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兒孫自有兒孫福
- 1983:從撒網打魚開始
- 朵桉
- 4062字
- 2025-08-18 23:50:10
章知琴挨在章知良的旁邊,悄悄問他拿錢,“三哥,說好的兩毛錢好久給我呀?”
章知良蹲在地上,在他老漢兒的工具箱挑選要用的工具,他頭也沒抬:“等會兒吃了少午飯多嘛!現在我又沒得空的?!?
章知琴好奇的拿起地上的鐵釘,她問:“三哥,你鼓搗這些做啥子?”
“先保密,明天你就曉得了。”
“明天?”章知琴皺眉想了想,老漢兒先前說明天要麻苞谷的嘛!
“三哥,難不成,你拿這些是要弄來麻苞谷的嗎?”
章知良有些驚訝地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想到她還猜準了。
“章小六,你腦殼還是聰明嘛!也沒裝那么多豆腐渣?!?
“不要以為我聽不出好賴?!闭轮汆僮欤瑲夂艉舻卣f:“我本來就不傻,哼!三哥,你腦殼里才裝豆腐渣,都是豆腐渣?!?
章知良沒忍住笑出聲:“哈,章小六,你氣呼呼的樣子,像個青蛙一樣!臉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在章知琴眼里,青蛙約等于癩疙寶。
她一下子站起來,“你才是,三哥你嘴巴好毒哦!說你那么乖的妹妹是癩疙寶,你以后討不到媳婦兒的?!?
章知良見把人逗生氣了,他摸了摸鼻子,“小六,你曉得一句話不?”
“啥子話?”
“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啥子意思?”
對牛彈琴!
章知良翻了個白眼,拿起錘子,隨口敷衍道:“你啊!還是太小了,等以后長大了就曉得了?!?
章知琴氣得小手握緊,白皙的圓臉都紅了。
結果一抬眼,看到她婆羅蘭正拄著跟竹竿兒,慢吞吞地在爬梯坎兒,她伸手快速地給了三哥后背一錠錘子,然后心虛的邊跑邊朝灶房頭喊:“媽,婆來了?!?
“嘶,這個章小六這么不經逗!”章知良捂著被錘到痛的地方揉了揉,往外看去。
羅蘭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補丁打了好幾個,袖口都磨得起了毛邊,手里拄著一根竹竿兒當作拐杖,頭發花白,在腦后挽起一個小髻,額頭前有幾縷短碎發,此時因為出汗,貼在額角。
大概是因為爬了梯坎兒的緣故,有些氣喘,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落在章知良身上。
“你個花苞谷,一天沒事欺負妹兒耍!”羅蘭的聲音中氣十足,“一天到晚沒個當哥老倌兒的樣子兒,就曉得逗妹兒,你當哥哥的就多讓著點妹兒嘛!”
章知良“嘿嘿”一笑,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婆,您來啦!我跟六妹鬧著玩呢!我哪里敢欺負她哦?她剛剛還給了我一錠錘子,多痛呢!”
說完,他夸張地揉了揉被錘痛的后背。
“哼,婆,三哥說我是癩疙寶?!闭轮購脑罘块T口伸出一個腦殼,她扒著門框,大聲告狀。
章知良頂著羅蘭涼涼的目光,遠離她竹竿的攻擊范圍,看著章小六辯解了兩句:“我說的是青蛙好不?哪里說了你是癩疙寶?”
“都一樣?!闭轮俨环獾亟o他頂回來。
章知良回了她一句,“沒文化,真可怕?!?
章知琴跺腳,“婆,你看嘛,三哥他就是個大壞蛋。”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說得人腦殼痛!”羅蘭擺擺手。
這時錢照芬從灶房頭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熱情周到的招呼著她婆婆羅蘭,“媽,快去里面坐,老六,跟你婆端跟板凳過來?!?
“老二媳婦兒,你去忙你的,我在屋檐下面坐一會兒等吃飯?!?
“要得!媽,你坐到耍會兒。”
章知琴噔噔噔跑到堂屋頭,找了跟小板凳,放到她婆的身后頭,她攙著羅蘭的手臂,扶她坐下:“婆,你坐嘛!”
“要得,謝謝乖孫女兒?!绷_蘭坐在屋檐下,從褂子口袋里掏出三顆水果糖,“乖孫女兒,吃糖?!?
“謝謝婆。”章知琴高興地拿了一顆粉色糖紙的糖。
羅蘭輕拍著章知琴的手臂,“乖幺幺,你喜歡吃就好。這兩顆給你兩個姐姐拿過去。”
“婆,喝水。”章知良給他婆端來一碗水。
“要得。”羅蘭接過,她喝了一口問:“你老漢兒呢?”
