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嚕?!?
在他們面前的顯然是一個豬圈,豬圈搭在后院的東角,豬圈下方的泥地上墊著些干草,被踩得亂七八糟。
幾頭黑豬呼呼大睡,肥碩的身子互相擠一起,發(fā)出輕微的呼嚕聲。
那頭母豬臟兮兮地躺在草堆里,眼睛一動不動警惕地看著站著的他們,腹下躺著幾只剛出生的小豬崽,弱小的蹄子蹬著母豬的軟肉,“唧唧”叫著。
泔水的氣味撲鼻而來,臭得幾人紛紛捂住口鼻。
謝硯清嫌棄道:“別想讓我住這里,要住也是她住?!?
話鋒一轉(zhuǎn),矛頭指向了身后的蘇清瑤。
蘇清瑤無語至極。
憑什么我就該住豬圈,狗眼看人低。
她心里默默吐槽著,倘若不是有身份這一堵墻隔著,蘇清瑤恨不得想將他一腳踹進(jìn)去。
掌柜見他們誤會了,急忙解釋,“誤會了,你們都誤會了,我說能住人的東西不是這里?!?
謝硯清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胸膛,抱怨道:“你早說清楚不就好了么?!?
在掌柜的帶領(lǐng)下,他們到了離豬圈兩米的地方,搭著一個茅草屋,里面甚是簡陋,只有一張床和一支明晃晃的紅蠟燭。
在漆黑的環(huán)境下,紅蠟燭發(fā)出的紅色光芒顯得詭異了些。
謝知言鼓掌稱贊,“這里不錯,涼爽還能看風(fēng)景,三哥,就委屈一下你住這里了?!?
謝知言佯裝困意上頭,揉了揉眼睛,“我困了,三哥,皇叔我先睡了,明天見?!?
說完,謝知言撒腿就跑,不管身后的謝硯清如何謾罵,匆匆進(jìn)了廂房,并上了鎖。
“你們要住這里嗎?”掌柜半信半疑的問。
“您先忙,我們自己決定就可以了?!敝x祈恒送走掌柜,靜靜看著茅草屋。
蘇清瑤躲在他身后,探頭出來,道:“這里能遮風(fēng)擋雨,挺好的?!?
謝硯清掄起拳頭,作勢要揍她,被謝祈恒狠厲的眼神勸退。
“身為一個皇子,動手動腳,成何體統(tǒng)。”
謝祈恒語氣冷冷地訓(xùn)斥。
“皇叔,你舍得讓我住這里嗎?”謝硯清清楚謝祈恒吃軟不吃硬,特意放下身段求他。
比起所謂的面子,住廂房更為重要。
茅草屋雖然離豬圈有一段距離,可豬圈里的臭味依舊能清晰聞到。
蘇清瑤扯了扯謝祈恒的袖子,“公子,我們明天還要趕路,早點休息比較好。”
再不走,等王爺改變主意,要睡茅草屋和倒霉的就是我了。
一想到謝硯清晚上睡覺輾轉(zhuǎn)反側(cè)的場面,蘇清瑤就解氣。
“皇叔——”謝祈恒苦苦哀求。
“不想住這里,自行找地方睡?!?
留下這句話,謝祈恒吩咐掌柜拿來了被褥,隨后頭也不回帶著蘇清瑤慢步回了廂房。
“公子,要是三皇子殿下回宮向陛下告狀,您讓他睡那種地方,陛下會不會怪罪于你?”
雖說這事不大不小,可以謝硯清的性子,再小的事情也能鬧大。
她比較擔(dān)心,因為此事,陛下責(zé)怪于他。
“不是你想讓他睡那里的嗎?”謝祈恒倒打一耙,“我只是順便提一句罷了。”
蘇清瑤感到錯愕,怎么還栽臟到我身上了?!
她頓感她的擔(dān)心是多余,就不應(yīng)該有這種想法。
“公子,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蘇清瑤又氣又無可奈何。
“我哪樣?”
