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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囚籠暗影(終)

冰冷。

深入骨髓的冰冷,如同跗骨之蛆,從堅硬的地面,從斑駁的墻壁,從無處不在的潮濕霉氣中,一絲絲、一縷縷地滲透進來,鉆進蘇晚晴單薄的衣衫,啃噬著她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傷口在劣質藥膏的刺激下,傳來一陣陣灼熱與冰冷交織的刺痛。她蜷縮在冰冷的墻角,身體因為寒冷和疼痛而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腑間的寒意。

老婦人那破碎、嘶啞、如同夢魘般的囈語,斷斷續續地飄蕩在死寂的黑暗里,像冰冷的毒蛇在耳邊纏繞:

“……鳳凰火……引魂歸……三百年輪回……”

“……天命……祭品……開啟……”

“……血……需要……至親之血……”

“……琰兒……你逃不掉……我們都逃不掉……”

每一個破碎的詞語,都帶著濃重的怨毒和不祥,狠狠砸在蘇晚晴緊繃的神經上。祭品……至親之血……李琰……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她死死捂住耳朵,將臉更深地埋進膝蓋,試圖隔絕那如同詛咒般的聲音。然而,那聲音卻如同生了根,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瘋狂滋長、扭曲,勾勒出更加恐怖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囈語聲漸漸微弱下去,最終被一種更加沉重、更加艱難的喘息所取代,如同破舊風箱最后的抽動,隨時可能徹底斷絕。老婦人似乎耗盡了最后的氣力,陷入了死寂。

黑暗和寒冷如同最殘酷的刑罰,無聲地消磨著蘇晚晴的意志。疲憊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眼皮沉重得如同壓上了磨盤?;璩林?,手臂上那道被草草包扎的傷口,以及傷口旁那個火焰印記的位置,似乎傳來一陣陣異樣的、如同針扎般的麻癢感,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蠢蠢欲動。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手臂,粗糙的白布摩擦著傷口邊緣,帶來尖銳的刺痛,讓她稍稍清醒了一瞬。就在這一瞬間,她模糊的視線似乎捕捉到墻角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什么東西……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反射出了一點極其黯淡、幾乎無法察覺的……金屬光澤?

是錯覺?還是……?

求生的本能和對未知的恐懼,讓她強打起最后一絲精神。她掙扎著,忍著全身的酸痛和寒冷,手腳并用地朝著那個角落爬了過去。冰冷粗糙的地面摩擦著她的膝蓋和手掌,帶起一陣陣刺痛。

近了。

借著從破碎門洞透進來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昏黃微光,她終于看清了。

墻角的地面,并非完全平整的夯土??拷鼔Ω牡胤剑袔讐K青磚似乎有些松動,其中一塊的邊緣,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隱約顯露出一絲……不同于磚石紋理的、極其規則的、冰冷的金屬輪廓?那輪廓極小,只有指甲蓋大小,嵌在磚縫的陰影里,若非此刻她幾乎趴在地上,絕不可能發現!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巨大的疑惑和一絲微弱的希望瞬間壓倒了恐懼!這是什么?機關?還是……被遺忘的什么東西?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那塊松動的青磚邊緣。觸手冰涼堅硬,帶著金屬特有的質感。她用指甲摳了摳磚縫邊緣的泥土和苔蘚,那塊嵌著金屬輪廓的磚石似乎松動得更明顯了!

激動和緊張讓她忘記了寒冷和疼痛!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和指尖,一點一點,極其小心地清理著磚縫周圍的浮土和苔蘚。動作不敢太大,生怕觸發什么未知的危險。時間在無聲的挖掘中緩慢流逝,她的手指很快被粗糙的磚石邊緣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終于!

那塊松動的青磚被她小心翼翼地撬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合著古老塵土和金屬銹蝕的氣息,從縫隙中撲面而來!嗆得她一陣咳嗽。

她強忍著,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塊沉重的青磚一點一點地挪開!

