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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給我來一份薯條

自從社會成形,大部分住民溫飽不愁以來,九州人便在“吃”這一方面有著獨到的研究。各個地區由于其地理位置的差異,物產與風俗不盡相同,因而演化出形態與風味迥異的菜式。

早在數千年前,古人著書中便有如下一句:“大底南人嗜咸,北人嗜甘。魚蟹加糖蜜,蓋便于北俗也。”近百年來更是形成了四大風味,并隨著演變,逐漸轉化為八大菜系。

它們去粕留精,或清香醇嫩,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或麻辣鮮香,一菜一格,百菜百味;或取百家之長,選料珍奇,配料精巧……各大菜系的招牌若是被端到餐桌上供人評鑒,縱使最為苛刻的美食家,也頂多會評價一句“這菜不合我胃口。”,而不會認為這菜做的難吃。

總之,這四大風味八大菜系,于九州烹飪界來說,好比三原色之于繪畫,可以通過組合產生出無數種令人垂涎的美食……但是縹緲峰食堂的大廚們向來不甘于此,非要另辟蹊徑。

于是很多年前,大廚就與弟子們有仇一般,常年將凡間難得一見的仙蔬靈肉做得跟狗屎一樣,問其緣由,便推脫什么營養價值,惹得天怒人怨。

不得不說,單從創新的角度來說,大廚們相當地成功……畢竟縹緲峰食堂窗口的每一道菜單拎出去,八大菜系里都愣是沒有敢將其視作己出的。

食堂積怨已久,于是在去年的某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縹緲峰峰主劉顯一拍大腿,決心花大力氣整治食堂,改善伙食。也不知被誰慫恿,以改革為手段,以創新為目標,本著外來和尚好念經的原則,高薪聘請來一位來自西夷大陸的知名美食家擔任大廚,號稱要為縹緲峰提供西式大餐。而那位大廚也非常敬業,來到靈劍派第一天,了解到靈劍掌門居于星辰峰,便創造性地烹飪出一道名為“仰望星空”的大菜當作獻禮工程。

十幾只死不瞑目的魚頭橫插在烙餅上,劉顯的臉色顯然也沒比魚頭好上多少——之前為表誠意,合同早簽完了!

整個簽合同的過程信息透明,童叟無欺:特長處赫然寫著,善于烹飪石中劍,黑白布丁,以及仰望星空!

合同在身,總不能就此反悔敗壞門派聲譽。事已至此,再捶胸頓足也沒有辦法扭轉局勢,劉顯師伯干脆破罐子破摔,嚴格依照合同將那位星空大廚提拔為縹緲峰食堂主廚。而自從星空大廚掌管了縹緲峰的食堂后,黑白弟子們跑到逍遙峰蹭飯的情況就越發普遍,說來倒是促進了門派內部交流……

另一方面,縹緲峰的長期飯票也一再貶值,直到有一天五長老發現這飯票便宜地讓她這常年賒賬之人都有些心動……便將王陸的蹭飯地點改為了縹緲峰,后來從天而降的路明非當然也不能免俗。

“餓爆了……我要吃炸魚薯條……”路明非揉著餓的發痛的肚子,掀開食堂的門簾。

縹緲峰食堂也并非每天都能搞出那些個奇思妙想。作為老大的星空大廚一個月中總有那么幾日心情煩躁靈感匱乏,當日的菜品也就不再追求什么小巧思,就隨便拿一些炸魚配薯條糊弄過去。這對二位無相峰真傳倒是個頂好的消息,畢竟即使以星空大廚的偉力,也沒法把這兩個東西做的多么難吃。

每逢這段時間,食堂中的黑白道袍都要多上不少。然而就如天下大勢,盛極必衰——在炸魚薯條剛剛下架的那天,黑白弟子的個數必會銳減。

因為……這說明主廚經過幾天的休養生息,如今滿血歸來,正是靈感充沛精力爆棚的關頭,這種時候吃到嘴里的是什么菜,那完全就是看命了……

“什么!今天不賣炸魚薯條?”路明非大驚失色,轉身欲逃。

該死的,早上課上的太過投入,剛剛又餓昏了頭,怎么沒算到今天是大廚復出的日子?

只聽得背后砰地一聲脆鳴,隨后就是嘭嘭嘭嘭地二十一聲連響,還未等路明非反應過來,漫天的禮花就飄落在他身上。

我擦嘞!這幅歡迎國王陛下回家的圖景是什么情況!

路明非心中迸發出一股急促的危機感,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道理,經過師父沒日沒夜的踐行,已經牢牢刻在腦海中。顧不上探尋什么,他悶著頭快步向門口走去。

還沒等他走到門口,食堂大門便啪地一聲被人無情關上。門兩側,兩卷紅色橫幅唰地拉開,頭頂不知何時掛上去的燈籠驀然亮起,大廳內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恭喜你,成為今天的幸運顧客!”路明非背后傳來鼓掌的聲音。

路明非臉色大變:“我就進來逛逛,還沒買東西呢,怎么就成顧客了?你莫要血口噴人!”

他鼓起勇氣,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心想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輕易地承認自己是來吃飯的……就算肚子已經在發出哀鳴也不能就范!少吃一頓飯,餓不死英雄好漢!

