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守碑的能量罩在三更天突然發(fā)出刺耳的哀鳴,金藍雙色的光芒像是被墨汁浸染,迅速褪成死灰色。漢陽峰頂的空氣變得粘稠,吸入肺里像吞了滾燙的鉛塊,星輝師弟的破妄眼剛掃過天際,就噴出一口紫血——右眼的琉璃色瞳仁裂開細紋,里面倒映著遮天蔽日的黑影,正從擴大百倍的裂隙中涌出。
“是‘萬劫先鋒’!”星輝師弟捂著流血的右眼,機械護目鏡上的齒輪符文瘋狂閃爍,最終定格成組恐怖的畫面:黑影是由無數多頭魘組成的洪流,每個頭顱都在噴吐不同的邪能,有的化作腐蝕一切的黑雨,有的凝成刺穿神魂的骨刺,有的散發(fā)出瓦解信念的灰霧,“它們啃碎了機樞界的防御陣!那些靈械獸……”
話音未落,光門方向傳來金屬扭曲的尖嘯。三頭渾身燃燒著黑火的機械獸從裂隙中墜落,金屬骨骼上的齒輪被黑雨融化,露出里面蠕動的觸須——是萬劫邪能污染的機樞界靈械,背部的能量核心閃爍著不祥的紅光,落地時炸開的沖擊波掀翻了半座漢陽峰。
張阿婆的靈械甲突然自動扣合,炒粉攤的鐵鍋旋轉成道金銀雙色的漩渦,卻擋不住從地底鉆出的骨刺。骨刺上沾著灰霧,落在青石板上竟長出黑色的菌菇,菌蓋下的褶皺里布滿細小的眼睛,齊刷刷盯著排隊的孩童,發(fā)出“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是‘蝕魂菇’!”阿婆揮動鍋鏟劈斷骨刺,鏟尖的雷實碎屑爆出的金光只能逼退菌菇片刻,“它們以生魂為養(yǎng)料!小娃娃們快躲進能仁寺!”她將最后一塊茶餅拋向空中,餅屑化作道光幕暫時護住攤位,自己卻被蔓延的黑雨澆中,靈械甲的銀色表面頓時冒出氣泡,露出下面滲血的皮膚。
潯陽樓的廢墟此刻成了灰霧的重災區(qū)。劉瞎子的銅錢陣圖被灰霧侵蝕,赤紅的光帶像被蟲蛀般布滿孔洞,那些透明的走獸——曾經的機樞界靈械,如今成了萬劫先鋒的爪牙,正用金屬利爪撕扯著樓體殘垣,爪尖滴落的黑油在地上畫出萬劫界的符文,召喚出更多蝕魂菇。
“我的破妄眼……”劉瞎子僅剩的左眼突然滲出黑血,視野里的灰霧中浮現出無數張絕望的面孔,都是被吞噬的機樞界生靈,“它們在放大恐懼!快用信念守住心神!”他抓起瓦罐砸向走獸,銅錢在空中炸開的紅光卻被走獸背上的邪能核心吸收,反而讓對方變得更加龐大。
能仁寺的心經碑正在劇烈震顫,碑上融合的齒輪符文被黑雨沖刷得脫落,露出下面扭曲的萬劫咒。住持的菩提子念珠早已碎裂,袈裟上的佛紋在灰霧中寸寸湮滅,那些曾經守護碑石的機械龜,如今背甲裂開,鉆出的觸須纏繞著經文,將“般若”二字啃成“破滅”的形狀。
“它們在改寫法則!”住持盤腿坐在碑前,用血肉之軀抵擋黑雨,每滴黑雨落在身上都炸開個血洞,“心經的慈悲之力正在被轉化成邪能!快點燃‘界靈燭’!”他指向佛龕,那里供奉著機樞界與九江靈力孕育的界靈——如今已長成半尺高的機械菩提,枝葉間懸掛著發(fā)光的燭火,是兩界信念凝聚的最后防線。
鎖江樓的斷墻徹底崩塌,江面上漂浮的不再是漁船,而是多頭魘的尸體碎片。黑雨將江水染成墨色,里面沉浮著無數被污染的能量魚,鱗片上的齒輪紋路扭曲成骷髏狀,撞向岸邊時爆發(fā)出的邪能沖擊波,讓鎖江石上的鎮(zhèn)水符徹底化為飛灰。
清風師兄的界守劍插在界守碑前,金青雙色的光芒被萬劫邪能壓制在劍鞘三寸之內。桃木劍身滲出暗紅色的汁液,像是在無聲哭泣,劍穗的青蛇早已僵硬,鱗片變成了灰黑色,唯有眉心一點青光頑強閃爍——是九江靈脈最后的火種。
“五行陣快撐不住了!”清風師兄往劍身上拍了道符咒,符咒燃起的金光瞬間被灰霧吞噬,“星輝師弟,機樞界的源能核心碎片還能調動嗎?”