一個狹小的、黑洞洞的空間暴露在眼前!大小約莫一個拳頭,深嵌在墻基之下。借著微弱的光線,她看到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巴掌大小、方方正正、通體覆蓋著厚厚綠銹和塵土的……青銅匣子!

匣子的樣式極其古樸,甚至可以說是粗陋。沒有繁復的紋飾,只有簡單的幾何線條勾勒出盒體的輪廓。匣蓋與盒身嚴絲合縫,仿佛澆鑄為一體,只在正中心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同樣布滿銹蝕的圓形凹陷,似乎是……開啟的樞紐?

蘇晚晴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青銅匣子!藏得如此隱秘!這絕非尋常之物!它和那個老婦人瘋狂的囈語有關嗎?和那個該死的鳳凰印記有關嗎?還是……只是前朝某個仆役藏匿的私物?

巨大的好奇心和一種莫名的、被命運牽引的悸動,讓她忘記了恐懼。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冰冷、沉重、散發著古老銹蝕氣息的青銅匣子,從黑暗的墻洞中捧了出來。

青銅匣入手冰涼沉重,表面的綠銹和塵土掩蓋了它原本的樣貌。蘇晚晴用破舊的衣袖,一點一點,極其小心地擦拭著匣蓋表面的污垢。粗糙的布料摩擦著銹蝕的金屬,發出沙沙的輕響。

隨著污垢的褪去,匣蓋中心那個圓形凹陷周圍的區域,漸漸顯露出一些模糊的線條!那線條……并非簡單的幾何圖案!雖然被厚厚的綠銹覆蓋,輪廓模糊不清,但那流暢的、仿佛火焰升騰又似飛鳥展翅的抽象形態,卻讓蘇晚晴渾身的血液瞬間涌向了頭頂!

這個圖案……這個輪廓……!

和她手臂內側那個淡紅色的火焰印記……竟然……有著驚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感!

蘇晚晴倒吸一口冷氣!巨大的震驚讓她差點將手中的青銅匣子脫手摔落!她猛地低下頭,再次看向自己手臂內側那個被包扎遮擋、卻仿佛在隱隱發燙的印記位置!又猛地抬頭看向匣蓋上那模糊的、被銹蝕包裹的圖案輪廓!

一模一樣!

或者說……同源!

鳳凰引魂??!這個匣子……果然和那個印記有關!和那個老婦人瘋狂的“祭品”之說有關!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淹沒!她捧著這冰冷的青銅匣子,如同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又像捧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恐怖之源!她想扔掉它,遠遠地拋開!但一股更強大的、如同宿命般的力量,卻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匣蓋中心的那個圓形凹陷……是鑰匙孔嗎?鑰匙在哪里?這匣子里……到底裝著什么?是解開一切謎題的鑰匙?還是……開啟更大災難的潘多拉魔盒?

就在她心神劇震、盯著那圓形凹陷和模糊圖案不知所措之際!

“你在做什么?!”

一聲冰冷、低沉、蘊含著雷霆震怒的厲喝,如同驚雷般在破碎的門洞處炸響!

蘇晚晴嚇得魂飛魄散!手一抖,沉重的青銅匣子差點脫手!她猛地抬頭!

李琰!

他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門口!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微弱的光線,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整個密室角落徹底籠罩!那張冷峻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寒霜!深邃的眼眸如同暴風雪來臨前的天空,翻滾著冰冷刺骨的怒意和一種……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探究!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穿透彌漫的煙塵,死死釘在蘇晚晴手中那個布滿綠銹的青銅匣子上!尤其是在看到匣蓋中心那模糊卻熟悉的圖案輪廓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殺氣如同實質的颶風,瞬間席卷了整個密室!

“誰讓你動它的?!”李琰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靴子踏碎地上的木屑,發出令人心悸的碎裂聲!

巨大的恐懼讓蘇晚晴渾身僵硬!她下意識地想將青銅匣子藏到身后,但李琰的動作更快!

他如同捕食的獵豹,一步便跨到了她的面前!冰冷的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鐵鉗般,瞬間攫住了蘇晚晴捧著青銅匣的手腕!

