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南縣,黃昏日落,天空如血般鮮紅,街道上的人流已經不比以往,此刻各家各戶都關起了大門,只有少數幾人因工作關系還在外逗留,但即便如此,他們在此時也在加速趕回家中。
這時路上有兩名男子,也是行色匆匆。
“聽說沒有,隔壁老王沒了。”
“什么?是早聽說那家伙每天晚上翻墻去找劉寡婦尋歡,莫不是被榨干了?”
“什么啊,你不知道最近縣里的流言嗎?”
“你是說?”
“對啊,那老王半夜起身小解,聽見了外邊的怪聲,聽說是好奇地看了看,然后就沒了。”
“那劉寡婦還以為老王不告而辭,結果接連幾天都不見人影,隨后就去報了官。”
“最后在一條臟亂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尸身,嗨喲,那場面血腥著呢。”
“趕緊回去,我可不想變成第二個老王。”
“別逗了,死的這些人都是當官的,你我一介白身,怕甚么?”
“那也快走。”
……
當姜黎幾人返回至南縣時,所看見的場景便是如此。
明明天還未徹底黑下,街道上卻已經沒有多少行人了。
“道長你看,就是如此,整個至南縣如今也只好施行宵禁,嚴令百姓出門,隨后有官兵壯丁夜間巡邏。”
“但即便如此,每晚死一個人好似成了鐵律,甚至連官兵都有身死的。”
陳旭臉色凝重地說道。
姜黎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疑惑起來。
“縣令大人已經在府中等著道長了。”
“無妨,且先帶我去看看那幾個發現尸體的地方。”
“這……”
“有我在旁邊,閣下不必擔憂。”
“也罷,道長隨我來。”
隨后,陳旭領著姜黎和李清微來到了第一處發現尸體的位置。
此地遠離中心區域,在至南縣中稍微偏僻。
“其余各處也多偏僻,似乎是妖鬼之流將人帶到這里行兇,現場沒有其他痕跡,捕快都找不到任何線索。”
尸體自然早被移走,但姜黎依舊看出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姜黎只是輕輕嗅了嗅,那股飄散在空氣中,久未消散的尸氣,以及一股沾血的濁氣。
“道長如何?”
“確實不是人為。”姜黎微微開口道。
看見陳旭的神情明顯緊張起來后,姜黎微微一笑,道:
“閣下不妨回府歇息,順帶幫我稟告縣令,幫我溫一壺酒,某去去便回。”
聽見這話,陳旭的神情瞬間大定,眼神瞬間清澈了許多。
“如此在下就替縣令大人,替至南縣的百姓多謝道長了。”
“閣下先回去吧。”
陳旭二話不說,扭頭就往府衙走去。
先是強裝鎮定,然后步子越邁越大,速度也越來越快。
原來他早就怕的不得了了,只是責任所在他不得不帶著姜黎去現場看看。
如今放他離開,他自然是馬不停蹄。
他年紀輕輕,大好前程,可不想跟那些個被害死的人一樣,死的如此輕易。
“師父,我們現在要做什么?”李清微緊緊拽住姜黎的手。
顯然,如此僻靜幽黑的環境里,她也怕的不行。
“無妨,跟上他。”
姜黎微微一笑。
如今他雖是引氣入體前期,但真實修為與煉氣圓滿相差無幾,早就發現了陳旭身上多出的一股炁。
并非說陳旭是幕后黑手,只是說那食人的妖鬼恐怕并非隨機殺人,而是提前選好目標。
而今夜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陳旭。
說回陳旭。
夜間的小路上已經空無一人,陳旭的速度隨著行人數量成反比。
人越少,他越快。
好幾次,作為縣令親屬,他為了露個臉,每每出現在案發現場,自然也是親眼看見過那些個死尸的慘狀。
最開始是為了政績,后來便漸漸的害怕了起來。
無他,那些死尸的死狀太過凄慘。
有的像是人彘,人首四肢皆無。
有的更是夸張,身體殘缺好幾份,一條胳膊在東,一條大腿在西,大半身體被碾作肉泥,骨頭鮮血內臟散落一地。
看了兩三次,陳旭便再也不去看了。
甚至因此,已經做了好幾夜的噩夢了。
想到這里,陳旭看著面前空無一人的街道內心發毛。
這時一陣清風拂過,吹掉了屋檐上的瓦片。
瓦片摔在地上破裂的聲音讓陳曦緊繃的心情一瞬間僵住。
