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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這劇本你花了多少錢?

2000年3月6號。

早上7點,蘇牧準時起床,套上衣服,開始洗漱,初春時節,只要不洗頭,大多數男人的洗漱速度都很快,刷牙+洗臉,最多5分鐘就可以搞定。

將錢包和手機揣進兜里,拿上昨天改了八遍都沒達標的電影劇本和教材,蘇牧將房門鎖好,便出了四合院。

路上春風繼續吹,帶著些許寒意,可蘇牧的心卻有些澎湃。

穿越+系統,這一套絲滑小連招下來,相信沒人不澎湃,他沒跳起來發個癲,就已經算沉穩過人了。

隨便找了個早餐店對付兩口,蘇牧便往京城電影學院趕去。

京影坐落于HD區,西土城路,旁邊便是京城師范學院和首都體育學院。

再往前則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學院路,坐落著全國著名的“八大院校”。

別看后世京城高樓林立,市容市貌一流,但現在世紀初,除了主干道路況好一點,其他小巷基本都是坑坑洼洼。

周圍雖然也有高樓,但更多的卻是老破小和未拆除的舊房子,還聚集著不少隨意排放污水的加工廠和小飯店,人員關系極其復雜。

如果不是事先知曉,蘇牧還以為這是哪的城鄉結合部呢………

不過有一點確實沒話說,如今京城的空氣質量比后世要好太多。

進了學校,蘇牧直奔教學樓。

京影導演系,每年招生方向不同,招錄學生數量也不同,可能前兩年只招收幾名導演,過兩年就放開了限制。

原主就是因為98屆放開招生限制考入導演系的,算是站在了風口上。

他這屆京影導演系共錄取了37名學生,分節目制作、廣告專業兩大方向。

前兩年大家一起在司徒兆鐓和孔都兩位老師的主持下學習導演基礎課。

到了大三開始正式劃分專業,想進故事片導演、紀錄片導演、廣告導演,又或是電影剪輯等專業,全靠自己爭取。

按照記憶找到教室,此時里面已經聚集不少人了,大概20多人的樣子,三五成群,正在交談著什么。

蘇牧的到來并未引起任何人注意,他也落了個清閑,隨意找了個靠后的位置坐下,等待任課老師的到來。

京影98屆導演系,在中國電影史上并不出眾,說是極其平庸也不為過。

既不如往屆學長學姐那樣耀眼,攪動中國電影風云數十年,例如78屆的陳凱哥,李少虹,胡紋等。

也不如往后學弟學妹那般優秀,擔任中國電影中流砥柱,例如99屆拍出了《羅曼蒂克消亡史》的程耳,04屆的路陽。

整個班三十多人都找不出幾位知名學生,稍微出名點的可能也就和張墨鏡一起指導《繁花》的程亮。

甚至說句不好聽的,這些人可能還不如隔壁同屆攝影系學生混得好。

二十多年前,學院派導演出身的陳大導干不過泥腿子攝影出身的老謀子,現在導演系還他娘干不過攝影系。

怪不得外面都在傳,京城電影學院正統是攝影系呢………

表演系更別提了,自從78年重新恢復本科招生以來,這么多年就沒差過,每年必出幾個好苗子。

就拿去年剛入學的99屆表演班來說,雖不如96屆表演班那般輝煌,被譽為中國影視史上的“黃金一代”,但也涌現姚大嘴、杜教主等一眾知名演員。

雖說名聲都不太好,但也遠不是98屆導演系能夠隨意碰瓷的。

也就在蘇牧遐想之際,任課老師到了,一和藹可親的小老頭,正是中國紀錄片之父,老謀子、陳大導之恩師———

司徒兆鐓。

導演系的課程很簡單,主要分三個方面,劇作,表演,導演基礎。

劇作,顧名思義就是劇本創作,教人劇本構造,人物塑造,情節推進技巧等,為導演創作提供內容支撐。

表演,則分演員指導和角色表達兩方面,說的通俗易懂一點便是教人怎么演戲,怎么塑造角色。

后世為什么那么多演員演技不穩定,不是超神就是超鬼?

除了和他們自身演技相關,最重要一點就是導演的“調教”能力。

就拿國際章來說,遇到會調教的導演,例如老謀子、李安、張墨鏡等人,可以貢獻影后級表演。

但要是遇到不會調整的導演,那就只能演出《上陽賦》了。

所以說一位優秀的導演不僅要會導戲,還要會表演,這是導演走進影視角色內心,并將其和演員相連接的橋梁。

導演基礎,就更好理解了,就是教你怎樣拍戲,要運用什么拍攝技術,怎么使用視聽語言來強化表達。

今天司徒老師講的課,便是導演基礎,蘇牧雖說很難聽懂,但還是打起精神,認真聽了一節課。

“下課!”

下課鈴聲響起,司徒兆鐓并未拖堂,叮囑學生做好課堂筆記后,拿起教案,便返回了辦公室。

蘇牧看了眼課表,見下節課是不感興趣的英語,便拿著自己寫好的電影劇本,徑直找到辦公室,禮貌的敲了敲門。

“進!”

