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靜靜地坐在那里,沒有刻意散發氣勢,卻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為之凝固、沉重!
那股不怒自威、主宰天下的帝王之氣,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康麻子!
這就是掌握著滿清帝國最高權柄、一手締造了所謂“康乾盛世”根基、也是無數百姓血淚與反抗所指向的終極目標——愛新覺羅·玄燁!
悟能只看了一眼,腿肚子就猛地一軟,差點當場跪倒,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
周牧眼疾手快,借著僧袍寬袖的遮掩,狠狠掐了他后腰一把!劇烈的疼痛讓悟能強行站住了,但臉色慘白,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周牧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起來,血液似乎沸騰了!
他終于…見到他了!這個站在歷史節點上的關鍵人物!這個他們誓要推翻的韃虜之首!
那臉上比福全更密集、顏色更深的麻點,如同…某種神秘的符印,臉上麻子真跟二維碼似的,掃一掃是不是能加好友?
就在這一瞬間,康熙的目光,冰冷的緩緩掃過進殿的六人。
當他的目光掠過周牧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
周牧猛地抬頭,毫無畏懼地迎上了那道帝王的目光!
四目相對一瞬!
康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他見過無數臣民的眼神,敬畏的、諂媚的、恐懼的、麻木的…
但眼前這個看似老邁的僧人,那雙渾濁眼眸深處一閃而逝的…是什么?不是敬畏,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甚至帶著一絲…挑戰意味的光芒?
這感覺,讓他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極其微弱卻極其不舒服的悸動。
釋暫疑感覺康熙的目光掃過自己,壓力山大,趕緊再次叩首,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
“圣…圣上洪福齊天,澤被蒼生!貧僧…貧僧得睹天顏,三生有幸!死…死而無憾啊!”
李雪臣、劉阿三、劉阿四也慌忙跟著匍匐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身體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只有周牧,在釋暫疑跪倒的同時,才緩緩地、帶著一種刻意的遲緩,跟著伏下身去。
“平身。”
康熙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金玉相擊,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釋暫疑等人如蒙大赦,強撐著發軟的腿站直身體,依舊低垂著頭,不敢直視。
殿內落針可聞,只有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康熙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周牧等人,最終停留在釋暫疑身上,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暗藏試探。
“釋大師,你云游四方,見多識廣,朕…治理的這天下,在爾等出家人眼中,如何啊?”
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釋暫疑心頭猛地一緊!他一個混跡江湖、靠坑蒙拐騙和白蓮教經書糊口的假和尚,哪懂什么治國平天下?
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僧衣。他不敢遲疑,硬著頭皮,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回皇上!貧僧所見,皇上治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此乃…此乃亙古未有之盛世!”
他苦思冥想,也只能說出這些空洞的奉承話。
康熙臉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卻早已看穿釋暫疑的虛浮,話鋒一轉,拋出一個更刁鉆的問題。
“哦?若真如大師所言,朕之治績,上合天心,下順民意。那…不知佛祖于西天極樂,俯瞰此人間凈土,心中當生何等‘大歡喜’?又當如何‘印可’朕這治世之功?”
(此問涉及佛家對明君治世的“印可”與“歡喜”境界,非精通佛理者難答)
釋暫疑瞬間傻眼!他肚子里那點墨水,就幾本白蓮教的歪經,哪懂什么“大歡喜”、“印可”?
汗水順著他的光頭往下淌,珠子都快捻斷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低沉沙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釋暫疑身后響起。
“阿彌陀佛。師兄,此問由師弟代答可好?”
周牧微微抬起了低垂的頭,直視龍椅上的康熙,毫無懼色。
康熙目光轉向周牧,他剛才就察覺此人眼神有異,此刻更是敢代師答話?
“講。”
周牧合十,聲音不高,卻清晰無比。
“回皇上,若治下真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此乃皇上圣德昭彰,既是功業,又何必在意佛祖的看法?佛祖若有知,當靜觀其成,不置一詞,執著于佛祖之‘歡喜’與‘印可’,豈非著相?著相,便已是虛妄。”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這老僧好大的膽子!竟敢說“何必在意佛祖看法?還點出執著即是虛妄?
此等見識,絕非尋常僧侶!釋暫疑驚訝,卻有絕處逢生的感覺。
康熙沉默片刻,聲音帶壓威壓和不快,再次發問,若有所指。
“說得好,那…若有人借佛祖之名,行作亂之事,禍亂朕之江山,此等行徑,佛祖又當如何?”
周牧迎毫不退縮,聲音沉穩依舊。
“皇上,亂,從來不在佛祖,也不在道祖,亂在人心,存心作亂之人,管他借的是佛祖名頭還是玉皇大帝的招牌,該反他還是要反,此乃逆天悖理,非關神佛!”
“反之,若天命所歸,真龍在朝,宵小作亂,不過是自取滅亡!皇上您乃真命天子的……呃……氣相,英明神武!當年能掃平前明余孽,蕩平三藩,區區幾個作亂的宵小,又何足掛齒?翻手可滅,佛祖若有眼,也該是站在皇上這邊。”
這一通馬屁夾著暗諷,拍得康熙眉頭舒展,胸中那股被質疑的不快竟消散了不少。
是啊,朕是真龍天子!宵小作亂,滅之便是,何須在意佛祖怎么想?這老和尚…倒是有幾分見識,比他那師兄強多了。
康熙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說得好!大師倒是明白人!”
就在這時,侍立在康熙身側的九門提督科爾坤按捺不住了。
他本就對這群裝神弄鬼的和尚充滿懷疑,此刻見康熙似被說動,立刻踏前一步,帶著明顯的挑釁。
“皇上,既然釋大師師徒法力高深,曾在裕親王府降妖除魔,神威赫赫!何不就在這乾清宮上,當著皇上和滿朝文武的面,再展露一番神通?也好讓吾等凡夫俗子,開開眼界,見識見識真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