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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節:悸動

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透過窗欞,灑在沙華的臉上。她被大嫂強行按在床上睡了個午覺,夢里都是謝磊那雙深邃而疏離的眼睛。

醒來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捧起大嫂特意為她留出來的那盒涼拌折耳根。酸辣爽脆的香氣撲鼻而來,這可不僅僅是吃的,還是她去找謝磊時最為好用的借口。

她捧著鋁制飯盒,一路小跑來到牛棚。

謝磊在院子里,翻曬著他的草藥,午后的光線為他冷硬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讓他看起來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有了一種讓人心疼的孤寂。

謝磊哥!”沙華清脆的聲音像一顆石子,小心翼翼地投進了平靜的湖面,生怕驚擾了他。她把碗往前一遞,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嘗嘗我大嫂的手藝!這賊好吃的,用你挖的折耳根做的。”

最后那句話,她說得很輕,像是在為自己的冒昧找一個合理的借口。

謝磊抬起眼,看到她手里的飯盒和她那張笑意盈盈的臉,眼神微微一動。他走過來接過飯盒,沒有用筷子,而是直接打開就用手指捻起一根,放進了嘴里。清脆的咀嚼聲后,他低聲評價:“嗯,很好吃。”

這評價讓沙華心下一喜,她就知道她大嫂的廚藝是一絕。她與有榮焉道:“是吧!我大嫂廚藝那可是頂級水平。你快吃快吃,吃完咱們上山去!我午覺都睡好了,精力充沛,就等你了!”

看著她活力滿滿的樣子,謝磊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道:“走吧。”

也不知道這姑娘怎么就突然纏上他了呢!?

兩人一前一后地走進了午后的山林。陽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無數斑駁的光點,灑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讓人心曠神怡。

起初,兩人還保持著一點距離,但隨著沙華不停地問這問那,謝磊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從草藥的習性講到山里的趣聞,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讓沙華聽得入了迷。

不知何時,兩人走到一片鳳尾蕨長得格外茂盛的地方,謝磊停下了腳步,似是看到了什么。他拿出鐮刀撥開層層疊疊的葉片,露出一株葉片呈掌狀、帶著細小鋸齒的植物。“看,這就是三七。”

“哇!”沙華湊過去,兩人靠得很近,她甚至能聽到他輕不可見的呼吸聲。她小心翼翼地幫著他撥開周圍的雜草,謝磊則一點一點的刨土挖三七,兩人分工明確,格外默契。

挖完三七,沙華興趣高漲,自告奮勇去另一邊探路。

她在一棵古松下,發現了一抹鮮艷的紅色奇特果子,她撥開擋在前面的綠葉一看,頓時驚得捂住了嘴,壓低聲音尖叫:“謝磊哥!你快來看!我又找到了兩顆三七?”

謝磊聞聲趕來,看到那露出地表的、蘆碗明顯、紋路深刻的參體時,一貫沉穩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震驚。“這是人參,不是三七!”

“啊?”沙華愣住了,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的茫然和困惑,“人參?可……可我怎么看它跟剛才的三七就一樣啊!都是那個蘆頭,還有一圈圈的紋路……”她指了指人參的蘆碗,又指了指剛被謝磊裝進背簍里的三七,回顧腦中的記憶,明明長得都一樣,沙華一臉不解。

看著她這副努力思考、認真求教的模樣,謝磊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他心中的那份狂喜,也因為她這副可愛求知的小表情而沉淀下來。

心里那一點點的冷寂與糾結也被這丫頭的積極樂觀給沖散,開始接納她突然的闖入。

他伸出手,不是指向人參,而是輕輕點了點沙華的額頭,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和前所未有的耐心:“這差別可大了。你看這果子的顏色,三七的果是紅的,但沒這么透亮。再看這紋路,三七的紋路是橫的,像羅盤,叫‘疙瘩丁’;而人參的紋路是縱的,螺旋而上,像人的皮膚紋理,所以叫‘皮紋’。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它值錢多了。這株,怕是能抵得上我們挖一整年的草藥了。”

他最后那句話,與其說是在解釋,不如說是在分享這份巨大的喜悅。這份喜悅,不僅僅是因為發現了珍貴的人參,更是因為,發現它的人,是她。

兩人把最先發現的人參小心翼翼地合力挖掘出來,將完整的人參用紅布包起來后,他們這才將視線轉移到旁邊不遠處,一株更為古老、須根更長、蘆頭明顯分出數節的人參上!

