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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發髻藏毒針

  • 髻殺
  • 安喜悅是我
  • 2777字
  • 2025-08-19 00:10:00

咸陽城外的禁軍大營,籠罩在盛夏清晨特有的、黏膩而灼熱的氣息中。

卯時剛過,赤紅的日輪便已高懸天際,無情地炙烤著廣袤的黃土校場。

空氣仿佛凝固,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著遠處操練士兵的身影。

汗水浸透了將士們粗糙的麻布短褐,沿著曬得黝黑的脊背流淌,在黃土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瞬間又被蒸干。

只有整齊劃一的呼喝聲、沉重的腳步聲和兵器破空聲,在這悶熱的死寂中撕開一道道口子,昭示著秦帝國最精銳力量的嚴整。

蒙摯一身玄色輕甲,腰懸青銅長劍,肅立在點將高臺上。

他戴著象征統領身份的赤幘,目光如炬掃視著下方操練的士兵,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滑落,滴在滾燙的夯土地面上。

突然,一聲變了調的驚呼撕裂了這沉悶的秩序!

“屯長!屯長你怎么了?!”

只見靠近點將臺右側的一個方陣瞬間大亂。

統率五十名步兵的屯長李湛,這個身材魁梧、方才還呼喝有力的漢子,毫無征兆地向前撲倒!沉重的身軀砸在滾燙的黃土地上,激起一片煙塵。他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即四肢僵直,再無聲息。

更駭人的是,暗紅色的、近乎發黑的濃稠血液,正從他微張的口中、鼻孔,甚至耳孔里汩汩涌出,在熾熱的黃土上迅速洇開一片不祥的暗色!

“屯長!”

“軍醫!快叫軍醫!”

李湛麾下的士兵們瞬間慌了神,有人撲上去搖晃,有人驚恐后退,更多人則不知所措地呼喊,原本嚴整的方陣頃刻瓦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蟻群。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臨近的方陣也受到了波及,操練的呼喝聲戛然而止,無數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片混亂的中心。

蒙摯瞳孔驟然收縮。

他也認出了倒下的那人——李湛!

這不僅是他麾下一員悍將,更是……他心頭猛地一沉。這李家可是大秦將門,也是能夠與蒙家同起同坐的世家大族。如今,威名鼎鼎的李信大將軍正替始皇鎮守疆土,這倒下去的李湛雖然不是李家嫡系,但也算是李家的成年男丁,代表著李家的顏面。

更微妙的是,就在前一個月,蒙家族中長輩還隱晦地提及,李家欲將排行第三的孫女許配于他,以鞏固兩家在軍中的聯系。蒙摯以“祖父蒙恬未歸”為由暫時推脫,但李湛已然以“未來姐夫”自居,在軍中意氣風發,走路帶風。

如今,這個活生生的人,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以如此詭異恐怖的方式暴斃!

“肅靜!”蒙摯一聲暴喝,瞬間壓住了場面的混亂。

他身形如電,幾步便從高臺躍下,大步流星地分開人群,來到李湛尸身旁。

親兵呂英和白辰早已趕到,兩人面色凝重地蹲在尸體旁。

呂英探了探李湛的頸脈,又翻開他的眼皮查看,隨即對蒙摯沉重地搖了搖頭:“將軍,人……沒了。”

蒙摯蹲下身,銳利的目光掃過李湛的尸身。

除了那觸目驚心的七竅流血,尸體表面看不到任何明顯的外傷!

李湛的臉上甚至還殘留著幾分驚愕,膚色在烈日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正常的紅潤,與那汩汩流出的黑血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剛才還好好的!出操前還訓斥了遲到的張五!”一個年輕的士兵帶著哭腔喊道,臉上滿是驚懼和難以置信,“跑著跑著……就……就倒了!”他身邊的同伴們臉色煞白,不少人下意識地后退,更有膽小的直接癱軟在地,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和恐怖的死狀嚇得魂不附體。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塵土味混合的怪異氣息。

蒙摯面沉如水,眼神冷冽如冰。

他站起身,聲音不怒自威:“呂英,白辰!維持秩序,各什伍歸位!操練繼續!擾亂軍心者,杖責二十!”

