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自上一輪官署議會之后,曹德領著二百人前往藍谷布置防御。
曹德部也無需在藍谷內大興土木,修筑防御工事,只需在藍谷商路沿途布置幾個哨所即可,當遇到大股敵人時及時燃放狼煙示警便可。
利用狼煙傳遞消息,晉陽有足夠的時間派遣軍隊前往藍谷進行反制,無需再遣大軍屯駐藍谷。
當然,這也是因為劉畿現在實在太窮了,所以不得不向現實妥協,采用最經濟實惠的辦法。
曹德前往藍谷之后,劉畿又在晉陽安穩地過了幾日,直至麾下核心軍隊徹底掌握晉陽城防、武庫、糧倉之后,劉畿這才開始新一輪動作。
晉陽作為控扼北疆的雄都名邑,在司馬炎執政時期曾為了壓制北境越來越猖獗的胡人,對晉陽進行過幾輪擴建。
當時晉陽擴建的標準幾可比擬洛陽,晉陽除了沒有皇城之外,關城、軍城、倉城、子城等防御性質的內外小城一應俱全。
只是當年聶玄討伐劉淵戰敗,時任并州刺史的司馬騰畏懼劉淵兵鋒,居然舍棄晉陽雄城不守,率領并州二萬多戶世家部眾遷往鄴城。
之后近一年的時間里,晉陽處于無政府狀態,直至劉琨率領千人入主晉陽,這才勉強恢復了晉陽幾分元氣。
時至今日,晉陽的官倉已經分為兩處,一處依舊是城外倉城,另一處則是劉琨在城內西南角開辟的新倉城。
其中城外倉城歷經匪寇摧殘早已殘破不堪,如今只做城外中轉使用。晉陽城內絕大多數物資還是儲藏在晉陽城中的新倉城內。
而今劉畿已經徹底掌握住晉陽城,首先要做的自然是盤點劉琨究竟給自己留下多少遺產或是負債。
其中劉畿最在意的資產自然是糧食,所以劉畿視察晉陽的第一站就是位于西南角的新倉城。
新倉城門口,提前收到消息的主簿盧諶已經在新倉城門口恭候多時。
說來盧諶與劉畿還挺有緣分,正因年初劉畿入洛陽帶走皇帝司馬熾,鼓動何倫、李惲自立,一時間何倫、李惲主動收縮兵力,搜刮皇宮財富。
盧諶隨父盧志趁亂逃離洛陽,前來晉陽投靠姨父:并州刺史劉琨。
這一次因為匈奴漢國并未徹底掌握河內及上黨要隘,所以盧志、盧諶倒是幸運的沒有撞上胡人,順利來到晉陽。
盧志早年曾是成都王司馬穎心腹謀主,后因輔佐司馬穎有功獲封為武強侯,加散騎常侍。
再之后,司馬穎亂政,東海王司馬越與晉惠帝親征司馬穎,在蕩陰被司馬穎擊敗,當年連晉惠帝司馬衷都被俘虜,可見司馬越當時有多狼狽。
之后時勢變換,司馬穎身死,司馬越雖任命盧志為軍咨祭酒,遷衛尉,卻只是將其閑置。
司馬越出洛陽時沒帶上盧志這位“九卿”,可見司馬越心思。而劉琨的恩主又是司馬越。為了避免劉琨被司馬越猜忌,盧志于是在晉陽賦閑。
作為小字輩的盧諶還不被司馬越放在眼里,所以劉琨十分喜愛盧諶這個外甥,還給予盧諶主簿這個位卑權重的位置,意欲大力培養盧諶才干。
盧諶也稱得上是虎父無犬子,將劉琨的一應家當打理得井井有條。
只是如今眼看著劉琨打下的這份家業將要轉交到劉畿這個亂臣賊子手里,盧諶站在新倉城門口的神情就十分沮喪。
要不是盧志苦勸盧諶大敵當前暫時按下這份憤懣,盧諶真有心與劉畿好生斗上一斗。
雖說盧諶被盧志以全家性命為重說服,暫時放下妨礙劉畿執政的心思,但不代表盧諶能給劉畿一個好臉色。
當劉畿騎著馬來到新倉城門口時,盧諶當即拂袖冷哼,表明自己對劉畿不屑的態度。
見面前的盧諶耍小孩子脾氣,劉畿不由笑了笑,利落的翻身下馬來到盧諶跟前問道:
“我予你兩日時間,不知官倉帳目平好了沒有?”
“哼!休要辱我!我輩世受皇恩,豈會效那貪官蠹役如蠅逐臭蠹國害民!官倉但有一粒官粟未經條陳入我之口,使君可立斫我頭!”
盧諶出身范陽盧氏,不提家國大義,光是盧諶的出身就看不上官倉里的那三瓜兩棗。
看著盧諶一副頗為受辱的激動模樣,劉畿只是笑著點頭:
“嗯,不錯,看起來是個清官,只是尚不知能力如何。”
“哼!官倉內粒粟皆入帳,使君自可查問!”
盧諶對自己的能力有著十足的信心,豈會自敗范陽盧氏家聲?
劉畿聞言也不再調笑盧諶,而是從一旁侍奉的小吏手中接過一本帳目細細查看起來。
劉畿一邊看一邊往新倉城中走去,隨著劉畿步入糧倉位置,盧諶當即為劉畿介紹起倉內儲備:
“今倉內有粟一萬四千六百三十二石、麥九千三百六十石、菽四千五百六十九石...稻八百六十二石,合計共有糧三萬兩千零三十一石!”
聽著盧諶的匯報劉畿不禁眉頭一揚。
溫縣小城,司馬氏囤積了三十余萬石糧食令劉畿大發橫財,而今來了晉陽,糧食加起來居然只到溫縣的零頭。劉畿聽著也是啞然失笑。
隨后劉畿又問道:
“今晉陽有多少口數?”
“年初計有兩萬五千三百一十一口。至今病、饑等亡人口數未計。”
自晉以來,主簿已雄居佐官之首,盧諶自然知曉晉陽城內的人口。
“也就是說,這三萬石糧拋開別的不談,只夠晉陽百姓吃三個月。”
“然也!”
劉畿話是這么說,但現實又怎么可能拋開別的不談?
軍隊要應敵、要設防、要訓練,怎么可能不加餐?除晉陽外其他各縣均歷經蝗災,往昔荒年時能挖掘的野菜、野草如今都被蝗蟲一掃而空。晉陽又怎可不預備糧食支應治下各縣賑濟災民?要是將各類變量都算上,這三萬石糧食最多只夠劉畿這個并州刺史支應一個月。
晉陽治下軍隊、百姓,沒錢還能忍一忍,沒糧的話,那都不用胡人來,晉陽內部自己就先亂了!
“嘖,可惜了。”
想到溫縣剩下的那些糧食,劉畿現在有些后悔當初做人留一線了。這不全便宜胡人了嗎?
當然,劉畿也只是想想,即使重來一遍劉畿也不會真的把溫縣吃干抹凈,徹底將司馬毅乃至整個溫縣司馬氏逼上絕路。
劉畿只是可惜司馬毅及溫縣絕大多數人不愿聽從自己的建議上覆釜山茍全性命,非要留在溫縣老家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