“天啊……這……這得是多少年份的人參了?”沙華結結巴巴地問。

“這株小的,二十來年。”謝磊伸手將手心里已經用布包好人參道。

他又指著那株還未挖出來的人生,目光灼灼,聲音也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而這株……怕是有百年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驚喜和一種奇妙的、共同擁有一個秘密的默契。

兩人再次小心翼翼地將這顆人參完整地挖了出來。人參參體飽滿,蘆頭長而扭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蘆碗,一看便知是歷經風霜的百年老參。

捧著那顆百年人參,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激動和喜悅。

謝磊再次從布兜里面拿出個紅布來,將手中的百年人參小心的包起來,把兩個不同年份的人參都小心的放進布兜里。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兩個身份有別、性格迥異的個體,而是兩個共同發現了寶藏的、平等的伙伴。這份共同的喜悅,像一條無形的線,將他們的心緊緊地系在了一起。

他們繼續往山上走,地勢變得崎嶇,出現了許多嶙峋的巖石。沙華的長發被一根橫生的枝丫勾住,她越掙扎纏得越緊。正當她急得滿臉通紅時,謝磊走了過來。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他身上那股好聞的草藥味瞬間將她包圍。他修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穿過她的發絲,耐心地解開纏繞的枝丫。

他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劃過她的耳廓和脖頸,帶來一陣陣細微的電流,讓沙華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近在咫尺的心跳,沉穩而有力,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好了。”

終于解開后,他松開了手,聲音里似乎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他迅速退開一步,兩人之間重新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沙華如蒙大赦,卻感覺臉頰燙得厲害,她甚至不用摸,就知道自己此刻的臉一定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她不敢看他,羞怯地低下頭,像只受驚的兔子,悶頭就往前走,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她心跳失控的地方。

她只顧著羞赧,卻因此錯過了身后的一幕——

謝磊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逃竄的背影,緩緩地、不自然地握了握剛剛為她解開頭發的手。

那修長的手指間,此刻還殘留著小姑娘柔軟發絲劃過的觸感。指尖也不受控制地微微輕顫。

而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里,也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夕陽的余暉下,他那平日里冷硬的側臉輪廓,似乎也柔和了幾分。再仔細一看,他一雙耳根早已紅得像浸了晚霞的云。

兩人來到了一處陡峭的巖壁上,發現了一簇簇生長在石縫里的石橄欖。謝磊為了夠到深處最大的一株,身體探得有些靠外,腳下的一塊碎石突然松動,他整個人向后倒去!

“謝磊哥!”沙華驚呼一聲,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在千鈞一發之際,伸出手給他做了緩沖,還墊在了他的頭和一塊突兀的巖石之間。

砰”的一聲悶響,謝磊的后腦勺重重地砸在了她的手掌上,而她的手背則被巖石棱角劃破,滲出了血珠。

謝磊穩住身形,第一時間轉過頭,看到的便是沙華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沖他傻笑的樣子。

他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的保護欲和心疼涌上心頭。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那只受傷的手掌攤開,看著那道血痕,眉頭緊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疼不疼?”

沙華搖頭,卻在接觸到他灼熱而關切的目光時,吶吶點點了頭又搖了搖頭,用輕得像羽毛一樣的聲音道:“還,還好。不是很疼……你沒事就好。”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山林間一片寂靜,只有彼此的心跳聲,清晰可聞。在那一刻,所有言語都顯得多余。他眼中的擔憂和心疼,她眼中的后怕和慶幸,都清晰地告訴了對方——這份在意,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

下山的路,仿佛比來時短了許多。兩人之間的那層無形的隔閡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稔和親近。他們一路說說笑笑,分享著今天的收獲和驚險,笑聲在山谷間回蕩,驚起幾只林鳥。謝磊的話依舊不多,但他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追隨著沙華的身影,嘴角噙著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不知不覺,就到了沙華家的院門口。夕陽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也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我到家啦。”沙華停下腳步,背著她裝滿寶藏”的小背簍,心里滿是不舍,腳步也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嗯。”謝磊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那只受傷的手上,低聲叮囑,聲音里滿是心疼,回去記得上點藥,別感染了。”

“知道啦!”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帶著點小小的期待和一絲不安,試探著問,“那……我明天還能去找你玩嗎?”

謝磊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夕陽的光暈在他眼中流轉,映出她小小的身影。他想起她為他墊手時的毫不猶豫,想起自己為她解開頭發時心中的悸動。他沉默了,他在猶豫,也在糾結,氣氛渲染時的悸動和冷靜后的思想是難抉擇的。

可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能。”

沙華立刻笑開了花,像只被春風吹拂的歡快小鳥,轉身跑進了院子,清脆的聲音傳了出來:“爸媽,大哥大嫂!我回來了。跟你們說,我今天和謝磊哥………”

謝磊站在原地,一直看著她進門的背影,直到屋內傳來她歡快的報喜聲漸遠,他才緩緩轉身,邁開步子。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低頭攤開自己的手掌,仿佛還能感覺到她掌心那微小的、滾燙的觸感。他知道,有個小東西,如小鹿般莽撞的闖入他的世界,肆無忌憚,措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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