、幾十萬人的難度有多大,過程中不能有絲毫閃失,既要慢慢培育,又要防止被正道察覺打擊。
魔門的頂尖高手不可能散功去重練歸元訣,而底層又沒有這個資源,指望高層費心扶持底層去種氣?那就不是自私自利的魔門了。
于是乎,《種氣歸元訣》再怎么神奇,又顯得性價比太低了,這不是個人靠努力便能做到,必須是頂尖門派全力所為,期間有所閃失就血本無虧。
換算下來,這里面消耗掉的資源,足夠培養出同批次十幾個頂尖高手了。
這本法訣自創出以來,唯有開派祖師成功過,就再無人能達成這種條件了。
奇妙的是,道人所在的修仙界不行,韋穆所在的地球卻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
21世紀的地球,三戰沒有開啟之前,現目前仍舊保持著相對的“和平”局面,又加上沒有超凡之力干涉,還有大量的凡人,《種氣歸元訣》簡直便是給地球人專門設計的秘笈。
當然,以韋穆如今的修為,一次性傳功十幾個人,乃至三十幾個人,就必須要有點特殊的手段。
直接真氣體外釋放,韋穆還沒法精準操控傳功,畢竟空氣并非是個良好的真氣媒介,真氣良好的媒介,是液體,其次是金屬固體,再其次是非金屬固體,最差的是是空氣。
因而韋穆以銀針插入所有人的對應穴位,再用沈竑購買來的——足夠科研使用的純銀絲作為傳遞真氣的媒介。
這些純銀絲性柔軟,延展性僅次于金,具有白色光澤的面心立方體結構金屬,不僅能作為真氣的優秀媒介,還是物理性質上熱和電的優良導體。
至于為何不用先前的金絲,純粹是沒必要。
昨天用金絲,是為了表演。
現在用銀絲,則是銀絲夠用了。
這般設計下,靜室的場面一時間讓人瞪目結舌。
以八卦陣排列盤腿而坐的眾人,圍繞韋穆為核心,從他雙手中,牽拉出了189根銀絲,密密麻麻如同天網似的,連接著在場其他二十一人——每個人的九個穴位。
當韋穆開始傳功之時,那些銀絲嗡嗡作響,繃的筆直,讓人不禁擔心會不會下一刻,這些銀絲就崩斷了?
事實證明,這個擔憂不必在意,189根銀絲穩固牢靠,在真氣的“凝”之下,反能更加堅固了。
鄧永安深吸一口氣,唯有他沒入座其中,因為他要操控單反相機,把這不可思議的傳功場面拍攝下來留作檔案。
這次的傳功維持了一個小時,韋穆面露疲倦之色。
他右手輕抬,五指微張,氣走空弦。
“錚!”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
下一瞬!
189根銀針,189縷銀絲。
自二十一人身上各大要穴——風池、大椎、命門、膻中、神庭……同時激射而出!
絲線如活,針影如雨。
在空中劃出百余道細若銀芒的弧線,卻無一交錯,無一偏移。
齊齊倒卷而回,如百鳥歸林。
盡數落入韋穆身側那方檀香木盒之中。
“嗒。”
最后一根銀針落定,盒蓋無聲合攏。
方才還沉浸于真氣滌蕩之中的二十一人,如夢初醒。
有人渾身虛脫,幾乎癱坐。
有人閉目凝神,還處于真氣入體的沉浸之中。
有人眼含熱淚,似有所悟。
更多人眼神空茫,怔怔望著靜室的天花板,嘴唇微動,卻發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