章知良倚在門框上,“老漢兒在里屋瞇一會兒?!?
羅蘭又喝了一口水,她皺著眉頭,深深地抬頭紋顯露,“他昨晚偷牛兒去了啊?啷個早就要瞇一會兒?”
偷牛兒?
章知良忍著笑,為他老漢兒解釋,“婆,今天早上我跟老漢兒去了趟牛佛,早上起來得有點早?!?
羅蘭覺得奇怪,“今天不逢牛佛場的嘛?逢先鋒的嘛!你大爺就是去趕先鋒去了,跑牛佛那么遠干啥子?”
“嗯,去牛佛有點事情。”
章知琴從灶房頭回來,因為嘴里含著糖果,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婆,你不曉得,三哥今天運氣有好好?!?
“運氣好?咋子?還能撿到錢?。俊?
章知琴點頭,崇拜地看著她,“嗯嗯,婆你真厲害,猜猜有多少?”
“一塊錢?”
章知琴搖頭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五塊錢?”
章知琴捂著嘴,笑著搖頭,“沒猜對?!?
羅蘭只好又猜:“十塊錢?”
章知琴狂點頭,“對的,婆,三哥運氣好吧?”
羅蘭端著水碗的手頓了頓,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看向章知良,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哦?撿了十塊錢?知良,這錢……來路正當不?”
老人家經歷的事情多,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穩當。
章知良拍拍胸脯說保證道:“婆,您放心,絕對正當!絕對是我撿到的?!?
羅蘭笑看著他打趣道:“喔唷,那你的運氣是好哈!”
“嘿嘿,有那么一丟丟運氣,主要還是眼睛尖?!闭轮寄樕嫌幸唤z得意。
廚房里錢照芬的提高了嗓子喊道:“老六,搬碗筷了,吃飯了。
“要得媽。”章老六聞著味早就等的心焦了,聽到她媽喊拿碗筷,跑的多快。
結果在門口哪里,差點摔了一跤,還好章知良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你跑慢點?!闭轮继嵝阉?。
章知琴拍拍胸脯,臉上帶著一絲驚魂未定,“謝謝三哥,剛剛好險哦!”
羅老太也是嚇一跳,那么直杠杠的摔下去的話,她幺孫女兒的臉都得破相。
“幺孫女兒,做啥子事莫著急,慢慢來?!?
“嗯嗯!”章知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羅蘭露出一臉的和藹笑容,喝了口水,她看向章知良,眼神里多了幾分贊許,“不錯,我們三娃子也厲害,有個當哥老倌的樣子。?!?
被這么一夸,章知良有些不好意思了,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章知琴去灶房頭搬來碗筷,在桌兒上擺碗筷,她大聲喊人:“老漢兒,婆,大哥,五哥,六哥來吃飯了哈!”
章知忠聽到了,沒吭聲,他在等人來‘請’,或者媽給他把飯送進來。
章知瀟最先從屋頭跑出來,他看著桌上的菜湯失望道:“不是說吃肉嘎嘎嘛?”
“媽還在鏟呢。你過去端嘛!五哥?!?
“要得!”章知瀟往灶房頭去,為了吃,他也是勤快了不少。
章知琴朝著里屋,一字一頓的喊:“老~漢~兒~起~床~了?!?
“來咯,莫一直喊。”章儒富撩開里屋的簾子,應了一聲才走出來。
章知良走過去,扶羅蘭:“婆,走,我們去屋頭桌兒上坐?!?
“要得,我們去里面坐?!绷_蘭被扶著起來,慢悠悠地往堂屋頭走。
“媽,你坐高頭來?!闭氯甯恢噶酥阜阶纼鹤钌戏降奈恢?。
“你瞇了好久嘛?”羅老太笑瞇瞇的跟她二兒子拉家常。
“瞇了一哈哈兒,等下吃完飯再瞇會兒。”
“你瞌睡還是多可以哦!不過也好,現在睡得著多睡會兒,以后年齡大了,想睡都睡不著?!?
“媽,你現在瞌睡還是不得行啊?”
羅老太搖搖頭,“還是可以睡個整覺,就是聽不得啥子動靜,外頭有個啥子聲音都聽得到。”
“婆,晚上把耳朵用棉花堵著睡會不會好點?”
