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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一鳴驚人

初春的老京城街頭,依舊寒風呼嘯,只有等春分過后,氣溫才會陸續回暖。

緊了緊衣領,因為模擬訓練而心情大好的蘇牧倒也沒虧待自己的,過早時特意破例加了個餐,一碗拉面加顆鹵蛋。

大快朵頤的吃完后,蘇牧擦了擦嘴,利落干脆的付錢走人。

京影校區并不大,占地面積僅100多畝,也就10個足球場那么大,對比清北、師大等知名高校或許拿不出手。

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教學措施應有盡有,至少要比隔壁占地僅幾十畝的中戲寬敞得多。

進門便是主教學樓,旁邊便是后世京影著名打卡地點,西土城4號的標志,只不過現在還光溜溜一片,僅幾顆樹作為裝飾。

此時京影開學已久,走在校園里隨處可見都是學生,大部分臉上都帶著未散開的稚氣,很顯然是剛入學不久的新生,正肆意享受著安逸的大學時光。

至于高年級學生,如今不是忙著答辯,就是忙著畢業實習,尋找出路,很少能在學校看到他們的身影。

這讓蘇牧頗為可惜,他還想看看96屆表演班“黃金一代”的風采呢,現在恐怕只能等他們拍畢業照了。

按照記憶往班級走,蘇牧走得很慢,感受著來之不易的大學生活,好在一切都不晚,他有足夠的時間亡羊補牢。

樓梯轉角處,兩名風風火火的男青年抱著籃球與蘇牧擦肩而過,是99屆表演班的楊志剛和凌瀟肅。

這兩位的底細,蘇牧很清楚,前者背靠圈內知名“扶弟狂魔”郭靖宇,大靠山是著名導演黃建忠,和張大胡子也有關系。

別看在年輕群體里口碑不咋地,經常被質疑是演技差的資源咖,臺詞語速問題也一直廣為大眾詬病,但在中老年人群體當中,這位可是頂流中的頂流。

《勇敢的心》《打狗棍》《大秧歌》《鐵梨花》………那可都是一年循環播放數百次的經典老劇。

以前偶爾在網上刷到郭靖宇說楊志剛年輕時候是小白臉,蘇牧還覺得他是有親哥濾鏡,現在看到青澀少年般的楊志剛,蘇牧才知道他確實沒說謊。

年輕時候的楊志剛的確驚艷,模樣俊俏,小頭小臉,棱角分明。

蘇牧都感覺到了幾分威脅,怪不得會被譽為“內地冠西哥”呢!

后者凌瀟肅則算是蘇牧的陜西老鄉,背靠西影,爺爺是曾執導過《駱駝祥子》的著名導演凌子風。

其出名角色不多,但卻足夠出彩,《回家的誘惑》中洪世賢一句“你怎么穿著品如的衣服,你好騷啊”到現在還是名梗。

只可惜被姚大嘴禍害,不僅頭上一片青青草原,還背上了“渣男”稱號,事業盡毀,最后逐漸退出了娛樂圈。

蘇牧對這兩位挺感興趣的,尤其是高大威猛,一臉拽樣的凌瀟肅,挺適合扮演《44路公交車》當中的劫匪。

但看了眼時間,發現快上課了,蘇牧也沒貿然上前打招呼。

來到教室,里面已經坐滿了人,大部分都趴在桌子上補覺,只有少數幾位學生聚在一起,嘰嘰喳喳聊著八卦。

看到蘇牧的身影,最多也就是眼中露出些許不解,不明白這浪子回來干什么,然后便會收回目光,繼續聊天。

倒不是說蘇牧被孤立了,而是原主這貨向來都是獨來獨往,除了大一上學期去上了會課外,大一下到現在都沒怎么回過教室,同班同學還能記住他就不錯了。

沒理會旁人的目光,蘇牧找到王的故鄉坐下,將教材和劇本平鋪在桌上,拿起鉛筆就開始補充起了分鏡劇本的細節。

如今的京影,課程并沒后世那般成熟,除了公共課,例如英語、體育、近代史綱要等課程外,其他專業課的界限較為模糊,經常一名老師要教好幾種課程。

例如司徒兆鐓,不僅負責98屆京影導演系的《視聽語言》,《導演創作》《影片分析》也是他教。

具體教什么課程,全按任課老師喜好來,很可能課表上寫著《導演創作》,結果任課老師講著講著就變成了《視聽語言》。

這倒不是說有什么不好,相反更能體現京影老師的專業全面性和專業領域的交叉性,完成覆蓋教學需求。

只是苦了學生,經常一門課要帶好幾門課的專業教材,不過學啥不是學,總比后世一些誤人子弟的老師強多了。

反正蘇牧覺得這樣挺好的,能借此旁推側敲學到更多專業知識。

今天上午是孔都老師的劇作課,算是導演專業中最輕松的課程之一,也是一眾學生難得能夠放松的時候。

但上課鈴聲響起,走進教室的卻不是期待已久的孔都,而是拿著《表演藝術》教材,一臉嚴肅的張建棟。

“今天本來是孔老師的劇作課,但他臨時有事,我來幫他頂一節課。”

“啊?!”