他幾乎愣在原地,而后猛地回頭,卻什么也沒看見。
這時路過的野貓叫了一聲,天空掠過一只啼叫的飛鳥,都令陳旭的內心恐懼到了極點。
他已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了起來。
“不管了!”陳旭心中一狠,發了瘋似的往府衙跑去。
可跑著跑著,速度卻慢了下來。
因為他聽見了前方街道轉角處的動靜。
如同沉悶的雷聲,讓他感到心悸。
他幾乎站在原地,內心的不確定性讓他不敢擅自行動。
可當轉角處傳來火光,出現的是夜巡的官兵之后,陳旭猛地松了口氣。
“陳幕僚,您在這里作甚?”為首的那名巡邏隊長看見陳旭,當即掛上笑臉向前走來詢問。
“不必管我。”陳旭的面容又平靜了下來,好像恢復了往常的模樣,面對這群官兵的詢問,故作鎮定地開口。
“那行,大人也盡快回去為好,近來的情況想來大人比我還清楚。”官兵語氣不改,依舊諂媚。
“嗯,你們巡邏去吧。”陳旭說。
而后官兵正要接著巡邏,陳旭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道。
“也罷,誰叫本官心系百姓,今日便隨你們一同巡邏吧。”
“啊這……”
“怎么?有何不可?”
“自無不可,那大人請來。”
“也給我一件兵器。”陳旭伸手討要。
那群官兵自然不敢懈怠,當即有人解下一柄鐵劍遞了上去。
剛接過鐵劍,陳旭的手瞬間就壓了下去,顯然是沒有意識到這么重。
不過陳旭面不改色,趁勢將劍提著放在身側,隨后跟著對方一起巡邏。
若是尋常,他是根本不可能跟著這群鄉野匹夫一起巡邏的。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他陳大人便是體恤一下黔首也未嘗不可。
巡邏起來自然不算麻煩,路線早有規劃。
上頭更是三令五申不準分頭行動。
所以這么一大群人便按著既定路線巡邏。
若是發現不對,那么便立刻敲鑼打鼓,警示眾人。
不過好在無事發生。
當時間來到卯時時,巡邏隊便開始陸陸續續的解散回家去了。
“陳大人,多虧了您啊,今夜竟然無事發生。”為首的巡邏隊長諂媚地說道。
“那是自然,我一身浩然正氣長存,尋常宵小之眾見之即散。”
陳旭大言不慚道,同時心中也是松了口氣。
他嘴上這么說,但大抵是知道,應該是道長在發力。
原先以為那道長年紀輕輕沒甚么本事,結果目前看來作用還是很大的。
想到這,陳旭自然大松一口氣。
“可以了,諸位就先回去吧,汝等今日努力巡邏的模樣在下會如實上報給縣令的。”
“多謝陳大人。”隊長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起來。
說完,陳旭便直接離開了。
既然知道妖魔已除,那自然就放心了。
“大人,我的劍。”那個上交鐵劍的官兵正要開口,卻被隊長攔住。
“大人要你的劍給了就是,又不用你花錢。”隊長說道。
那名官兵對此有些不忿,根本不明白自己的隊長為何如此諂媚。
“誒,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隊長深邃的說道,語氣滄桑。
而陳旭此時已經提著劍走在回家的路上。
之所以提著劍自然不是忘了,而是覺得自己提劍的模樣挺帥,其次手中有劍,心里也安穩許多。
反正是公家的,他拿了也算是公用。
天光漸明,東方漸漸升起一抹魚肚白。
直到看到這一層光,陳旭內心才真正松了口氣。
“下次絕對不能以身犯險了,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陳旭心中暗定。
可就在這時,陳旭忽然聽見了某種叫聲。
像是有工匠在鋸木頭一樣,可是細聽又有點像磨牙聲。
陳旭心中先是疑惑,哪家人這么早起床砍木頭。
可下一秒,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一道身影。
緊接著伴隨著而來的便是無窮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