而且,他也想看看,這個荼毒他已久的星空大廚,到底是何方神圣。

后廚方向,只見一位身材嬌小但英氣十足的金發碧眼美少女,帶著些許愁容,踩著一雙硬底的平底鞋噔噔噔地走出來。

“等等……你就是傳說中的星空大廚嗎……不能吧?”路明非有些難以置信,在他的想象中,能把仙蔬靈肉做成狗粑粑的人絕非常人,這種人不說三頭六臂,總得是個面目可憎的大叔吧?

“就是我,怎么了?”少女露出疑惑的表情,兩根眉毛卷在一起。

路明非心說臥槽!本來都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工作,準備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結果居然用金發蘿莉來對付死宅……真他媽的卑鄙!

“沒事兒。”路明非揉了揉臉,換上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您剛剛說的幸運顧客是指什么?”

少女聞言先是一愣,隨后臉上愁容煙消云散,換上一份驚喜交加的笑容:“太好了,那就容我向您隆重介紹,幸運顧客的專屬福利——”

食堂免費開放兩個月!但路明非有長期飯票,這一點屁用沒有。

用餐VIP通道!這個看著很不錯,但是由于使用VIP通道要和主廚打招呼,炸魚薯條無限供應的那幾天她不在,因此用不了,整體來說用處不大……畢竟平日里排隊的人也沒幾個。

用餐反饋極速處理!哈哈,這更是扯淡!要是投訴真有用的話,食堂后廚的投訴信早就堆成山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少女變戲法般端出一個碩大的盤子,單手穩穩托住,向路明非鞠了一躬,“作為幸運顧客,任何新品正式上架前您都可以提前品嘗!這是我幾日來殫精竭慮的研發成果,靈感來源于草原,請您品鑒。”

路明非心說我擦嘞,這他媽是要拿我試毒的節奏!關鍵自己這個試毒機還不是用完即拋……還要追求可持續發展!

“行吧。”他沖冠一怒為紅顏,心說管你是十三太保仰望星空還是腰子布丁肉餡羊腸……都給我端過來吧!

“請相信我,這一次的菜品一定可以帶給你驚喜!它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超越了之前的作品,至少位居第三!”少女將盤子穩穩擺在桌上,得意地笑。

路明非剛剛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抖,差點嚇得甩掉。他斟酌片刻,最終還是沒敢問在少女心目中前兩名各是什么。

“嘗嘗看吧,我的信心之作!”

路明非看著眼前盤子上盛放的巨大的餡餅,心中犯了迷糊:只見派皮烤的金黃酥脆,周圍散落著層層酥皮,看起來……竟令人有些食指大動?

有代考……代烤!路明非心中閃過一個念頭,當即感覺心意通達,一身負擔都卸下了。

“我開動了。”他朝著少女點點頭,微笑著說。

說罷,一筷子夾起派,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少女見狀,笑容綻放如春暖花開,“多謝您的賞識,我一定會繼續努力,不辜負您的期待!”

……

“嘔——”路明非站在縹緲峰食堂前一片空地上,口中干嘔。在他身后,少女面帶歉意,輕輕拍著他的后背。

“我說……這派到底是什么餡的?”那股直沖天靈蓋的咸膻終于有些消散的跡象,路明非艱難地問道。

“牛肉腰子餡。”少女低聲回答道。

“什么餡?”路明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

“牛肉……腰子餡。”大廚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幾乎細不可聞,“準確地說是牛肉和腰子切碎后加入高湯靈酒,炒制后做成的餡。”

“你說的每個詞我都懂,但是連起來怎么就聽不懂了……”路明非接過少女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嘴巴,勉強直起身子來。

“都怪我,讓您受罪了……”少女心情低落,“唉,果然我還是不適合廚師這個職業嗎?”

她非常難過地嘆了口氣,輕聲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對于一個驕傲的人來說,這種滋味實在是痛苦難言。

“也不能這么說……至少你炸魚薯條做的很好吃。”路明非撓了撓頭,客觀地來說少女確實不是一個優秀的廚師,甚至能不能稱得上廚師都有待商榷……但是那又何妨?他路明非今天就是要違背客觀規律!

“還有,今天這個……額,牛肉腰子派,我覺得其實有推廣的必要。”他狀似深沉地說道。

“為什么?”少女抬起頭,不解地看向路明非。

為什么?嚯嚯嚯,俗話說死道友不死貧道……但既然貧道已經死了,那道友們也一個都跑不掉!

順便再刷一波好感度!

“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慢慢進步的。”路明非邊說邊編,“這派也是你花了大心血研發的,作為一派之主,怎么能夠輕易地放棄自己的派呢?”

少女噗嗤一笑,臉上的難過少了許多,“那你的意思是……”

“必須要上架!”路明非義正言辭。

少女望著路明非堅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必須要大賣!”路明非繼續催眠。

“好。”少女粉拳緊握,給自己打氣。

“必須要將飄渺峰食堂打造為靈劍山最好的食堂!!”

“好!”

“必須成為九州最好的大廚!!!”

“好!!!”

“必須要立刻給我做一份炸魚薯條!”

“好!!!……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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