辦公室里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

蘇牧禮貌的打開門,便瞧見正在喝茶的司徒兆鐓,旁邊還有兩位儒雅的中年男性,正一臉好奇地打量著他,正是京影導演系主任謝曉景和副主任張建凍。

“謝老師,張老師。”

蘇牧禮貌的躬聲打了聲招呼,然后徑直走向司徒兆鐓,微微躬身。

“司徒老師!”

“蘇…牧同學,有什么事嗎?”

雖說蘇牧經常缺席逃課,但司徒兆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是自己班里的學生,不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眼中滿是意外,有些摸不清這學生的來意。

難道又犯什么事兒了?

蘇牧并未過多琢磨那眼神中隱藏的審視,恭敬的把自己昨天改了八次還未通過審核的劇本,輕輕放在桌面。

“司徒老師,這是我昨天自己在家琢磨的劇本,想讓您老給把把關。”

“劇本?”

司徒兆鐓十分意外。

一個不是逃課,就是缺勤的學生,會來辦公室請教自己專業知識?

別開玩笑。

這顯然不正常。

抬頭仔細打量蘇牧一眼,見蘇牧一臉真誠不似作偽的模樣,司徒兆鐓頓時來了興趣,伸手將桌上的劇本拿了起來。

《劇名:44路公交車》

《編劇:蘇牧》

司徒兆鐓突然感覺有些荒謬,就像平時考試只考三四十分的學生,突然在期末考試考了滿分似的。

可想著對學生負責的態度,他還是耐著性子翻開了劇本第一頁。

“第一幕:外景,清晨,郊外,空蕩筆直的馬路上,一輛嶄新的公交車不疾不徐的向前緩慢行駛,車上載滿乘客……”

外景?

公交車?

司徒兆鐓眉頭一挑,有點東西啊,忍不住抬頭望向蘇牧,眼中充滿懷疑。

這么標準的劇本格式,是一個沒認真聽過課的學生能知道的?

這要是真的。

那他這么多年書不是白教了嗎?

這小子怕不是故意唬我,花錢從外面買的電影劇本吧?

“???”

蘇牧見對方就這樣直愣愣盯著自己,不免有些納悶,忍不住問道:

“怎么了?老師,我這劇本難道有什么問題嗎?”

“額,沒事……”

司徒兆鐓回過神來,見蘇牧還站著,不由擺了擺手緩解尷尬道。

“就別站著了,那邊有凳子,你自己搬個坐下,我再仔細看看。”

“嗯,好的。”

蘇牧也沒客氣,老老實實從門后面搬了個小凳子坐下。

司徒兆鐓這才繼續開始往下看。

“第二幕,外景,清晨,郊外,高大挺拔的白楊樹下,站著一青年男子,正來回著急踱步,看到原處駛來的公交車,不由面露笑容的來回招手……”

寫得不錯啊!

倒不是說這劇本有多好,這才頭兩幕呢,壓根就看不出來劇情。

司徒兆鐓只是覺得這劇本畫面感挺足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了一青年男子正在郊外等公交的急迫場景。

喝口茶潤了潤嗓子,司徒兆鐓耐著性子,繼續往下看。

“公交車緩緩停在青年男子身前,發出一陣顫抖,第二幕結束。”

“第三幕,內景,公交車內。

緊閉的鐵門緩緩打開,青年男子面帶笑容的邁步而上,望著駕駛位的漂亮女司機連連致謝,氣氛十分輕松歡快。

青年:謝了啊,我在這兒都等兩個多小時了。

女司機:沒事兒。

旁白:樂于助人是國人最樸素的情感。

掏錢買票后,青年站在車門口打量了一眼略顯擁擠嘈雜的車廂………”

這劇本有點意思啊!

出于導演的本能,司徒兆鐓很明顯能感受到這故事的與眾不同,心中盡止不住想要讀下去的沖動。

想要看看這劇本該怎么設置沖突,怎么提高故事戲劇性,又該怎樣結局?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流逝,整間辦公室僅剩下沙沙的翻書聲,以及辦公室門偶爾打開或關閉的聲響。

大概半個小時后,司徒兆鐓將手中的劇本合上放在一旁,神情收緊,直勾勾盯著蘇牧,開口問道。

“這劇本你花了多少錢?”

“???”

蘇牧神情一愣,不是在看劇本嗎,怎么話題突然就歪成這樣了?

這要是放在以前,他高低得理論幾句,誰買劇本了?

誰買劇本了??

怎么能平白無故污人清白呢?!

但想到原主近幾學期來的所作所為,蘇牧卻是忍不住悠悠一嘆。

“司徒老師,這劇本不是買的,是我花了一天時間寫出來的。”

“………”

司徒兆鐓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蘇牧,好像在說,編,你接著給我編,我就坐這兒,看看你能編出什么新花樣。

一個整天逃課的混子,能寫出沖擊歐洲三大電影節短片單元的電影劇本?你還不如和我說母豬會上樹呢!

