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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塔影微瀾

冰冷的空氣似凝固,夾雜鐵銹與塵埃,沉重壓于劍冢。塵心撕裂空間后,細微漣漪平息。唯余一柄斷劍,其暗紅微光如垂死巨獸心臟,投下不安陰影。寧榮榮手搭沈炎冰涼手臂,指尖觸感不再是溫熱肌膚,而是被混沌劍氣侵蝕后的堅硬冰冷,像觸摸頑鐵。她下意識欲縮手,卻在碰傷口時頓住。不能退,她告誡自己,師父囑咐照顧沈炎。

然而,眼前的沈炎讓她感到陌生和恐懼。他靜立如雕塑,空洞雙眼望著黑暗,臉上只有冰冷平靜。這種冷靜并非因傷或失明,而是靈魂仿佛被剝離,懸浮于宇宙深處,與世隔絕。他能“看”,精準說出斷劍的悲傷、劍痕的冰冷,甚至看穿寧榮榮內心的恐懼與悲傷以及她的七寶琉璃塔。“沈炎……”寧榮榮顫抖著打破沉默,“你還好嗎?”她努力平靜,聲音卻泄露不安。沈炎的“視線”似乎被牽引,緩緩轉向她。在他的感知中,寧榮榮的七彩光暈波動,光暈中心的七寶琉璃塔虛影加速旋轉,情緒從恐懼心疼變得復雜。

一絲清晰的抵觸感,如同冰冷的絲線,從那七彩光暈中探出,纏繞上沈炎的感知。那是對未知的恐懼,是對被看透本能的抗拒,或許……還有一絲被剝離了所有外在保護、赤裸裸呈現在他人感知下的羞窘。沈炎能感受到她的不安,那是一種深入靈魂的悸動,令他心中也泛起一絲無力的漣漪。他并不想讓她害怕,卻無法控制自己這陌生的感知能力。

這感覺如此清晰,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冰冷劃痕。

沈炎空洞的雙眼依舊茫然地對著寧榮榮的方向,但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尖卻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那點沉淀在黑暗深處的冰冷坐標,似乎也隨著這絲抵觸感而微微收縮。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距離感,無聲地橫亙在兩人之間。

“我……”沈炎開口,聲音嘶啞干澀,帶著嘗試溝通的笨拙,“‘看’到……你的塔…在動…快了一點…”他努力描述著感知到的變化,試圖理解那絲抵觸的由來,“你…不舒服?”

寧榮榮的身體猛地一僵!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他能“看”到塔在動?他甚至能“感覺”到她的不舒服?!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看穿!這簡直是靈魂的窺視!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扶在沈炎手臂上的手也完全松開了,仿佛要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七寶琉璃塔的虛影在她體內不安地加速旋轉,七彩的光暈微微紊亂。

恐懼。更深的恐懼攫住了她。眼前的沈炎,像是一個被未知力量附體的陌生存在。

“我…我沒有!”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和慌亂,更像是一種被戳穿后的本能否認,“你…你別亂說!我只是…只是擔心你!”

她的慌亂和否認,如同更清晰的信號,反饋到沈炎的感知中。那團七彩光暈波動得更劇烈了,抵觸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之前的心疼。沈炎沉默了。他不再嘗試描述。他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她的抗拒,那比任何語言都更直接地告訴他:他的“看見”,讓她害怕了。

一種冰冷的、被排斥的孤寂感,悄然彌漫開來。他緩緩垂下指向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胸口。眼窩深處那點銀沙坐標,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更加冰冷而孤獨。他不再“看”寧榮榮,空洞的雙眼重新望向劍冢冰冷的巖壁,仿佛要將自己重新融入那片死寂。

劍冢內陷入了更加壓抑的沉默。只有斷劍的微光在無聲跳動,映照著兩個近在咫尺、心卻仿佛隔著深淵的少年少女。

寧榮榮看著沈炎重新變得冰冷、仿佛自我封閉起來的側影,看著他手臂上那猙獰恐怖的傷口,看著他臉上那種隔絕于世的漠然……一股巨大的酸澀猛地沖上鼻尖,眼眶瞬間又紅了。

她在怕什么?她又在抗拒什么?

他是沈炎啊!是為了救師父,才變成這樣的沈炎!是為了救她最敬愛的劍爺爺,才弄瞎了眼睛、被那可怕的劍反噬的沈炎!他現在看不見了,只能用這種奇怪的方式感知世界,他一定也很害怕,很無助!而她……她竟然在害怕他?在推開他?

強烈的自責和心疼瞬間壓倒了恐懼。寧榮榮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涌上來的淚水狠狠憋了回去。她不能這樣!她答應過師父要照顧他的!

她再次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小步,重新靠近沈炎。這一次,她沒有再去碰他冰冷的手臂,而是微微仰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輕柔,更加溫暖,試圖穿透那層冰冷的隔閡。

“沈炎…對不起…”她小聲地說,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剛才…是有點害怕。因為…因為你的‘看見’,讓我覺得…很不安。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才變成這樣的。我應該更堅強,更理解你。我會努力克服這份恐懼,好好照顧你的,就像師父說的那樣。你相信我,好嗎?”她的話語充滿了真誠與堅定,希望能消除兩人之間的隔閡。

沈炎空洞的雙眼微微動了一下,仿佛在回應她的聲音。他按在胸口的手也輕輕放松了一些。那點冰冷的坐標,在黑暗中似乎也微微閃爍了一下,仿佛在感受著寧榮榮的真誠與溫暖。

雖然沉默依舊籠罩著劍冢,但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氣息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寧榮榮知道,這只是他們重新建立信任與理解的開始,但她相信,只要他們彼此努力,終將能夠跨越眼前的深淵,重新找回那份曾經的默契與溫暖。

她堅定地站在沈炎身邊,不再退縮。她的心中充滿了決心,要與沈炎一起面對未來的挑戰,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她都不會再害怕。因為她是寧榮榮,她是沈炎的伙伴,他們要一起守護彼此,守護他們共同的信念。

斷劍的微光依舊在巖壁上搖曳,仿佛在見證著這一刻的轉變,預示著未來的希望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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