“棉花堵耳朵睡,倒沒有試過,晚上回去試一下。”
不一會兒,菜就全端上桌,大家也都圍著桌兒坐下。
……
左等右等不見人來‘請’的章知忠的房間挨到灶房頭最近,他是最先聞到灶房頭鍋里的霸道肉香味。
他口水早就不曉得咽了好多下了。
“好香啊!媽啷個還不給我送飯來?”
聞著味,他在房間里坐立難安。
“天大地大肚皮最大。”
說完,他撩開簾子,往堂屋頭走去。
一張方桌兒,四張長板凳,可以坐八個人。
章儒富倆夫婦,章知良他們五個,加上一個羅老太,就剛好一桌子人。
他們人剛坐下,要動筷,就看到章知忠從房間屋頭出來了,站在過道口,頂著一張五顏六色的臉看著他們。
章知忠看著他們八個人坐滿一桌,團圓熱鬧的樣兒,此刻的自己像個外人,他拳頭不由捏緊了。
眼里是被遺忘的痛苦和憤恨,他一臉控訴的看著他們,指責道:“你們太過分了!吃飯都不喊我。”
章知琴不樂意了,“大哥,吃飯前,我喊了你的,屋頭所有人我都喊了的,你自己不出來?!?
說完她轉頭,手搖著羅老太的手臂,撒嬌道:“婆,你聽到我喊大哥沒有?”
“大娃兒,你六妹是喊了你吃飯的,下回自己早點出來?!绷_老太安撫地拍拍幺孫女兒的手。
她轉頭看向章知忠,被他的臉嚇了一跳,“大娃兒,你臉上咋個回事?被哪個打了?還是摔倒了?弄得鼻青臉腫還有兩個熊貓眼?!?
鼻青臉腫還有兩個熊貓眼?
“噗??!哈哈??!婆,你說得好搞笑??!”章知琴聽羅老太那么說,再加上他大哥的臉真的很搞笑,她沒忍住,頭埋在羅老太的肩膀上,笑得肩膀都顫抖。
章知良、章知芬、章知聰倒是沒笑出聲,只是嘴角上揚的角度,比AK還難壓。
章知瀟默默地用手狠捏自己大腿上的軟肉。
死嘴,不能笑,笑了,大哥以后就不帶你玩了。
“死女娃子,那是你大哥,有什么好笑的?!卞X照芬拍了下章知琴的背,站起身,走過去拉章知忠上桌。
章知忠狠狠地瞪了章知琴一眼。
章老六,敢笑話我,我記到了。
章知琴往羅老太旁邊縮了縮,心頭有些后悔。
完了,啷個就沒控制住自己啊~
大哥的心眼,比真尖還小。
章知忠面無表情的頂著大家的目光到桌子上坐下,看到桌上兩大盤子油光锃亮的土豆紅燒肉,他心跳了跳。
片刻他臉上堆起笑,親親熱熱的喊人:“婆,老漢兒?!?
章儒富點點頭,“坐下吃飯了?!?
章知忠站起身,把站在他后頭的錢照芬拉過來坐到板凳上,“媽,你是長輩,該你坐著吃,我站著吃就好了。”
錢照芬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坐在板凳上說:“你這孩子,說的什么話,都是一家人吃飯,沒得那么多講究的?!?
說完,她想站起來,把位置讓給老大坐。
章知忠按到她肩膀,不讓她起來,“媽你坐,我是哥老倌兒,要給弟弟妹妹做榜樣。”
桌上的人都目光奇怪的打量著章知忠。
章知聰旁邊坐的是她二姐章知芬,她側著身子,在二姐二邊低聲說:“二姐,大哥咋子轉性了?”
章知芬給四妹使了眼色,示意她莫說話。
章知聰乖乖的閉嘴,看戲。
章知芬看了她大哥章知忠一眼,她這個大哥,一直都是個聰明人,只是聰明沒用在讀書上,用在琢磨旁得東西去了。
羅老太細看了一下章知忠的臉上的傷,轉頭問章儒富,“老二,大娃兒的臉上啷個回事?”
又被提他的臉,章知忠尷尬了一瞬,看了章知良一眼,他含糊地說:“婆,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這樣?”羅蘭不信,瞇著眼打量他,“莫不是跟哪個打架了?我跟你說,大娃兒,我們章家的人不惹事,也不能隨便被人欺負,要是在外頭受欺負了,要跟屋頭說,曉得不?”
“我曉得的,婆,是我不小心摔到的?!?
羅蘭看他不愿說,也就不管了。
人活到她這個年齡了,早就懂了一個事。
兒孫自有兒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