劇痛!手腕仿佛要被捏碎!

“啊!”蘇晚晴痛呼出聲!

李琰根本無視她的痛苦,另一只手如同閃電般探出,目標直指她手中那個沉重的青銅匣!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布滿綠銹的匣體時——

就在蘇晚晴因為劇痛和恐懼而本能地想要將匣子護在懷中的剎那——

她的手指,在劇烈的掙扎和匣子本身的沉重作用下,無意識地、狠狠地按壓在了青銅匣底部一個極其隱蔽的、微微凸起的……如同米粒般大小的金屬凸點上!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如同機括咬合般的脆響,在死寂的密室中驟然響起!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李琰伸向匣子的手猛地頓在半空!他那雙燃燒著冰冷怒火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蘇晚晴也愣住了!她甚至忘記了手腕的劇痛,驚恐地看向自己無意識按壓的地方!

只見青銅匣底部那塊原本嚴絲合縫、布滿銹蝕的底板,竟然……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露出了下方一個更加幽深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暗格!

一縷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香氣的……如同陳年木屑混合著某種奇異花草的……古老氣息,從那道微不可查的縫隙中,幽幽地彌漫了出來……

##第十四章引魂之玦

“咔嚓!”

那一聲細微、清脆、如同冰棱碎裂又似古老機括蘇醒的輕響,在死寂、冰冷的密室中驟然迸發!瞬間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沉凝!

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扼??!

李琰那只伸向青銅匣、帶著雷霆之怒和冰冷威壓的手,如同被無形的鎖鏈束縛,猛地僵在了半空!距離布滿綠銹的匣體僅有寸許!他臉上那如同萬年寒冰的震怒,在聽到機括聲的剎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驟然凝固!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深邃眼眸中,翻涌的怒火被一種更加深沉、更加迅疾的驚愕所取代!那驚愕如同實質的閃電,穿透彌漫的煙塵,死死釘在青銅匣底部那道悄然滑開的、微不可查的縫隙上!

蘇晚晴也完全僵住了!手腕被李琰鐵鉗般的大手攥得生疼,幾乎失去知覺,但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被那一聲輕響和匣底突然出現的幽暗縫隙牢牢攫?。【薮蟮目謶稚踔帘贿@突如其來的變故沖淡了一瞬,只剩下極致的茫然和難以置信!她做了什么?她只是……無意識地……按到了某個地方?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氣息,如同沉睡千年的幽魂,從那道狹窄的縫隙中幽幽彌漫開來。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確切描述的古老氣味。它混合著最上等的、沉淀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檀木冷香,一種類似于深山幽谷中某種奇異蘭草的清冽芬芳,以及一絲極其淡薄、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如同陳舊羊皮卷被陽光曝曬后的獨特氣息……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帶著時間厚重感和神秘韻律的幽香,瞬間壓過了密室中濃重的霉味、塵土味和血腥氣,如同一縷來自遙遠時空的清風,拂過兩人凝固的身影。

這縷奇異的幽香,似乎也短暫地撫平了李琰眼中那驚濤駭浪般的驚愕。他臉上的震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專注的、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解析未知密碼般的探究。他攫住蘇晚晴手腕的手指,力道下意識地松緩了一絲,但那目光,卻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更加銳利、更加專注地鎖定了青銅匣底那道縫隙!

蘇晚晴的心跳在短暫的停滯之后,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瘋狂擂動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李琰身上那冰冷狂暴的殺意在幽香彌漫的瞬間悄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專注!這詭異的匣子……這神秘的香氣……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驚魂未定之際,李琰動了。

他并未松開她的手腕,反而用那只空閑的、骨節分明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探向了青銅匣的底部。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生怕驚擾了匣中沉睡的古老靈魂。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道縫隙,輕輕托住了匣底。

蘇晚晴屏住了呼吸,連手腕的劇痛都暫時忘卻,眼睛死死盯著李琰的動作。

只見李琰的手指,極其靈巧地沿著匣底那道細微縫隙的邊緣,用指腹極其輕微地、如同撥動琴弦般摩挲著。他的動作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片刻之后,他的指尖在某個極其隱蔽的、幾乎與銹蝕融為一體的細微凸起上,輕輕一按!

