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無意中插入了她心底某個隱秘的鎖孔。
婆婆蒼老而嚴厲的聲音再次回響:“……龍珠有靈,散落寰宇……十幾顆,或許更多……每一顆,都藏著一種不同的偉力……”
難道……有人也在尋找答案?尋找關于龍珠的線索?而且,是用這種……非正常的手段?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她飛快地把手機還給沈雨薇,勉強笑了笑:“誰知道呢……可能就是個惡作劇吧?!甭曇袈犉饋碛行└蓾?。
回到宿舍,趙小曼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活動策劃案抓耳撓腮,陳然然則戴著耳機,似乎在聽英語新聞,神情專注。林溪坐到自己的書桌前,打開電腦,看似在整理筆記,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點開了“安青在線”的鏈接,更多的回復如同潮水般涌現出來,刷新著她的視野。
“臥槽!文典閣都能進賊?保安吃干飯的?”
“《地方志·異聞》?這書名聽著就邪乎,該不會是記載了什么不該記載的東西吧?”
“聽說監控壞了?哪有這么巧的事,絕對是高手作案!”
“求細節!求細節!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物?”
“小道消息,失竊的是‘癸’字編號的孤本,平時鎖在特藏室最里面的保險柜!這賊目標也太明確了!”
……
滿屏的驚嘆號、猜測、陰謀論,充斥著獵奇與不安,像一群嗡嗡作響的蒼蠅,卻沒有任何一絲真正有價值的線索。圖書館方面似乎鐵了心封鎖消息,除了最初那份語焉不詳的公告,再無任何官方通告流出,只有論壇管理員不斷刪帖和發布“不信謠不傳謠”的置頂聲明帶來的壓抑感。
“地方志·異聞”……“癸”字編號……她默默記下這兩個關鍵詞。
時間在鍵盤的敲擊聲、趙小曼的嘟囔和陳然然耳機里漏出的微弱電流聲中緩慢流逝。窗外的天色由灰藍轉為濃墨,宿舍樓里的燈光漸次熄滅。終于,趙小曼哀嚎一聲合上電腦,打著哈欠爬上了床鋪。陳然然也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簡單洗漱后也鉆進了被窩。很快,宿舍里只剩下三人均勻而深淺不一的呼吸聲,以及暖氣片發出的輕微嘶鳴。
林溪悄無聲息地起身,沒有像往常一樣換上運動服去翡翠湖,而是走到了宿舍的陽臺。陽臺門關上,隔絕了室內的暖氣,初冬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冷徹骨、足以凍結肺腑的空氣。意念不再散漫,而是如臂使指,猛地沉入丹田深處那顆溫潤卻又蘊含著磅礴力量的龍珠。這一次,她的目的不再是引導翡翠湖那溫順或狂暴的水流,而是全力催動那顆龍珠賦予她的、日益精進卻極少如此徹底釋放的——“呼風”之力!
嗡……
一股無形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強大的意念波動,以她為中心,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猛地擴散開去!這一次,她不再滿足于細微的操控,而是將全部心神投入到對“風”的感知上!
夜風,本是雜亂無章的。但此刻,在她的意念籠罩下,方圓數十米內,每一縷風的軌跡、速度、溫度的變化,都如同被拉直的絲線,清晰地映射在她的腦海之中!
風拂過樓下光禿禿的梧桐樹枝,發出細微的嗚咽——清晰地“觸摸”到了樹枝的僵硬、冰冷以及樹皮溝壑的粗糲感。
風鉆入不遠處自行車棚的縫隙,帶起鐵皮輕微的震顫——感知到金屬特有的那種堅硬、冰冷,以及震顫傳遞出的、棚內空曠的回響。
風掠過文典閣那古老厚重的紅磚外墻,帶走白日殘留的最后一絲微溫——清晰地“感受”到磚石的堅實、沉重,以及歲月沉淀下來的那份難以言喻的滄桑與冰冷。
風卷起路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向遠處宿舍樓的燈光——“體會”到那葉脈的脆弱、干燥,以及被燈光照射時傳遞出的、一絲遙遠而虛幻的暖意……
她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附著在每一縷被她感知的風上,捕捉著風所攜帶的、極其微弱的信息碎片。這是她目前能力的極限,范圍有限,信息模糊且龐雜,如同在聽一場由無數低語組成的、混亂不堪的交響樂。
她屏住呼吸,將感知的“焦點”,努力投向文典閣的方向。距離有些遠,感知變得極其微弱而斷續。
風……從文典閣緊閉的大門縫隙滲出……帶著圖書館特有的、陳年紙張和灰塵的味道……還有一絲……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屬銹蝕和……潮濕泥土的混合氣息?這氣息非常淡,幾乎被紙張的味道掩蓋,但在這深夜無人的環境中,卻顯得格格不入!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在這混雜的氣息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稀薄、非自然的寒意?如同……如同她每次全力催動龍珠力量后,在空氣中短暫殘留的那種感覺。
但,又截然不同!
她自己的能量殘留,如同剛熄滅的火焰余溫,帶著一種內斂的灼熱余燼感。而此刻感知到的這股殘留寒意,卻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并且帶著一種……陌生的陰冷特質!一種仿佛能滲透骨髓、凍結靈魂的純粹惡意與貪婪,一種不屬于陽光世界的、帶著腐朽和窺伺意味的冰冷!像毒蛇滑膩的鱗片擦過皮膚,像墓穴深處滲出的寒氣。
這殘留的氣息非常淡,淡到幾乎無法捕捉,如同即將消散的幽靈。若非她此刻全神貫注,將風之感知催動到極致,根本無從察覺!
林溪猛地睜開眼睛,熔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快得如同錯覺。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不是錯覺。
文典閣失竊的古籍。
殘留的、非自然的、帶著陌生陰冷氣息的寒意。
還有那詭異的、被干擾的監控……
這一切,絕非普通的偷書賊所為!
婆婆的警告,如同冰錐,再次狠狠鑿進她的腦海:
“……傳承者互不相識……”是友是敵,猶未可知……覬覦龍珠之力者,如過江之鯽……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那個潛伏在暗處的“同類”,或許并非友善的伙伴,而是一個危險的……覬覦者?他(或她)在尋找什么?那本失竊的“地方志·異聞”,是否記載著關于龍珠的秘密?
翡翠湖底的冰冷陰影尚未散去,文典閣的竊影又悄然浮現。初冬的安大校園,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洶涌。林溪站在冰冷的陽臺上,夜風吹拂著她單薄的衣衫,她卻感覺不到冷。體內的龍珠緩慢而有力地搏動著,散發著警惕的寒意,如同蘇醒的猛獸,嗅到了黑暗中同類的、充滿威脅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