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開的菱花鏡被放置在祖母筆記中記載的一種簡易法陣中央。陣眼用的是林溟那滴奇特的血液,輔以碾碎的符紙和香灰。鏡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蕩漾起渾濁的波紋,鬼婆殘留的邪念被法陣強行束縛、放大,試圖為其溯源。
何子云將手懸在鏡面上方,血脈中的詛咒如同被點燃的引線,產生灼熱的共鳴,指引著方向。她的左眼“看”到一條模糊的、暗紅色的能量路徑,穿透老宅的墻壁,蜿蜒指向城市東南方。
“在 Marina Barrage(濱海堤壩)附近。”何子云蹙眉,感受著那方位傳來的、混雜著水汽和怨念的波動,“而且……在地下深處。”
濱海堤壩是新加坡重要的水利設施,風景開闊,游客眾多。陰羅宗將祭壇設在這種地方,膽大包天,卻也利用了人來人往的陽氣掩蓋地底的陰煞。
準備行動時,何子云翻出了祖母藏在神龕夾層里的幾件舊物:一把磨損嚴重的青銅短劍(與林夜白那柄相似,但更顯古舊),一捆浸過黑狗血的墨線,還有一小瓶氣味刺鼻的、標注著“百年尸涎”的液體。林溟則默默地將朱砂、糯米和特制的符紙塞進一個小背包。
夜幕降臨,堤壩上的燈光和城市天際線交相輝映。何子云和林溟偽裝成晚歸的游客,沿著水邊漫步。根據感應,最終鎖定在堤壩水閘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寫著“設備重地,閑人免進”的銹蝕鐵門。
門鎖早已被破壞。推開鐵門,一股混合著鐵銹、霉味和某種腥甜的陰風撲面而來。向下的水泥階梯深不見底,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
階梯盡頭是一條狹窄的、布滿管道的維修通道。水聲滴答,空氣潮濕冰冷。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出現微弱的光亮和隱約的吟誦聲。通道豁然開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呈現在眼前。
這絕非臨時據點,而是一個經營了不知多久的地下邪教圣殿!
空間巨大,原本可能是水利工程的某個廢棄調度室。穹頂上倒掛著數十具裹著白布的尸體,像某種邪惡的風鈴,緩緩旋轉。墻壁上不是水泥,而是用密密麻麻的、各種年代的骷髏頭壘砌而成,眼窩里跳動著幽綠的磷火。
大殿中央,是一個用黑色玉石砌成的巨大圓形祭壇。祭壇上刻著的,正是古籍殘頁上提到的“逆轉八卦”!八卦的每個卦位,都擺放著一件令人作嘔的“祭品”:腐爛的心臟、浸泡在玻璃罐中的嬰兒、纏繞著黑發的頭骨……
祭壇周圍,跪坐著二三十個身穿黑袍的身影。他們兜帽遮面,吟誦著音調古怪、音節拗口的禱詞,聲音在密閉空間里回蕩,形成一種催眠般的詭異氛圍。他們的虔誠不似偽裝,更像是被深度洗腦。
而在祭壇正上方,懸浮著的,正是白天送來的那個“尸怨盒”!此刻盒子已經完全打開,如同一朵腐爛的花朵。那件紅嫁衣漂浮在盒子上方,吸收著從下方教徒身上飄散出的微弱生氣和狂熱的信仰之力。嫁衣的顏色變得更加鮮艷欲滴,仿佛剛剛被鮮血浸染過。
何子云的血脈詛咒感應在這里強烈到了極點,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她看到了!在祭壇后方,一個較小的、由人腿骨搭成的副壇上,供奉著一件東西——那是一枚用黑玉雕成的、眼睛形狀的令牌,上面刻著“陰羅”古篆!
“陰羅令,”林溟在她耳邊極輕地說,“能一定程度上操控低階教徒和僵尸。必須拿到它,才能問出鬼婆和血棺的下落。”
就在他們觀察的瞬間,祭壇上的儀式似乎進入了高潮。主持儀式的高階祭司(袍子上繡著銀線)猛地舉起一把骨刀,刺向面前一個被捆綁的、似乎剛被抓來的年輕女孩的胸口!
“動手!”何子云低喝一聲,不能再等。
她甩出墨斗線,浸過黑狗血的線繩如同有生命的黑蛇,纏向那把落下的骨刀。同時,林溟小手一揚,一把朱砂混合著糯米如同紅色的子彈般射向那群教徒!