秦軍法度森嚴,動輒刑罰加身。

士兵們被這冷硬的命令驚醒,強壓著恐懼,在什長、伍長的呵斥下,勉強重新列隊,只是動作僵硬了許多,目光仍忍不住瞟向那片被隔離出來的空地。

“速去請醫士辛衡!”蒙摯對白辰下令,隨即又補充道,“還有,叫仵作樊云一同前來!”

烈日依舊灼烤著校場,蟬鳴聒噪得令人心煩。

李湛的尸體被暫時抬到高臺下的陰涼處,覆蓋上一塊粗糙的麻布。

醫士辛衡和一名面色黝黑的仵作很快趕到。辛衡年約三旬,面容清癯,舉止沉穩,是營中公認醫術最高明者,深得將士信賴,連蒙摯也對他禮遇三分。他隨身帶著一個陳舊的漆木藥箱,散發著淡淡的草藥氣味。

辛衡與仵作樊云在尸體旁忙碌起來。辛衡仔細檢查口鼻流出的黑血,嗅聞氣味;仵作樊云則解開李湛的軍服,檢查全身是否有隱秘傷口、淤痕或中毒跡象。

蒙摯就站在一旁,鐵甲在陰影下泛著幽冷的光澤,他沉默地看著,眉頭緊鎖,校場上操練的呼喝聲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帷幕。

不過,驗尸這種事情需要花費很長時間。所以,蒙摯看了看,沒有得到結論,就先回了自己的營帳忙別的事情了。

不過,整座禁軍大營卻這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酷暑中靜默煎熬。

直到日頭西斜,暑氣稍退,營中升起裊裊炊煙,辛衡才帶著一身疲憊和凝重的神色,走進了蒙摯那間陳設簡單、僅有一張木案和幾個蒲團的大帳。

帳內悶熱,角落里放著一大桶剛剛打上來的井水,勉強帶來一絲涼意。蒙摯正坐在案后,手中拿著一卷記錄軍械的竹簡,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辛醫士,如何?”蒙摯放下竹簡,微微欠身。

辛衡躬身行禮,臉上帶著明顯的猶豫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為難。他深吸一口氣,才沉聲道:“回稟將軍,李屯長之死……確系被害無疑。”

蒙摯并不意外,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死因?”

辛衡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謹慎地開口:“將軍,此事干系重大,為穩妥計……在下斗膽建議,是否……先派人控制住尚發司所有人?盤查清楚,這三日內,尤其是今日清晨,為李屯長梳理發髻的匠人是誰?”

此言一出,不僅蒙摯瞳孔微縮,侍立在側的呂英和白辰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道:“尚發司?!”

“辛醫士,何出此言?”蒙摯的聲音低沉下去。

辛衡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從懷中極其小心地取出一個用素色麻布折疊包裹的小包。他走到蒙摯案前,將布包輕輕放在案幾上,然后極其緩慢、極其慎重地一層層打開。

布包里,躺著一根東西。

在昏暗的帳內光線和蒙摯案頭青銅雁魚燈的映照下,那東西細若牛毛,長約半寸,一端異常尖銳,另一端則略顯粗鈍。它靜靜地躺在深色的麻布上,毫不起眼,若非辛衡如此鄭重其事,幾乎會被忽略過去。

“這是……?”蒙摯身體微微前傾,瞇起眼睛仔細辨認。

“此物,便是兇器。”辛衡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確定,“一根……淬了劇毒的毒針。”

“毒針?”呂英和白辰面面相覷,難以置信。

“正是。”辛衡指著那根細毒針,語氣凝重,“此物是從李屯長后腦枕骨下方的發髻深處尋得!它被極其精準、且用巧力刺入了骨縫之間!其尖端所淬之毒,其烈無比!”他頓了頓,似乎回想起測試的情景,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屬下取此刺浸泡于清水中片刻,再將水喂與一只野犬……那犬……頃刻間便七竅流血,抽搐而亡!其狀……與李屯長一般無二!”

帳內一片死寂。

蒙摯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根纖細卻致命的毒針,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尚發司營帳內那些卑微的身影,他們靈巧的手指在將士們發間穿梭……李湛那梳理得一絲不茍、象征屯長身份的六股寬辮形扁髻……

他緩緩抬起頭,眼中已有寒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能如此精準、隱秘地將此毒刺刺入李湛頭骨深處而不被察覺的……”

“……唯有在他低頭梳發之時,站在他身后,為他盤髻束發的——尚發司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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