謝祈恒驟然想知道自己在蘇清瑤的印象里是哪一種人。
蘇清瑤不看他,語氣生硬,“跟三皇子殿下一樣?!?
不要臉!
見唬到蘇清瑤,謝祈恒淺淺一笑,“是不是心里在罵我?!?
沒有絲毫的懷疑,充滿了肯定性。
蘇清瑤有時真以為他會讀心術(shù),每次總能猜到她的心思。
“沒有,我不敢罵公子。”
謝祈恒觀察著她的反應(yīng),料定她在說謊,沒有同她計較。
“陛下只會說早該這樣治治他,豈會怪我,而且本王并沒有強(qiáng)迫他睡那個地方,你剛剛也聽見了,我給了他的選擇?!?
既給了謝硯清選擇權(quán),最終的結(jié)果如何豈是他能阻礙的。
蘇清瑤忽地想笑,“公子,感覺你變壞了?!?
壞得有點賤賤!
蘇清瑤回到廂房關(guān)門的前一秒,無意瞥到李臨著急忙慌到謝祈恒耳邊說了什么。
謝祈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回房里拿了柄長劍,大步出了后院。
“這么晚,公子要去哪?”
帶著疑惑,蘇清瑤本想出門跟上去一探究竟。
想到要經(jīng)過茅草屋,看到謝硯清,蘇清瑤踏出門檻的腳退了回來。
不能多管閑事。
殊不知,在她熄燈時,一道模糊高大的身影正在門外駐足徘徊。
對方在外停留了好一會兒,方才離去。
夜已漸深,后院鴉雀無聲,仿佛一點聲響響起,都能被無限放大。
果然如蘇清瑤所想,謝硯清輾轉(zhuǎn)反側(cè),細(xì)細(xì)的摩擦聲充斥著屋子,絲毫沒有任何睡意。
一聞到難聞的臭味,使他內(nèi)心的煩躁加深了幾分。
“蘇清瑤,本該是你住的地方,竟敢讓我住。”
謝硯清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折騰到后半夜,他沉重的眼簾終于撐不住,欲想熟睡之際,細(xì)碎的腳步聲傳來。
謝硯清未來得及查看是誰靠近,一盆如冬天陰寒的冷水毫無征兆潑在他頭上。
“誰???”他怒吼,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迅速擦掉臉上的水珠,帶著滿腔的怒氣,起身走出去查看時,對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道能辨認(rèn)的背影都沒給。
謝硯清氣得跺腳,明天勢要把罪魁禍?zhǔn)鬃コ鰜怼?
不然,難解心頭之恨。
——
“咚咚——”
斷斷續(xù)續(xù)地敲門聲響起,驚醒了蘇清瑤。
她穿好衣服,從包袱里拿出隨身帶著的匕首,依稀能看到門外的身影,壯著膽子問,“誰啊?”
對方沉默。
“你到底是誰?想干嘛?”
對方還是沉默。
蘇清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既然他沉默,干脆她也不出聲。
她坐在床邊,心臟似乎快要跳出胸口一般,陷入恐慌,始終盯著門外那抹身形健壯的身影。
在沒弄清楚對方是敵是友之前,倘若冒然出去,恐會置自己于險地。
萬一是……三皇子想要捉弄她,更不能出去。
兩人約莫僵持了兩分鐘,對方終于按捺不住。
“是我。”
是道男人的聲音。
可能是誰呢?
那人喊了一遍蘇清瑤的名字,蘇清瑤聽出是謝祈恒的聲音,隨手把匕首藏在枕頭底下,匆匆趕去開門。
打開門,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張緊張熟悉的面孔。
果然是他。
“公子,你怎么……唔~”
話未畢,一只沾滿水珠的手捂住蘇清瑤紅唇,將她推至廂房里面,并迅速關(guān)上門,不讓她繼續(xù)說下去。
蘇清瑤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