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沒回答,目光落在油紙包上,熱栗子的甜香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墨彩環(huán)看著他明明想吃卻又端著的小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剝開一顆金黃飽滿的栗子,遞到他面前:“喏,嘗嘗?姐姐幫你剝好了。”她的指尖沾著一點栗子殼的碎屑,笑容明媚,帶著點哄孩子的得意。
孟川遲疑了一下,伸手接過。溫?zé)岬睦踝尤馊肟谙闾疖浥础?
“甜吧?”墨彩環(huán)自己也剝了一顆放進嘴里,滿足地瞇起眼,像只慵懶的貓兒,“這牛馬鎮(zhèn)雖然偏僻,糖炒栗子倒是做得極好。”
她一邊吃,一邊看著孟川,忽然問道:“哎,孟川,你爹娘呢?怎么總見你一個人?”
“在山里打獵的時候遇到大雪崩,沒回來。”
孟川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舊事,低頭剝著栗子殼,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總不能說自己小時候癡呆,父母不堪重負,三歲的時候就人道主義處理了,嗯…地點就是在這牛馬鎮(zhèn)……
墨彩環(huán)剝栗子的動作頓住了。她看著眼前低頭安靜吃著栗子的孩子,夕陽的余暉勾勒出他單薄的輪廓,那平靜的話語下,藏著怎樣的孤寂?
她心頭驀地一軟,一種混合著疼惜和同病相憐的情緒悄然彌漫。她自己的父親,不也是杳無音信么?
“對不起…”她低聲道,聲音輕了許多。
“沒什么。”孟川抬起頭,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將剝好的幾顆栗子肉推到了墨彩環(huán)面前。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墨彩環(huán)心頭那點酸澀瞬間被一股暖流沖散。
她看著石桌上那幾顆金黃的栗子肉,又看看孟川那張稚氣卻過分沉靜的小臉,一種奇異的、近乎熨帖的感覺流過心間。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里,慢慢咀嚼著,甜味似乎更濃了些。
“孟川,”她忽然湊近了一點,眨巴著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動,帶著一絲屬于少女的狡黠和試探,“你看,姐姐請你吃了這么多好吃的,又是桂花糕,又是糖炒栗子…你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呀?”
她刻意拖長了尾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孟川疑惑地看著她,似乎在思考“表示”是什么意思。
墨彩環(huán)眼中笑意更深,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放在石桌上的手腕:“比如…帶姐姐去附近好玩的地方逛逛?
聽說鎮(zhèn)子外的小溪里有很漂亮的鵝卵石?”
她歪著頭,一臉期待地看著他,像只等待被順毛的貓兒。那眼神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嬌憨,仿佛他不答應(yīng)就是天大的罪過。
孟川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促狹笑意的臉,那明媚的眉眼在夕陽下仿佛會發(fā)光。
他移開目光,看向院角那叢在晚風(fēng)中搖曳的野菊花,沉默了幾息,才輕輕點了點頭:“…嗯。”
墨彩環(huán)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瞬間點亮了暮色。
……………………
日子在牛馬鎮(zhèn)單調(diào)的底色中滑過,像溪水沖刷著光滑的鵝卵石。
墨彩環(huán)的馬隊終于整裝待發(fā),蹄鐵敲擊青石路面的清脆聲響,宣告著離別的臨近。
這一日,秋陽正好,天高云淡。孟川依約帶著墨彩環(huán)來到了鎮(zhèn)子西邊幾里外的小溪谷。
這里人跡罕至,溪水清澈見底,潺潺流過色彩斑斕的鵝卵石。
兩岸是連綿的楓林,深秋時節(jié),層林盡染,紅、橙、黃、金……濃烈的色彩如同打翻了仙人的調(diào)色盤,倒映在如鏡的溪水中,美得驚心動魄。
“哇!好美!”墨彩環(huán)站在溪邊一塊巨大的青石上,忍不住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楓葉清甜和水汽微涼的空氣。
連日來積壓的沉重事務(wù)、家族前途的陰霾,仿佛都被這絢爛的秋色和自由的空氣滌蕩去了幾分。
她回眸看向孟川,眼中是純粹的欣喜,如同卸下了所有重擔(dān)的少女,笑容明媚得晃眼,“孟川小弟弟,你可真會找地方!”
孟川只是安靜地看著溪水,陽光透過搖曳的楓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跳躍的光斑。
他小小的身影立在絢爛的秋色里,卻有種奇異的疏離感,仿佛這濃烈的凡塵美景,只是他身邊流動的背景板。
墨彩環(huán)跳下青石,蹲在溪邊,撩起清涼的溪水洗了把臉。水珠沿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她興致勃勃地在溪水里翻找著漂亮的鵝卵石,時不時舉起一塊,獻寶似的給孟川看:“孟川你看!這塊像不像個小兔子?”“這塊紅的,像不像顆心?”
孟川偶爾會順著她的指點看過去,點點頭,或者簡短地應(yīng)一聲“嗯”。
玩鬧了一會兒,墨彩環(huán)坐在溪邊一塊平坦的大石上,脫掉了鞋襪,將一雙瑩白的玉足浸入清涼的溪水中,愜意地晃動著,激起細碎的水花。
她看著不遠處安靜佇立的孟川,心頭忽然涌起一股強烈的不舍。
這幾個月在牛馬鎮(zhèn)的短暫停留,這個謎一樣卻又讓她感到莫名安心和輕松的孩子,竟成了她這段灰暗時光里最鮮活的一抹亮色。
“孟川,”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明天…姐姐就要走了。”
孟川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溪水中她晃動的雙足上,清澈的水流拂過白皙的腳踝,口中喉嚨不自覺地咽了一口水,隨后又看向遠處層疊的楓林,沒有說話。
沉默在絢爛的秋色中流淌,只有溪水的淙淙聲和風(fēng)吹過楓林的沙沙聲。
墨彩環(huán)側(cè)過臉,看著孟川被陽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側(cè)臉輪廓,少年稚氣未脫,鼻梁卻已顯出挺直的線條。
她忽然從貼身的衣襟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枚玉佩。半個巴掌大小,通體是溫潤柔和的羊脂白玉,只在邊緣處有一抹天然的、如同煙霞暈染開的淡緋色。
玉質(zhì)細膩,觸手生溫,被雕琢成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飛的云雀。
云雀的眼睛處,嵌著一點極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墨色玉髓,如同點睛之筆,讓整只雀兒瞬間靈動起來。
玉身上流動著溫潤內(nèi)斂的光華,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喏,給你。”墨彩環(huán)將玉佩遞到孟川面前,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神卻無比認真,“姐姐身上,就數(shù)這個最珍貴了,是我娘祖上留下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戴著它,就像…姐姐在旁邊看著你一樣。以后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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