學生頓時一片哀嚎,那表情就像中學時期的體育課老師被迫受傷,數學老師長期霸占體育課一樣,要多幽怨有多幽怨。

“怎么?不歡迎我?”張建棟眉頭一挑,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

“怎么可能?張老師,只是現在隔壁樓還有表演教室嗎?”

學生們自然不敢說把心里話說出來,畢竟說出來的還能叫心里話嘛?只能急中生智,笑著找了個理由。

“我既然來了,那肯定是有的,現在都到隔壁樓表演教室集合!”

“好的。”

學生們一哄而散,向隔壁表演樓進軍,蘇牧收起劇本緊跟其后。

表演教室和普通教室并沒啥不同,僅僅少了課桌和講臺,看著就像一空曠的大廳,僅有墻角擺放著不少座椅。

孔都為人溫和,很少點學生回答問題,所以大部分學生都喜歡前排就坐。

但張建棟不一樣,畢竟是導演系副主任,身上散發著一股嚴厲氣息,經常會點學生回答問題或是讓學生上臺協助表演,所以很少有人會在前排就坐。

因此當蘇牧抵達教室的時候,王的故鄉已經被其他同學給占去了,只留下緊挨張建棟的第一排位置。

“………”

蘇牧不李姐,為什么大家這么怕張建棟,這老師明明挺和藹的啊,昨天還在辦公室幫他看過劇本。

沒理會周圍幸災樂禍的眼光,蘇牧徑直坐在第一排,并將懷中抱著的教材和分鏡劇本放在身旁的坐椅上。

不多時,張建棟拿著教材推門而入,望著一枝獨秀的蘇牧,突然想到昨天看過的《44路公交車》,嘴角含笑,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是自己班學生,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去年我們講了肢體控制、聲音訓練、情緒表達,以及無實物表演等基礎技能,今年也是該講講角色塑造。

恰好我昨天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劇本,今天我們就來演個有意思的場景———《KTV唱歌突然遇到了劫匪》。

來測試一下你們的即興發揮、情景反應,以及團隊協作能力,給你們30分鐘時間分組,商量角色,一會按組號進行表演。”

布置完課堂作業,張建棟在教室轉了一圈,隨即轉身推門而出,他挺忙的,不僅是導演系副主任,而且手下還有個劇組,得時刻關注著情況。

蘇牧滿臉問號。

KTV?

還特么劫匪?

誰家劫匪閑著沒事做去搶KTV?你確定這是人能想出來的劇情?

但教室學生卻炸開了鍋,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商量對策,顯得蘇牧一人格格不入。

不過他并不著急,等他們分組完畢,自己隨意找個組加入就行了。

但結果嘛……

“對不起啊,蘇牧,我們組滿員了。”

一連3個組都表示了歉意,倒不是他們不想要蘇牧,只是不敢賭,畢竟蘇牧可是將近一年多沒來學校上課。

誰知道他演技怎么樣?

萬一超鬼,那他們組豈不是要墊底了。

最后還是蘇牧以前的室友程亮,力排眾議把蘇牧留了下來,并給蘇牧安排了個沒人愿意演的劫匪角色。

因為在他設計的《KTV唱歌遇到了劫匪》劇本當中,劫匪只是陪襯,重要是唱歌之人聯手戰勝劫匪。

不過蘇牧并不在乎這些,重要的是組隊通過眼前的考核。

30分鐘后,張建棟準時推開表演室門,表演正式拉開帷幕。

因為《KTV唱歌遇到劫匪》底線靈活,并未定死劇本,所以各小組的表演五花八門,各不相同。

例如第一小組表演的戲份便是,兩名男劫匪闖進KTV搶劫,恰好遇到了在此過生日的四名女大學生。

a劫匪見色起意,不僅劫財還要劫色。

但b劫匪卻觸景生情,并發現其中一人竟然是小時候幫助過自己的女孩,迷途知返,拼命阻止a劫匪,最終兩人同歸于盡,四名女大學生成功逃過一劫。

我尼瑪!

這是什么極品女頻文?

蘇牧扶額,內心有些無語,就感覺自己在看無腦小短劇一樣,結果下一組表演更是讓他大開眼界。

假劫匪偽裝打劫KTV,想要給女朋友一個驚喜,結果驚喜變驚嚇,沒想到遇到了被警察追趕真劫匪,將女朋友給劫持了。

假劫匪不想女朋友受傷,愿意和女朋友交換充當人質,最終被劫匪殘忍殺害,空留女朋友獨自淚流滿面。

拍偶像劇呢?

典中典,好吧!

相比之下,自家小組戲份雖然也很爛,但蘇牧竟覺得有些“清新脫俗”。

但想到如今正是瓊瑤劇當道,能寫出這樣的劇本倒也算正常,時代的局限性總會影響時代下人們的判斷。

最讓人崩不住的是,劇本爛也就罷了,演技好,同樣可以撐起劇情,但關鍵是那些人的演技也算不上多好,只能說是勉強及格。

尤其是扮演劫匪的那些人,兇狠雖有,但卻浮于表面,感受不到任何亡命之徒的氣息,就更別提壓迫感了。

雖說相比蘇牧前世遇到的群演好多了,至少占位,肢體語言倒是沒啥問題。

但這恰恰是最大的問題,他們可是京影導演系高材生呀!