“嗒?!?

又是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咬合聲。

那道原本只有發絲粗細的幽暗縫隙,如同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眼瞼,無聲地、平穩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下方一個只有半個巴掌大小、深約半寸的、異常規整的暗格!

暗格內部,似乎襯著一層早已褪色、變得極其脆弱、泛著暗金色的絲絨襯墊。而在那襯墊的中心,靜靜地躺著一件東西!

蘇晚晴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塊玉!

一塊……形狀奇特、殘缺不全的玉!

它大約只有半只手掌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極其溫潤、如同初春湖水般深邃的青碧色。玉質細膩如凝脂,在密室昏暗搖曳的光線下,內里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如同水波般流動的云絮狀紋理,隱隱折射出內蘊的、令人心醉的寶光。

它的形狀……像是一只振翅欲飛的……鳥?或者更確切地說,像是某種傳說中的神鳥——鳳凰的半邊身軀!玉的斷裂邊緣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規則的、如同犬牙交錯的尖銳輪廓,顯然是被硬生生從中撕裂開來!斷裂面光滑如鏡,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殘缺美。而在那斷裂面最中心的位置,似乎還殘留著幾縷極其細微、如同凝固血絲般的暗紅色沁痕,如同泣血的傷痕,深深烙印在這塊殘玉之上!

這塊殘玉靜靜地躺在暗格之中,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尊貴、卻又帶著濃烈殘缺和悲愴的氣息。它仿佛凝聚了千年的時光與秘密,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血與火的過往。

鳳凰!又是鳳凰!

和她手臂上的印記!和青銅匣蓋上的圖案!那抽象的、火焰與飛鳥交織的形態,與這塊殘玉的形狀,竟有著驚人的神似!或者說,那印記……仿佛就是這塊殘玉上那鳳凰形態的簡化勾勒!

蘇晚晴的呼吸瞬間停滯!巨大的震驚如同冰冷的巨浪,瞬間將她徹底淹沒!鳳凰引魂??!祭品!三百年輪回!老婦人那些瘋狂破碎的囈語,如同被解開的密碼,瞬間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瘋狂串聯、轟鳴!這塊殘玉……就是關鍵?!它和自己手臂上的印記……到底有什么聯系?!

李琰的目光,在暗格打開的瞬間,就死死釘在了那塊青碧色的殘玉之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眼眸中,所有的驚愕、探究、冰冷,在那一刻,盡數化為一種……極其復雜、極其深沉的……悸動!

那悸動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眼底激蕩起洶涌的暗流!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夙愿得償的狂熱,有面對宿命的沉重,甚至……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的呼吸,似乎也在看到殘玉的剎那,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握住蘇晚晴手腕的手指,無意識地再次收緊,力道之大,讓蘇晚晴痛得悶哼出聲,才將他從那種近乎失神的狀態中驚醒。

李琰猛地吸了一口氣,如同從深水中掙扎而出。眼底洶涌的暗流被強行壓下,重新化為深不見底的寒潭,但那潭水之下,卻仿佛有更加洶涌的暗流在奔涌。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伸出那只空閑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探向暗格中那塊散發著幽幽青光的殘玉。

他的指尖在觸碰到那溫潤如玉的冰冷瞬間,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那不是一塊玉,而是滾燙的烙鐵,是沉睡的雷霆。

終于,他的手指穩穩地捏住了那塊殘玉的邊緣,將它從那暗金色的脆弱絲絨襯墊上,輕輕拈了起來。

青碧色的殘玉被他托在掌心,溫潤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內里的云絮如同活物般緩緩游動。那斷裂的犬牙邊緣和中心暗紅的血沁,在近處看來更加清晰、更加觸目驚心。