“噗嗤!”朱砂糯米打在黑袍上,頓時冒起白煙,幾個教徒慘叫著翻滾在地,他們的皮膚如同被強酸腐蝕,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非人的肌膚!
高階祭司的骨刀被墨線擋偏,擦著女孩的肩膀劃過,留下一條深可見骨的血痕。他猛地回頭,兜帽下是一張布滿膿瘡和縫合線的臉,眼睛是渾濁的白色。
“入侵者!褻瀆圣壇!”他發出沙啞的嘶吼,剩下的教徒如同提線木偶般齊刷刷站起,摘下兜帽——他們大多面色青白,眼神狂熱而空洞,顯然已不能算是完全的活人。
混戰瞬間爆發!這些被蠱惑或轉化的教徒力量奇大,不畏疼痛,瘋狂地撲上來。何子云揮舞青銅短劍,劍身觸碰到教徒身體便發出灼燒的滋滋聲。林溟身形小巧靈活,在人群中穿梭,專門用符紙攻擊教徒的關節和眼睛,手法刁鉆狠辣。
何子云的目標是那個陰羅令。她隔開兩個教徒的撲擊,一腳踹翻人骨副壇,伸手抓向那枚黑玉令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令牌的瞬間,那件懸浮的紅嫁衣突然動了!它如同鬼魅般飄來,寬大的袖子卷起一陣腥風,猛地抽向何子云的手腕。
“啪!”一聲脆響,何子云感覺手腕像是被鐵鞭擊中,劇痛之下青銅短劍險些脫手。嫁衣的領口處,竟然凝聚出一張模糊的、由血氣和怨氣構成的女人臉孔,對著她發出無聲的尖嘯!
是鬼婆殘留的意念在操控嫁衣!
與此同時,那個高階祭司爬上了主祭壇,竟然用骨刀劃開自己的手腕,將黑血潑灑在逆轉八卦的中心!
“以血為引,恭請圣傀蘇醒!”
整個祭壇劇烈震動起來。穹頂倒掛的尸體紛紛掉落,摔得粉碎。黑色玉石的祭壇表面,那些刻痕如同血管般鼓動,緊接著,一具具由腐爛尸塊、骷髏、以及各種金屬零件拼接而成的“尸傀”,掙扎著從祭壇底下爬了出來!
它們沒有智慧,只有純粹的殺戮本能,身體扭曲,散發著濃烈的惡臭和尸毒。
何子云和林溟瞬間陷入了絕境。前有被蠱惑的瘋狂教徒,中有鬼婆意念操控的詭異嫁衣,后有正在不斷爬出的、力大無窮的尸傀!
何子云一咬牙,將那小瓶“百年尸涎”砸向撲來的尸傀。瓶子碎裂,粘稠惡臭的液體飛濺,尸傀一接觸到液體,動作瞬間變得遲滯,仿佛遇到了天敵,發出恐懼的嗬嗬聲。
趁著這個間隙,她再次撲向陰羅令!這次,她不顧嫁衣的抽打,左手硬生生抓住了那冰冷的令牌!
令牌入手刺骨冰寒,一股狂暴的邪念瞬間沖入她的腦海,試圖奪取她的意識。血脈中的詛咒與之共鳴,幾乎要將她吞噬。
“林溟!”她艱難地喊道。
林溟擺脫糾纏,翡翠右眼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道綠芒射出,精準地擊中何子云手中的陰羅令!
“嗡——”令牌劇烈震顫,表面的邪氣被暫時壓制。何子云趁機咬破舌尖,一口純陽心血噴在令牌上。
“敕!”
令牌上的“陰羅”二字閃爍了幾下,黯淡下去。周圍那些瘋狂進攻的教徒如同被抽掉了發條,動作猛地一滯,眼神中的狂熱褪去,只剩下茫然和恐懼。
然而,危機并未解除。嫁衣的攻擊更加瘋狂,那些尸傀也開始適應尸涎的氣息,再次逼近。高階祭司見陰羅令被奪,發出絕望的咆哮,竟然整個人撲向逆轉八卦的中心,身體迅速融化,化作一股黑血被祭壇吸收!
祭壇中央的黑玉猛地裂開,一個更加龐大、由無數殘肢和怨靈組成的巨型尸傀,正掙扎著要爬出來!
“必須毀掉祭壇!”林溟喊道,他的小臉上也沾滿了污跡和汗水。
何子云看著手中暫時被壓制陰羅令,又看向那瘋狂的嫁衣和即將成型的巨型尸傀,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