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器遙控器就在茶幾下層,她計算著掙脫的距離。
他卻突然松開所有鉗制,用西裝外套裹住她輕輕發抖的身子。
“睡吧。”
指尖拂過她眼瞼,語氣平靜得可怕,“明天還要去電視臺,你忘了?早間新聞有賀氏的獨家回應。”
浴室傳來水聲時,明苒赤腳跑向玄關。
指紋鎖屏幕卻顯示紅色警告:【權限凍結】。
季寒聲的聲音混著水霧飄來:“密碼是你母親生日。試試看?”
她僵在原地。
那個她絕不可能輸錯的數字,此刻卻成了最鋒利的羞辱。
凌晨三點。
明苒在客房床上蜷成團,碎玉被她偷偷藏進枕下。
門悄無聲息地推開,季寒聲端著熱牛奶站在逆光里。
“做噩夢了?”他坐在床沿,指腹抹去她額間冷汗。那么溫柔,仿佛幾小時前那個瘋批不是他。
她忽然抓住他手腕:“為什么是我?”聲音嘶啞得像被困許久的獸,“只是因為恨賀家?”
季寒聲凝視她許久,突然扯開襯衫領口。心口處猙獰的疤痕在月光下起伏,與舊照片里少年季寒聲的身影重疊。
“這道傷,是替你父親擋的。”他拉起她的手按在疤痕上,跳動的心震著她掌心,“現在,還覺得我只是利用你嗎?”
雨聲忽然漸密。
他起身離開,牛奶在床頭柜漸漸冷卻。
明苒摩挲著枕下碎玉,忽然摸到簪身內側極小的刻字:【苒】
不是母親的字跡。
季寒聲離開后,房間里只剩下明苒一個人。
她蜷縮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截斷簪,冰涼的玉石已被她的體溫焐熱。
字刻痕在指尖留下細微的凹凸感,像某種無法磨滅的印記。
她突然起身,赤腳踩過冰涼的地板。
浴室鏡柜第三格,她顫抖著打開夾層,那枚染血的銅印安然躺在黑暗中。
季寒聲連這里都知道,金水灣對她而言不過是個更精致的牢籠。
窗外雨聲漸密,敲打玻璃的聲音令人心煩意亂。
明苒握緊銅印,尖銳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父親臨終前緊握這枚印章的畫面又一次浮現,那些歪扭的刻痕仿佛在發燙。
她需要分散注意力。
早間新聞的稿子還沒看完,明天還要面對賀氏的回應。
明苒走向書房,指尖劃過書架時突然頓住一本書后露出銀色金屬邊角。
是地下室鑰匙。
心跳驟然加速。
那個布滿她照片的禁忌之地,此刻像磁石般吸引著她。
季寒聲警告過不許靠近,但他今晚的若即若離和那個心口的傷疤,像毒蟲啃噬著她的理智。
“碎掉的東西,粘得再好看也是裂的。”
他的低語在耳邊回響。
明苒咬緊下唇,鑰匙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或許那里藏著能解釋一切的答案,關于季寒聲,關于父親,關于所有糾纏不清的謎團。
樓梯間比想象中更陰冷。
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張和消毒水混合的怪異氣味,每下一級臺階,心跳就重一分。
指紋鎖亮起幽藍的光,【權限不足】的提示不斷閃爍。
她忽然想起季寒聲的話。
鬼使神差地,她輸入母親的生日。
鎖芯傳來輕微的“咔噠”聲,金屬門緩緩滑開。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連這里的密碼都算計得清清楚楚。
地下室的景象比上次驚鴻一瞥更令人窒息。
整面墻的監控屏幕實時切換著不同場景。
賀家老宅書房和電視臺導播間,甚至是她常去的那家咖啡館。其中一塊屏幕正定格在她方才臥室的畫面。
胃里一陣翻涌。
她扶住冰冷的金屬架才勉強站穩,指尖卻碰倒了一個文件夾。
泛黃的照片散落一地,全是少年季寒聲被毆打縮在警局角落的,還有跪在賀震面前。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全是十五年前。
她顫抖著拾起最破舊的那張,瞳孔驟然收縮。
背景是明家車禍現場,少年季寒聲渾身是血地蜷縮在報廢的車后座,手中緊握著什么發光的東西。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時已來不及躲避。
季寒聲站在陰影里,白襯衫領口沾著血跡,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冷得駭人。
“好奇心會害死貓,明小姐。”
她攥緊照片后退,后腰抵住冰冷的控制臺。
“你當時在現場?為什么從沒說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監控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投下詭譎的條紋,像被困住的獸。
他忽然輕笑,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
“告訴你然后呢?感恩戴德愛上我?”
指尖劃過她緊繃的唇角,“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控制臺突然傳來警報聲。
某塊屏幕跳出賀瑾舟瘋狂砸門的畫面,定位顯示就在金水灣正門。
季寒聲眼神驟凜,一把將她拽到身后:“待在這別動。”
她卻抓住他染血的袖口:“那道傷……真是為我父親擋的?”
監控紅光里,他心口的疤痕若隱若現。
警報聲越來越尖銳,像催命的倒計時。
他俯身咬住她耳垂,呼吸里帶著鐵銹味:“現在才問,不覺得太遲了嗎?”
領帶突然纏上她手腕,另一端鎖在檔案柜把手上。
動作快得來不及反應。
“季寒聲!”
她掙扎著踢踹,他卻低笑著吻她顫抖的眼瞼。
“好好看著,你的好丈夫是怎么自投羅網的。”
屏幕里賀瑾舟正舉著汽油桶潑向大門。
遙控器在他指尖轉動,地下室側門悄然滑開。
“游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步入暗道時,屏幕突然全部熄滅。
最后的光影里,她看見少年季寒聲照片后還有張女人的臉與她驚人相似。
黑暗中有機械運轉的輕響。
她腕間的領帶突然自動松開,某種陌生的薰衣草香氣彌漫開來。
遠處傳來賀瑾舟聲嘶力竭的咆哮,緊接著是汽油點燃的爆裂聲。
暗門再度開啟時,伸來的手戴著與她相同紋路的黑手套。
陌生女聲帶著笑意輕嘆:“可憐的小苒,被兩個瘋子逼瘋的感覺如何?”
火光透過緩緩關閉的門縫,在那人眼底跳動。
明苒攥緊掌心的碎玉,裂痕硌進皮肉。
答案近在咫尺,卻比任何時刻都更令人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