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鳴者號”的舷窗在穿過“概率之海”的邊界時,同時映出了七種不同的景象。
左側,飛船完好無損地懸浮在紫藍色星云中,舷窗外掠過發光的魚群;右側,船體布滿裂痕,正朝著一顆燃燒的恒星墜落;而在正中央,李響同時出現在三個位置——一個在操作能量儀,一個在艙內奔跑,一個正對著虛空揮手,仿佛在和看不見的人說話。
“這就是‘疊加態弦能’?”王明的聲音在駕駛艙里出現了三重回音,他的手在操縱桿上懸停,卻同時做出了“拉升”“俯沖”“保持平穩”三個動作,“每個選擇都在同時發生,每個可能性都成了現實?”
林默的指尖在控制臺的全息星圖上劃過,星圖瞬間分裂成無數重疊的圖層,每個圖層都標注著飛船的不同航線——有的通向宜居行星,有的墜入黑洞,有的甚至回到了地球的軌道。“概率之海的弦能不遵循‘因果律’,而是‘可能性法則’。”他的身影也出現了輕微的重影,“這里的弦能會放大所有‘未確定的選擇’,讓每個微小的念頭都具象成平行現實。”
銀色植物的葉片在培養艙里劇烈震顫,每片葉子都分裂成半透明的疊影,葉脈中流淌的光紋呈現出“既存在又不存在”的模糊狀態。“它在‘同步所有可能性’。”李響的三個身影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葉片的影子里藏著‘概率錨點’——那些最穩定的可能性,能幫我們錨定一個‘主現實’。”
飛船在概率之海漂流了五天,每天都在經歷數十次現實的切換。有時,他們會突然置身于地球的“燈塔”堡壘,陳薇正笑著遞給他們熱咖啡;有時,船體變成了由水晶和藤蔓構成的植物船,孩子們在艙內追逐著發光的蝴蝶;最危險的一次,整個駕駛艙化作真空,所有人都在窒息中掙扎,卻在下一秒回到了正常的艙內,喉嚨里還殘留著空氣涌入的刺痛感。
“必須找到‘概率錨點’。”陳薇的全息影像斷斷續續地閃爍,她的身后同時出現了實驗室、雨林、冰川三種背景,“根據源生弦核的殘留數據,概率之海的中心存在一個‘可能性天平’——那是由最古老的‘確定弦能’構成的天體,能穩定疊加態,讓混亂的現實坍縮成可掌控的‘主線條’。但它正在失效。”
影像中,陳薇調出了一組來自星盟觀測站的數據:概率之海的邊緣正在收縮,原本無限延伸的可能性邊界,正被一股暗灰色的“坍縮能”侵蝕。被侵蝕的區域里,疊加態不再是“多種現實共存”,而是“所有可能性同時崩塌”——恒星在瞬間熄滅又點燃,行星在固態與氣態間瘋狂切換,連最穩定的中子星都化作了不斷閃爍的能量泡沫。
“是‘概率熵增’。”林默的重影漸漸融合成一個清晰的身影,他指著星圖上收縮的邊界,“弦能的疊加態需要‘不確定性能量’維持,而這股坍縮能在吞噬‘可能性’,強迫所有現實坍縮成單一的‘必然災難’。”
第七天,銀色植物的葉片突然停止震顫,所有疊影合并成一片完整的葉子,葉脈中浮現出一個清晰的坐標——那是概率之海中心的“可能性天平”。更奇特的是,葉片的影子里,隱約可見一群人形的輪廓,他們的身體由半透明的“概率弦能”構成,正圍著天平做出祈禱的手勢。
“是‘概率守護者’。”王安安攤開《世界的弦歌》,書頁上的文字不再重疊,而是浮現出一行清晰的描述,“他們是概率之海的原生文明,由‘未確定的可能性’凝聚而成,能在疊加態中保持自我意識,守護著可能性天平的平衡。”
飛船向天平靠近時,現實的切換變得更加劇烈。王明的手剛碰到操縱桿,駕駛艙就同時變成了深海、沙漠、空間站三種環境;李響的能量儀突然彈出數十個不同的界面,每個界面都顯示著不同的能量讀數,有的顯示“安全”,有的則標注“能量過載,10秒后爆炸”。
