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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咸風殘燼·惡犬低咆

引擎最后一聲無力的喘息,在咸腥的海風中斷絕。老吉普和那輛傷痕累累的皮卡,如同耗盡了最后一絲生命力的巨獸,癱軟在冰冷粗糙的沙灘上,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車燈熄滅,最后一點人造的光源消失。世界瞬間被濃稠的黑暗和永無止境的海浪聲吞沒。只有殘月吝嗇地灑下一點慘淡的銀輝,勉強勾勒出車輛的輪廓和周圍嶙峋礁石的巨大黑影。

車門被艱難地推開,幸存者們相互攙扶著,踉蹌地滾落在沙灘上。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家園盡毀的巨大悲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浸透了每一個人。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到極致的抽泣聲、粗重的喘息,以及海浪永不停歇的沖刷聲。

父親(陳衛國)是第一個強迫自己站起來的。他高大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有些佝僂,臉上、手上凝固的血污和煙灰讓他看起來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他沉默地走到老吉普旁,用顫抖的手撫摸了一下滾燙的引擎蓋,然后猛地轉過身,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清點人數!清點物資!王鐵柱,帶還能動的人,立刻清理出一塊背風的空地,收集能燒的木頭,生火!快!”

他的命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一點微瀾。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悲傷和疲憊。

幸存者:

陳家:父親陳衛國、母親、姐姐李芳、小外甥女囡囡(仍在昏迷中,額頭有磕碰的淤青)、我。我的左臂被砍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只是用布條草草捆扎,鮮血仍在滲出。

其他:王鐵柱(肩部中箭,箭頭已拔出,但傷勢不輕)、王嬸、小石頭(額頭被陳三軍刺手柄砸開的傷口猙獰,半邊臉被老周的鮮血染透,眼神呆滯空洞,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塊染血的衣角)、另外三名護衛隊員(兩人重傷,一人輕傷),以及兩位在混亂中跟上的、驚魂未定的中年村民(一男一女)。

總計:12人。其中重傷員3人(包括昏迷的囡囡),輕傷員5人。曾經庇護數百人的“磐石”,如今只剩下這寥寥十數名傷痕累累的幸存者。

或許村里還有其他幸存者,只是生死不明,如今看來也已是九死一生。

殘存的物資:

清點結果令人心寒:

食物:半袋干癟的土豆(約十幾斤)、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雜糧餅、一小包鹽、半瓶水(皮卡水箱里放出的,帶著鐵銹味)。

武器:父親和小北的強弩還在,但弩箭加起來只剩不到二十支,且大多磨損。王鐵柱撿到的那桿老式步槍還在,但子彈僅剩三發。幾把砍刀、匕首(包括小石頭那根染血的巨梟爪骨)。皮卡后斗里還有幾根備用的弩臂木料和一小卷魚線。

工具/藥品:幾乎為零。只有父親隨身攜帶的一個小鐵皮工具箱(扳手、鉗子、螺絲刀),以及王嬸慌亂中抓出來的一小卷臟污的舊布條(當繃帶用)。沒有任何藥品。

其他:幾件沾滿血污和煙灰的御寒衣物、幾個空水壺、幾個打火機(萬幸還能用)。

物資的匱乏,比刺骨的海風更讓人絕望。

咸澀的營地:

在王鐵柱的指揮下,幸存者們用盡力氣,將兩輛車盡可能推到一起,形成一道簡陋的擋風墻。又在背風的礁石縫隙間清理出一小塊相對平整的沙地。收集來的枯死海漂木和岸邊的干荊棘被堆在一起,費了好大勁才點燃。微弱的篝火在咸濕的海風中搖曳不定,發出噼啪的輕響,提供著微不足道的熱量和一點聊勝于無的光明。

母親和姐姐將昏迷的囡囡安置在最靠近篝火的地方,用僅有的還算干凈的衣物緊緊裹住她。姐姐用濕布(浸了咸澀的海水)小心擦拭囡囡額頭的淤青和臉上的污漬,眼淚無聲地滴落。王嬸抱著眼神空洞、如同木偶般的小石頭,坐在火邊,用顫抖的手試圖清理他臉上的血污,卻被小石頭死死攥著那塊衣角的手擋開。王鐵柱咬著牙,用匕首割開自己肩部染血的破布,露出猙獰的箭傷創口,讓那個輕傷的護衛隊員用海水沖洗——沒有藥,只能用這最原始殘酷的消毒方式,痛得他渾身肌肉抽搐,卻一聲不吭。