簡直荒謬!

蘇牧實在受不了這種審視和懷疑的眼神,趕緊開口解釋道。

“司徒老師,說白了您老就是不相信我一個平時不學無術的混子,是怎么能寫出這樣的劇本,是吧?”

“對!”

司徒兆鐓有些驚訝,微微點頭,眼前這學生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但究竟哪里不一樣了,他又說不出來,只是隱約覺得有些不正常。

難道是痛改前非了?

古人不常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嗎?

可轉念想到古人說的另外一句名言警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司徒兆鐓又覺得他想的太片面太簡單了。

望著司徒兆鐓一副拿出證據,公事公辦的模樣,蘇牧有些無奈,要他拿出證據,一時半會,他還真拿不出來。

等等……

證據?

他昨天打的草稿是不是還沒扔?

想到昨天準備扔掉,但還沒扔的草稿紙,蘇牧不由眼睛一亮。

“要證據是吧?我有草稿,我現在就去教室拿給您老看看。”

話音剛落,蘇牧沖出辦公室,像風一樣跑回教室,期間沒吵到任何人,將課本中夾著的草稿紙掏出,又像風一樣跑回辦公室,將其擺在了案頭。

“這就是我的草稿。”

司徒兆鐓伸手拿起,和旁邊劇本對比了一下字跡,發現一模一樣,心中已然放下了部分懷疑,只覺得有些驚奇。

就像平時只考一兩百分的學渣,高考突然考了七百分似的。

難道他是個天才?

司徒兆鐓眉頭一挑,開口問道:“你是怎么想到這個故事?或者說,你想借這個故事表達什么意思?”

“人的自私與冷漠,有時候真正的悲劇,并不是壞人的囂張,而是好人的沉默,這種沉默往往是助紂為虐的利器。”

蘇牧引用了美國著名社會活動家馬丁·路德·金的一句名言。

“倒是挺貼的。”

司徒兆鐓回想起了劇情中沒有一位愿意站出來幫助女司機和男主的乘客,正是他們的冷漠最終害死了自己,多諷刺啊!

贊賞的望了蘇牧一眼,司徒兆鐓喝了口茶,旋即再次問道。

“為什么要以男主微微一笑結尾?這情節是不是有些畫蛇添足?”

蘇牧搖了搖頭,“老師,男主最后一笑非但不是畫蛇添足,相反我覺得這才是整部短片的精髓之所在。

這笑容一共有三層含義。

一是慶幸,慶幸他沒有繼續呆在車上,從而撿回來一條命,成為了44路公交車上唯一的幸存者。

二是感激和釋懷,感激女司機態度強硬的將自己趕下了車,救了自己一命,好人沒好報轉變為好人有好報。

三是無奈,因為之前這車人完全可以不用死的,是他們的冷漠和沉默害死了他們,男主盡力補救,卻還是無可奈何。

笑得是人性的冷漠,笑這原不用發生之事的悲涼。

司徒老師,您老之所以會說這情節畫蛇添足,完全是站在上帝視角,先入為主的將男主當成了品德高尚的圣賢。

但其實男主從來不是圣賢,他只是蕓蕓眾生中的一位普通人罷了。

他有善良、勇敢、正直的品性,卻也有小人物復雜的一面,會因為女司機漂亮,而主動與其搭訕,會因為女司機不分青紅皂白將他趕上下車而憤怒失望。

樹立一個角色形象不能只有正面,還要重點發掘他復雜的背面,這不是您老告訴我們的道理嗎?”

司徒兆鐓望著眼前侃侃而談的蘇牧,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滿是贊賞。

作為一個在電影界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資深教授,他自然知道劇本中男主最后一笑到底是什么意思,之所以會說這情節畫蛇添足,是因為他想校考蘇牧一番,看看這劇本究竟是不是他寫的?

現在校考結束,他心中已有答案。

如果說剛剛他對蘇牧還有些懷疑,那么現在就已經完全放下懷疑了。

這劇本就是他學生寫的!

哪有質疑?!

看來自己這回是真看走眼了,這學生還真就浪子回頭了。

“我該為剛剛的先入為主給你道個歉,對了,你是要找我看劇本的吧,這劇本已經寫得相當不錯了,沒啥大問題。”

司徒兆鐓將劇本和草稿紙推給蘇牧,眼中滿是欣慰。

先是攝影系。

再是表演系。

現在終于輪到他們導演系雄起了!!

“如果你想拍出來的話,我可以代表學院給予一定的支持。”

雖然去年他已經退休了,但在京影還是有幾分薄面的,幫忙拉點投資,拍個微電影,綽綽有余。

可蘇牧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他忍不住嘴角一抽。

“要不,老師您老再看看?我總感覺我這劇本還存在啥問題?”

“………”

你是說我一個從業近40年的電影教授,沒發現你劇本當中的錯誤?

開玩笑。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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