星輝師弟的右眼此刻竟?jié)B出黑色的淚水,破妄眼穿透裂隙,看到的景象讓他肝膽俱裂:機樞界的水晶山脈正在崩塌,那些曾經指引方向的靈械獸被多頭魘的觸須穿透軀體,能量核心里的齒輪符文全部逆轉為萬劫咒,整個世界都在發(fā)出瀕死的哀鳴。
“源能核心……被污染了!”星輝師弟掏出懷中的碎片,原本融合的茶苗早已枯萎,水晶表面爬滿黑色的紋路,“它們在通過核心碎片污染九江靈脈!靈樞碑……”
話音未落,青云觀方向傳來巨響。“九江靈樞”碑裂開巨大的縫隙,里面滲出的不再是本源靈液,而是粘稠的黑血,碑面蘇羽的虛影被無數觸須纏繞,面容痛苦扭曲,曾經溫和的眼神此刻充滿了掙扎。
“師弟!”清風師兄目眥欲裂,界守劍突然爆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金青色的劍氣撕裂灰霧,暫時逼退了靠近的多頭魘,“我們還有最后一張牌!”他指向甘棠湖,“引地脈龍氣!用九江的根脈與它們同歸于盡!”
張阿婆突然大笑起來,靈械甲的裂縫中滲出的血珠落在炒粉攤的鐵鍋里,竟讓金銀雙色的漩渦重新煥發(fā)活力。她往鍋里撒了把自己的銀發(fā),發(fā)絲遇熱化作道赤紅色的光帶,與清風師兄的劍氣相連:“老婆子活了八十年,什么風浪沒見過?要同歸于盡,也得拉上這些雜碎墊背!”
能仁寺的住持此刻渾身浴血,卻笑得無比燦爛。他將最后一絲佛元注入機械菩提,界靈燭突然暴漲成丈許高的光柱,將灰霧撕開道缺口:“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能仁寺的地基,本就是當年呂祖埋下的‘鎮(zhèn)煞石’!”他雙手結印拍向地面,整座寺廟突然下沉,露出地底塊刻滿符文的巨石,石縫中噴出的金光將多頭魘燒成灰燼。
劉瞎子的銅錢陣圖突然全部豎起,組成個巨大的“鎮(zhèn)”字,每個銅板都映出九江百姓的面孔——有正在田間揮舞鋤頭的農夫,有在學堂大聲讀書的孩童,有在碼頭奮力搬運的腳夫,他們的信念匯聚成股暖流,順著光帶注入界守劍:“老子雖然瞎了眼,可心里亮堂!這些雜碎想斷我們的根,先問問九江的百姓答應不答應!”