我忍著左臂的劇痛,用還算完好的右手,默默地將那少得可憐的食物和武器整理好,放在火堆旁干燥的地方。我看著篝火映照下家人和同伴們疲憊、傷痛、絕望的臉,看著遠處無邊無際、吞噬了最后一點光亮的黑色大海,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那把守護了家園、見證過溫暖與戰斗的舊黑傘,永遠留在了燃燒的望山坳。這里,只有冰冷的海沙和未知的恐懼。

父親獨自一人,走到海邊。冰冷的海水漫過他的腳踝,刺骨的寒意讓他麻木的神經清醒了一些。他望著漆黑的海平線,那里仿佛埋葬著“磐石”的廢墟,埋葬著老周、鐵砧和無數同伴的尸骨。他的拳頭在身側緊握,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咸澀的海風帶著水沫撲在他臉上,分不清是海水還是壓抑的淚水。復仇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燒,但眼下,活下去,讓身邊這僅存的火種活下去,是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使命。

暗夜低咆:

就在疲憊和傷痛幾乎讓所有人昏昏欲睡時,一種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打破了海浪的單調。

“嗚…嗚…嗷——!”

“嗬…嗬嗬…”

低沉、沙啞、充滿了饑餓與暴戾的咆哮聲,從營地外圍的黑暗礁石群中傳來!聲音此起彼伏,數量絕對不少!

所有人都瞬間驚醒,睡意全無!重傷員掙扎著想坐起,輕傷員立刻抓起了身邊的武器!

“是狗!變異野狗!”王鐵柱臉色劇變,忍著肩痛抓起步槍,迅速拉動槍栓上膛。他對這種聲音太熟悉了!

我和小石頭也立刻抄起了弩和爪骨,緊張地盯著火光邊緣的黑暗。父親猛地從海邊轉身,幾個大步沖回營地,眼神銳利如刀:“熄掉大半火!留一點小的!背靠礁石!弩手準備!女人孩子到中間!”

篝火被迅速壓滅大半,只留下一點微弱的炭火紅光。幸存者們背靠著冰冷的礁石,圍成一個小圈,將重傷員和女人孩子護在中間。弩箭上弦,砍刀出鞘,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

黑暗中,一雙雙渾濁的、閃爍著饑餓綠光的眼睛亮了起來!它們隱藏在礁石的陰影里,在沙灘上徘徊,貪婪地嗅聞著空氣中殘留的食物氣味、血腥味和人味。低沉的咆哮和威脅性的低吼越來越近,伴隨著爪子摩擦礁石的刺耳聲響。

這些海邊的變異野狗,體型似乎比內陸的同類更精瘦一些,皮毛被咸濕的海風和海水浸得板結骯臟,獠牙在微弱的月光下閃著寒光。它們顯然適應了海邊環境,動作在嶙峋的礁石間異常敏捷。

“別慌!穩住!”父親低沉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等它們靠近!瞄準眼睛和咽喉!”

一條格外大膽(或者說格外饑餓)的野狗,按捺不住,從一塊礁石后猛地竄出,低吼著撲向離得最近的小石頭!

“小石頭!”王嬸驚叫!

“嗖!”幾乎同時,我的弩箭離弦!他強忍著左臂的劇痛,準頭有些偏,弩箭擦著野狗的脖頸飛過,帶起一溜血花!

野狗吃痛,攻勢一滯。

“砰!”王鐵柱手中的步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槍口噴出的火焰瞬間照亮了沙灘!撲向小石頭的那只野狗腦袋如同爛西瓜般炸開,腥臭的污血和腦漿濺了小石頭一身!

槍聲如同信號!礁石陰影中隱藏的野狗群瞬間被激怒,發出狂亂的咆哮,更多的綠光從黑暗中亮起,蠢蠢欲動!

“準備接敵!”父親怒吼,手中的強弩穩穩指向黑暗中涌動的惡意。

這一夜,注定無人能眠。咸澀的海風裹挾著血腥與恐懼,冰冷的海浪聲伴奏著變異野狗貪婪的低咆。幸存者們背靠冰冷的礁石,守著微弱的炭火,緊握著殘破的武器,在絕望的邊緣,迎接著黎明前最黑暗的廝殺。希望,如同那搖曳欲熄的炭火,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咸腥的海風徹底吹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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