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村的清晨,照例是被朱元璋和家禽家畜的“友好交流”喚醒的。
“咯咯噠——!!!”
“嘎——!!!”
“嗷——!!!”
雞飛,鴨跳,豬哼哼。村公所旁邊的臨時小院里,一片雞飛狗跳。
朱明頂著一頭被枕巾壓得奇形怪狀的頭發,扒在窗欞上往外瞧。只見他們的“朱老叔”——曾經的洪武大帝朱蟲八同志,正頂著一頭雞毛,一手拎著一只拼命撲騰的老母雞,一手揮舞著一把豁了口的破掃帚,試圖驅趕一只嘎嘎亂叫、試圖啄他腳后跟的大白鴨。
旁邊豬圈里,那頭被朱老叔“試過刀口”、如今榮升“全村加餐儲備”的半大黑豬,正用鼻子拱著柵欄,發出幸災樂禍的“哼哼”聲。
“朱老叔!您這是……跟它們開晨會呢?”朱明忍著笑,探出頭問道。
朱元璋好不容易把掃帚塞進大白鴨嘴里,暫時制住了這扁毛畜生的攻勢,喘著粗氣,沒好氣地吼道:“開個屁!這瘟雞!下蛋就下蛋!非得把蛋下到鴨窩里!這蠢鴨!護食護到雞屁股上了!還有這頭豬!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他氣呼呼地把手里蔫了的老母雞丟回雞圈,結果用力過猛,老母雞“噗通”一聲栽進食槽里,濺起一片混合著谷殼和雞糞的渾濁水花,糊了朱元璋一臉。
“噗……”朱明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朱元璋抹了把臉上的不明混合物,臉色黑得堪比徐達煉鐵爐子里的煤渣。
他瞪著朱明,眼神里充滿了“這破村長誰愛當誰當”的怨念。
早飯依舊是粗面餅子配野菜糊糊,外加一小碟朱明用新煉細鹽腌的蘿卜干。朱元璋啃著餅子,嚼得咯嘣響,仿佛跟那餅子有仇。
徐達則一如既往地沉默,動作麻利地把自己那份吃完,然后自覺地收拾碗筷,端到河邊去洗——動作標準得如同軍營出操。
“老朱叔,別跟餅子較勁了。”朱明看著朱元璋那副“食不下咽”的憋屈樣,決定活躍下氣氛。
“咱村這日子,眼看就好起來了。等引水通了,明年開春,咱用新打的鐵犁開荒,多種點麥子,到時候天天給您烙白面餅子吃!管夠!”
朱元璋哼了一聲,把最后一口餅子塞進嘴里,含糊道:
“白面餅子?那也得有命吃!別哪天又被哪個‘黑臉軍爺’嚇得全村啃泥巴!”顯然對朱棣的“記下了”耿耿于懷。
朱明干笑兩聲,轉移話題:“咳,那個……今天天氣不錯,咱也別閑著。老朱叔,您看您那‘自留地’里的蘿卜白菜,長得蔫了吧唧的,是不是得施點肥?”
“施肥?”朱元璋眼睛一瞪,“咱親自種的地,還能長得不好?!定是那土不行!”
他放下碗,背著手,踱步到他那塊巴掌大的“御田”旁邊,對著幾顆明顯營養不良、葉子發黃的蘿卜白菜指指點點。
“你看這株,根莖不壯,葉子發黃,定是土里缺了……嗯……缺了王氣!待咱給它封個‘御前帶刀蘿卜’,看它還黃不黃!”
朱明:“……”(內心OS:您當種菜是封官呢?)
徐達洗完碗回來,正好聽見這句,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刀:
“老爺,這蘿卜葉子發黃,多半是缺肥。您上次澆的……是洗腳水吧?”
朱元璋老臉一紅,梗著脖子:“胡說!那是……那是咱特制的……養料水!有龍氣!”
朱明扶額,趕緊掏出醫療箱里那瓶復合維生素碾成的粉末:
“得得得,朱老叔,您那龍氣留著自個兒補補吧。用這個,摻水里,澆下去,保管見效!這叫……科學施肥!”
朱元璋狐疑地接過那瓶白色粉末,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味兒?這玩意兒能行?比咱的龍氣水管用?”
“管用管用!絕對管用!比龍氣水強百倍!”朱明拍著胸脯保證,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至少不會把菜齁死。
折騰完“御田”,日頭漸高。三人躲到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濃蔭下歇涼。微風習習,帶來遠處村民勞作的聲音和新木的清香,難得的愜意。
朱元璋靠坐在樹根上,瞇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他忽然想起什么,睜開眼,看向旁邊拿著小刀在木片上刻“數字”玩的朱明:
“朱專員,閑著也是閑著,再給咱講講唄?咱那‘后世’的大明……后來都咋樣了?除了那個……那個‘叫門天子’,還有啥樂子沒?”
朱明放下木片,看著朱元璋那副“聽八卦”的表情,樂了。行,這位爺心態調整得還挺快,都開始主動找樂子了。
“樂子?那可多了去了!”朱明也來了興致,盤腿坐好,擺出說書人的架勢,“咱上次講到仁宣之治,那真是好光景。可惜啊,好景不長。”
“宣德爺的兒子,正統皇帝朱祁鎮,就是您說的‘叫門天子’,被太監王振忽悠瘸了,非要御駕親征瓦剌,結果在土木堡……嗯,那地方風水可能不太好,全軍覆沒,自個兒還被抓去草原當了好幾年‘留學生’,天天給瓦剌人叫門要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噗!”朱元璋剛喝進嘴里的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臉都憋紅了,“咳咳……叫……叫門?!堂堂皇帝?!給蠻子叫門要飯?!咱……咱老朱家的臉都讓他丟盡了!!”
他氣得直拍大腿,“廢物!廢物點心!比咱那四……咳咳!”他及時剎住車,把“老四”咽了回去,臉憋得更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