這對嗎?

蘇牧并沒有嘲笑他們的意思,畢竟自己之前和他們沒什么兩樣,大哥不說二哥,只是高材生濾鏡突然破了。

“下一個!”

自走進教室,眉頭就沒解開過的張建棟,稍不耐煩的打斷場上表演,突然有些心累,感覺他那一年多的表演白教了。

程亮幾人對視一眼搬了幾個凳子擺到教室中間,隨即坐了上去。

緊接著沒等現場學生反應過來,一道高亢嘹亮的歌聲突然在耳邊炸響。

“傷心1999,算了天長地久,不過是拼命追求,喜新厭舊的年頭……”

正是程亮在放聲高歌,差點沒將一旁的張建棟給嚇一跳,不過也正是如此,倒將現場所有人的注意全吸引過去了。

而坐在程亮旁邊的三男三女,則像面前有張桌子,上面擺著很多果盤和酒杯似的,做出了很多推杯換盞的動作。

下一刻,程亮突然暫停,旁邊一男生忽然興奮的站起身來,仿佛程亮手中拿著話筒,一把將其搶奪過來。

“到我了,到我了……”

別的不說,就說KTV的氣氛營造,眼前這些人的表演,至少是合格的。

無實物表演,蘇牧雖然不會,但卻在系統模擬訓練當中當過幾個月劫匪,如今正好趕巧撞槍口上了。

就在男生剛要開口的那一剎那,蘇牧仿佛面前有扇門一樣,突然一腳將其踹開,口中并配合著發出一道沙啞的嘶吼。

“打劫,把錢都掏出來!”

蘇牧臉上并沒像之前那些扮演劫匪的學生一樣表現的極為兇狠,反而極為平靜,可身上卻散發著一股煞氣。

張建棟眼前一亮,哎呦,不錯啊,演的真有那個味兒。

“哥們,你是干麻的?”

那準備唱歌的男生看到蘇牧突然闖入,走到蘇牧身旁,仿佛音樂聲太大,并沒有聽清蘇牧的訴求。

蘇牧冷笑,眼中兇光流轉,右手扶于腰間猛然掏出,像是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樣,直接朝眼前男生肚子上扎了上去。

男生愕然,因為在他們原劇本當中,并沒有這段劇情,應該是蘇牧覺得自己被輕視,惱羞成怒給了他一巴掌。

不過蘇牧居然敢這樣演,他也只能被迫接著,捂著肚子難以置信地倒在地上。

“你你你……”

“啊啊啊——”

三名女生見此情況頓時發出刺耳尖叫,臉上滿是驚慌。

程亮想上前查看男生情況,可被蘇牧那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神一盯,仿佛透著殺氣,讓他動作頓時一僵,嘴巴張了張,可到最后什么話都沒說出來。

這不是忘詞。

而是因為恐懼的聲啞。

蘇牧每往前一步,他就忍不住后退一步,右手不停顫抖,伴隨著心悸。

他感覺自己眼前人并不是蘇牧,而是一名殺人如麻的真劫匪!

“我說打劫,夠不夠清楚!”

隨著蘇牧這句冰冷刺骨的臺詞說出,那宛如實質的殺氣撲面而來,程亮竟直接跌倒在了地上,眼中滿是恐懼。

蘇牧抬頭望向那三名女生,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可那笑容在三名女生眼中,卻是那樣的陰森恐怖。

身形止不住往后蠕動,四肢麻木,將座椅絆倒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那眼中不僅帶有驚慌,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當中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場景,身行不停顫抖,呢喃低鳴。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蘇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剛想有下一步動作,卻被一旁的張建棟出聲打斷。

“咔,都停一下!”

張建棟望著程亮幾人搖了搖頭,隨后將目光看向蘇牧,眼中滿是欣賞。

“到此為止吧,蘇牧,別把他們嚇壞了,你小子還真是給了我個天大的驚喜,要不是知道你的底細,我還以為遇到真的劫匪了呢,不錯不錯……”

抬手看了眼表,發現即將下課,張建棟收起教材對蘇牧招了招手。

“下課吧,蘇牧你跟我來一下。”

蘇牧旋即恢復正常,沖程亮幾人微微鞠躬報以歉意的微笑,隨后轉身拿起教材和分鏡劇本,緊跟張建棟而去。

而就在兩人離開沒多久,教室里突然發出幾道難以置信的聲音。

“剛剛張老師是夸蘇牧了嗎?”

“應該是的吧?”

“折壽了,張閻王居然會夸人,假的吧?憑什么啊?”

蘇牧背對著他們,他們并沒有感受到蘇牧身上那宛如實質的煞氣,以及那細致入微,出神入化的演技。

只有直面蘇牧的程亮幾人才知道蘇牧演技的恐怖,腦海中突然想起了一個成語,三年不鳴,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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