“用‘概率錨點’鎖定主現實!”林默大喊,同時將銀色植物的一片葉子嵌入控制臺的能量槽。葉片瞬間釋放出銀藍色的光霧,光霧在艙內擴散,那些重疊的現實像被磁鐵吸附的鐵屑,漸漸向中央聚攏,最終融合成一個穩定的場景——飛船正平穩地懸浮在紫藍色星云中,舷窗外,一個由黑白雙環構成的巨大天體正在緩緩旋轉。
那就是“可能性天平”。
它的主體是兩根貫穿星云的巨型弦柱,左側的黑柱散發著“未知可能性”的暗紫色能量,右側的白柱流淌著“確定結果”的金白色弦能,雙柱之間,一道銀色的“概率流”如同瀑布般傾瀉,無數微小的光點在流中沉浮——每個光點都是一個可能性的具象。
而在天平的基座周圍,數百個概率守護者正圍著它編織“可能性之網”。他們的身體時而凝聚成實體,時而化作飄散的光霧,手中的弦能絲在雙柱間穿梭,將那些即將“坍縮”的光點重新送回概率流。
“他們在修補天平的‘概率裂縫’。”林小雨的星圖在掌心展開,圖上標注著天平表面數十個黑色的缺口——坍縮能正從缺口涌入,侵蝕著黑白雙柱的弦能,“黑柱的‘未知可能性’在減少,白柱的‘確定結果’在失控增殖,天平快要傾斜了。”
一個體型稍大的概率守護者飄到飛船旁,他的身體由無數重疊的人影構成,聲音像是千言萬語同時響起:“坍縮能來自‘絕對確定的執念’。”他指向黑柱上最大的缺口,“有個‘必然派’文明,認為‘唯一確定的未來’才是真理,他們用‘絕對秩序弦能’轟擊天平,想要讓所有可能性坍縮成他們預設的‘完美現實’。”
隨著他的話音,遠處的星云中突然射出數十道金白色的光束,精準地擊中可能性天平的黑柱。黑柱劇烈震顫,暗紫色的“未知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出缺口,被周圍的坍縮能瞬間吞噬。天平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右側的白柱開始發出刺耳的嗡鳴,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他們在害怕‘不確定’。”王明握緊操縱桿,飛船的能量護盾同時亮起七種顏色,擋住了一道飛濺的弦能碎片,“以為‘確定’就是‘安全’,卻不知道沒有可能性的世界,和死亡沒什么兩樣。”
林默的目光落在概率流中最穩定的一道光線上——那是所有可能性中,唯一能同時穩定黑白雙柱的“平衡軌跡”。“我們需要注入‘雙向概率弦能’。”他指著銀色植物,“讓它的‘確定弦能’流入白柱,‘未知弦能’流入黑柱,同時修復缺口,重新平衡天平。”
但注入弦能的過程比想象中更危險。概率之海的疊加態會放大“注入時的猶豫”,任何一絲不確定的念頭,都可能讓弦能在接觸天平的瞬間分裂成無數破壞性的能量流。
“我來引導弦能。”李響的能量儀突然穩定下來,屏幕上只剩下一道清晰的波形——那是他用“織網”能量篩選出的“最確定的可能性”,“我的弦能和概率流同源,能跟著它的節奏注入。”
王安安的“穩態錨”在飛船周圍展開,金色的能量網如同堅固的框架,將所有重疊的現實牢牢鎖在“主線條”里;林小雨的星圖投射出黑白雙柱的能量頻率,為李響的弦能導航;王明則操控飛船,在密集的坍縮能光束中穿梭,為注入爭取時間。
當銀色植物的弦能順著李響的能量絲注入可能性天平的瞬間,奇跡發生了。
黑柱的暗紫色能量不再流失,反而順著弦能絲逆流而上,修復了缺口;白柱的金白色弦能也收斂了狂暴,與黑柱的能量在概率流中形成完美的漩渦。那些被坍縮能吞噬的“可能性光點”重新從虛空中浮現,如同被喚醒的星辰,匯入概率流中。