鎖江樓的漁民們此刻將漁船連成一片,撒下用自己精血浸泡過的漁網。江面上的黑雨落在漁網上,竟燃起金色的火焰,漁民們齊聲唱起潯陽古調,歌聲里的信念讓能量魚身上的骷髏符文漸漸淡化,有的甚至恢復了機樞界的齒輪紋路,掉轉方向沖向多頭魘。
“就是現在!”清風師兄將界守劍插入靈樞碑的裂縫,金青色的劍氣順著碑紋流淌,與甘棠湖的地脈龍氣相連。整個九江突然劇烈震動,廬山頂峰噴出赤紅色的巖漿,與甘棠湖的靈泉水在空中交匯,形成道巨大的太極圖,圖上同時浮現出九江符咒、機樞界齒輪符文和萬劫咒,三種規(guī)則在其中瘋狂碰撞。
蘇羽的虛影在靈樞碑中突然睜開眼睛,原本痛苦的面容變得平靜。他伸出手,太極圖中的萬劫咒突然停滯,接著開始瓦解——是無數九江百姓的信念在支撐他,是機樞界殘留的規(guī)則在呼應他,是那些犧牲的靈械獸、僧侶、漁民的意志在加持他。
“以我殘軀為引,融兩界靈根,鑄永世界墻!”蘇羽的聲音響徹天地,靈樞碑突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太極圖。甘棠湖的地脈龍氣與廬山的巖漿交織,形成道橫貫天地的光墻,墻面上同時浮現出九江的山山水水、機樞界的齒輪山脈,還有無數犧牲者的面孔,他們的眼睛里都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多頭魘的洪流撞在光墻上,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黑雨被光墻蒸發(fā),骨刺被光墻彈回,灰霧被光墻凈化,那些被污染的靈械獸接觸到光墻,身上的黑火漸漸熄滅,露出原本的金屬光澤,有的甚至轉身沖向多頭魘,用最后的能量保護這道新生的界墻。
星輝師弟此刻將右眼的破妄眼發(fā)揮到極致,琉璃色的光芒穿透裂隙,照亮了萬劫界的深處——那里有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正不斷孕育出新的多頭魘,漩渦中心懸浮著顆跳動的心臟,是萬劫界的本源邪能核心。
“擊中它!”星輝師弟用盡最后的力氣,將這個發(fā)現傳遞給蘇羽的虛影。
光墻突然射出道金青雙色的光柱,穿透裂隙,直刺萬劫界的邪能核心。光柱中不僅有九江的靈力和機樞界的規(guī)則,還有無數犧牲者的信念,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把無堅不摧的長矛。
邪能核心發(fā)出聲凄厲的慘叫,表面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萬劫界的黑色漩渦開始崩塌,多頭魘的洪流瞬間失去能量支撐,在光墻前化作飛灰。裂隙開始迅速收縮,最終在光墻后閉合,只留下道淡淡的痕跡,像是道愈合的傷疤。
當一切平息,漢陽峰的廢墟上,界守碑的位置長出棵奇特的樹——樹干是九江的桃木,枝葉是機樞界的金屬,果實是半透明的水晶,里面裹著九江百姓的笑臉和靈械獸的齒輪。樹頂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這場跨越兩界的守護之戰(zhàn)。
張阿婆的炒粉攤還在,鐵鍋旋轉的火苗恢復了淡青色,只是阿婆的身影已經消失,只留下件布滿裂縫的靈械甲,靜靜靠在攤位旁,甲胄的胸口處,“界守”二字依舊清晰。
能仁寺的心經碑重新立了起來,碑上的經文與齒輪符文完美融合,機械菩提長得更加茂盛,界靈燭的光芒比以前更加明亮,住持的袈裟化作道金光,永遠籠罩著寺廟。
劉瞎子的瓦罐空了,銅錢都融入了那棵奇特的樹,他坐在潯陽樓的廢墟上,雖然雙眼都失去了光明,卻能清晰地“看”到九江的每寸土地,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清風師兄將界守劍插在樹旁,劍穗的青蛇雖然僵硬,眉心的那點青光卻與樹葉的光芒相連,永遠守護著這道新生的界墻。星輝師弟的右眼蒙上了層白翳,卻能在夢中與機樞界的靈械**流,共同修復那片破碎的世界。
甘棠湖的水面恢復了清澈,湖底的靈泉噴出的云霧中,偶爾會浮現出張阿婆炒粉的身影;鎖江樓的斷墻重新開始修復,江面上的漁船又開始作業(yè),漁民們撒下的漁網,偶爾能捕捉到帶著齒輪紋路的魚蝦。
那棵奇特的樹后來被稱為“界守樹”,每年都會結出兩種果實:種是九江的茶餅形狀,吃了能增強信念;種是機樞界的齒輪形狀,吃了能理解規(guī)則。九江的百姓相信,這是蘇羽和所有犧牲者的化身,永遠守護著這片土地,也守護著與機樞界的和平。
而在界守樹的最深處,蘇羽的意識與兩界的靈根融為一體。他知道,萬劫界的威脅或許還未徹底消除,新的危機可能還在某個角落等待,但只要守護的信念還在,只要不同世界的生靈還能相互信任、相互扶持,就沒有跨不過的劫難,沒有守護不了的家園。
就像界守樹的果實,無論是茶餅還是齒輪,都蘊含著同一種力量——那是跨越世界的守護,是永不磨滅的信念,是在黑暗中永不熄滅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