李琰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反復描摹著殘玉的每一道線條,每一個弧度,每一絲沁痕。他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摩挲著那光滑如鏡的斷裂面,仿佛在感受著那凝固了三百年的冰冷與痛楚。他整個人仿佛都沉浸在與這塊殘玉的無聲交流之中,周遭的一切,包括依舊被他攥著手腕、痛得臉色發白的蘇晚晴,似乎都暫時從他的世界中消失了。

蘇晚晴屏住呼吸,連疼痛都暫時忘記了。她看著李琰那專注到近乎神圣的側臉,看著那塊在他掌心幽幽發光的殘玉,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宿命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她手臂上的印記,仿佛在呼應著那塊殘玉的微光,傳來一陣陣更加清晰、更加灼熱的麻癢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瞬,也許漫長如年。

李琰終于緩緩抬起了頭。他的目光從掌心的殘玉移開,重新落在了蘇晚晴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的情緒已經被一種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靜所取代,但那平靜之下,卻蘊含著更加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蘇晚晴被他攥住的手腕上,那只手臂依舊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手臂內側被包扎的傷口位置,似乎隱隱有血漬滲出。

李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松開了手。

手腕上那如同鐵鉗般的巨力驟然消失,只留下鉆心的疼痛和一圈深紫色的淤痕。蘇晚晴踉蹌著后退一步,捂住劇痛的手腕,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李琰沒有再看她,也沒有再看角落里氣息奄奄的老婦人。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殘玉上,手指緩緩收攏,將那青碧色的光芒緊緊包裹在掌心,仿佛握住了某種失而復得的、至關重要的權柄。

他轉過身,玄色錦袍的下擺在昏暗的光線下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如同深潭回響,清晰地穿透了密室的死寂,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張嬤嬤。”

“老奴在?!睆垕邒吣侨缤眵劝愕纳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破碎的門洞陰影里,垂手侍立。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李琰緊握的拳頭,又掃過蘇晚晴和她手臂上滲血的包扎,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和……了然?

“帶她下去。”李琰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目光甚至沒有離開掌心的輪廓,“安置在西暖閣。找太醫……處理傷口。”最后四個字,他說得極其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西暖閣?太醫?

蘇晚晴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從冰冷污穢的黑牢……到聽起來就舒適溫暖的暖閣?從被當成妖孽……到請太醫診治?這突如其來的、天翻地覆的待遇轉變,讓她完全無法理解!是因為……這塊玉?因為她……意外開啟了它?!

張嬤嬤的身體似乎也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震驚!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琰的背影,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同樣驚愕的蘇晚晴,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對上李琰那深不可測的、并未回頭卻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她所有的話語都咽了回去,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順從。

“是……老奴遵命?!睆垕邒叩穆曇魩е唤z不易察覺的顫抖,深深地躬下身。

李琰不再言語,緊握著掌心的殘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破碎的密室,身影消失在門外昏黃的光線深處。那沉重的腳步聲,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決斷感。

密室中,只剩下濃重的煙塵、冰冷的死寂,以及面面相覷、心中翻涌著驚濤駭浪的蘇晚晴和張嬤嬤。

張嬤嬤緩緩直起身,那雙重新恢復死水般平靜的眼睛,再次看向蘇晚晴時,里面的情緒已經變得極其復雜。冰冷依舊,但那份殺意和輕蔑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帶著審視的……敬畏?仿佛在重新評估一件突然被賦予了無上價值的物品。

她走到蘇晚晴面前,聲音平板無波,卻比之前少了幾分刻?。骸肮媚?,請隨老奴來。”語氣中,竟用上了“姑娘”這個帶著一絲尊稱意味的稱呼。

蘇晚晴看著張嬤嬤伸出的、帶著恭敬姿態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劇痛的手腕和手臂上滲血的傷口,再回想起李琰最后那句“處理傷口”……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更加深沉的、如同墜入迷霧般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這塊玉……到底是什么?

它開啟的,究竟是生路,還是……一條更加無法回頭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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