概率守護者們發出一陣由無數聲音疊加而成的歡呼,他們的身體變得更加凝實,手中的弦能絲與天平的雙柱連接,共同維持著新的平衡。
遠處,發射坍縮能的“必然派”飛船開始撤退。他們的弦能在平衡的概率流中失去了威力,船體在疊加態的沖擊下出現了混亂的重影——有的化作流星墜入星云,有的則直接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當可能性天平恢復穩定時,概率之海的現實疊加態漸漸平息。飛船的重影消失了,舷窗外的景象固定成一幅清晰的畫面:紫藍色星云中,無數光點沿著概率流的軌跡旋轉,像一架永不停歇的宇宙風車。
概率守護者的首領飄到飛船旁,他的身體終于凝聚成一個清晰的人形——面容竟與林默有幾分相似,只是眼神中藏著無數個“可能性的倒影”。“你們帶來了‘第三種選擇’。”他的聲音不再重疊,變得沉穩而清晰,“既不是絕對確定,也不是徹底混亂,而是‘在確定中保留可能性,在可能性中錨定確定’。”
他遞給林默一枚由概率弦能凝結的“可能性之核”,晶體中流動著既穩定又變幻的光紋:“這是概率之海的‘平衡碎片’,能幫你們在任何弦域中,守住‘最值得的那個可能性’。”
銀色植物吸收了碎片的能量,葉片上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星圖,每個星圖都標注著一個“值得探索的弦域”。其中一個星圖散發著格外明亮的光——那是一個被稱為“時間弦域”的未知空間,那里的弦能能逆轉、暫停、快進時間,卻也藏著“讓過去吞噬未來”的危險。
“時間弦域的‘因果錨點’正在松動。”林默看著星圖,指尖輕輕觸碰那片光紋,“那里的弦能平衡一旦崩潰,所有弦域的‘過去’都會失控,吞噬‘現在’和‘未來’。”
王明檢查著飛船的能量儲備,銀色植物提供的“概率錨定能”讓引擎的輸出穩定了數倍。“看來下一站,我們要和‘時間’打交道了。”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興奮,又藏著一絲敬畏,“不知道在時間弦域里,我們會不會遇見‘過去的自己’?”
李響的能量儀突然彈出一行字,是銀色植物用概率弦能寫的:“所有相遇,都是可能性的饋贈。”
“共鳴者號”駛離概率之海時,可能性天平的雙柱向他們投射出一道銀紫色的光軌,像一條為遠航者指引方向的路。舷窗外,那些“可能性光點”在身后組成了一行流動的字——“每個選擇,都在編織宇宙的模樣”。
林默凝視著手中的可能性之核,晶體中,他看到了無數個“未來的自己”——有的在星盟樞紐演講,有的在陌生星球種植銀色植物,有的正和王明、孩子們圍坐在一起,笑著分享地球的故事。
“概率之海教會我們的,或許不是‘如何選擇’。”他輕聲說,“而是‘尊重每個選擇的意義’——無論是確定的,還是未知的。”
飛船的引擎釋放出銀紫色的“概率平衡能”,在宇宙中劃出一道兼顧“確定”與“未知”的軌跡。前方,時間弦域的邊緣已隱約可見,那里的星空中,恒星在“誕生-熄滅-再誕生”的循環中閃爍,仿佛整個宇宙都在呼吸。
旅程還在繼續,而概率之海的漣漪,已在他們心中種下了對“可能性”的敬畏——平衡從不是“唯一的正確”,而是“所有可能性在共存中找到的支點”。就像那座可能性天平,黑與白、確定與未知、過去與未來,唯有在彼此的映照中,才能撐起一個既穩定又充滿可能的宇宙。
下一章的故事,將在時間的河流里,繼續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