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意識都開始模糊的絕境,爺爺那蒼老而溫和的聲音,仿佛穿越了時空的阻隔,無比清晰地在他混亂的識海中響起,如同黑暗中的一點星火:
“小歌,記住……真炁生于心,發于意。身可疲,骨可碎,然心中一點不滅靈光,便是引炁之種,焚身之薪。縱油盡燈枯,只要心念不熄,意志尚存,天地正氣……便與你同在!”
真炁生于心,發于意。心念不熄,意志尚存,天地正氣便與你同在!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又如同甘霖灑落!
對?。≌鏋牛ǖ罋猓┰从谛哪钜庵荆敔數慕陶d,從來不是單純地積蓄力量,而是心與炁合,神與意通!
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伴隨著強烈的求生意志,如同火山般在李玄歌心底爆發!他不再去想枯竭的丹田,不再去想破碎的經脈!他將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對生的渴望,對爺爺的承諾,對這片土地的守護之心,都凝聚成一點純粹到極致、熾熱到極致的“心念之火”!
“啊——?。?!”李玄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雙眼之中,竟燃燒起兩團實質般的金色火焰!那不是道氣,而是純粹意志與生命潛能點燃的“心火”!
隨著這聲咆哮,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心火精粹的滾燙精血噴出!這口血,不再是之前施展《血影溯蹤咒》時的道氣精血,而是蘊含了他不屈意志的生命本源之血!
精血并未落地,而是被他雙手以快得留下殘影的速度,凌空勾勒!以血為墨,以指為筆,以心為引!一個前所未有、繁復玄奧到極致、仿佛蘊含了天地至理的巨大血色符文,在他面前瞬間成型——赫然是“陣煞封魂符”的終極演化,融入了此刻他全部意志與生命之火的“心焰鎮魂印”!
“以吾心焰!焚盡邪祟!鎮魂!滅魄!敕——!”
血色符文爆發出萬丈金光!那金光并非符箓本身的力量,而是李玄歌不屈意志與天地間冥冥正氣共鳴所引動的煌煌天威!金光所過之處,血魘噴吐的幽冥鬼息如同冰雪消融!它抓來的五條骨爪在金光中發出“滋滋”的灼燒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碳化、寸寸斷裂!
“不——!??!”血魘剩下的兩顆頭顱發出前所未有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尖嘯!它龐大的鬼軀在金光照耀下劇烈扭曲、蒸發、縮?。∷胩?,但金光如同天羅地網,將它死死鎖定!
轟?。。?!
金光徹底將血魘的鬼軀吞沒!如同烈陽融雪!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響起,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將整個地下空間的邪陣符文徹底抹平!石壁崩塌,煙塵彌漫!
當金光緩緩散去,煙塵漸漸落下。原地,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以及坑洞中心,一縷微弱到幾乎看不見、還在不甘扭動的黑煙——那是血魘最后一絲本源怨念。
李玄歌保持著雙手前推的姿勢,如同凝固的石雕。他周身浴血,左肩焦黑一片,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他眼中的金色心火,卻緩緩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平靜與深深的疲憊。他贏了,以近乎同歸于盡的意志,焚盡了這恐怖的邪物。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破了寂靜。只見那被血魘撕碎的黑袍人“尸體”殘骸中,一團蠕動的黑氣艱難地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正是那邪修殘存的魂魄!他看向李玄歌的眼神充滿了怨毒、驚駭與難以置信。
“好……好一個李玄歌……好一個心焰鎮魂……”虛影的聲音虛弱而扭曲,“沒想到……你竟能……做到這一步……毀我血魘……壞我根基……此仇……不共戴天!”
虛影怨毒地嘶吼著,卻不敢有絲毫停留。李玄歌雖然看起來油盡燈枯,但剛才那焚盡血魘的意志金光,讓他殘魂都感到戰栗。
“等著……你給我等著!”虛影發出最后的詛咒,“待我重塑肉身……待‘圣教’降臨……血月當空之日……便是你……魂飛魄散之時!”
話音未落,那虛影猛地化作一道微弱的黑煙,如同喪家之犬,以極快的速度鉆入地下一條細微的裂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那充滿怨毒的詛咒在空曠的廢墟中回蕩。
李玄歌眼睜睜看著那虛影遁走,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緊繃的意志一旦松懈,那超越極限爆發的代價便如同山崩海嘯般反噬而來!全身的劇痛、經脈的灼燒感、靈魂深處的虛弱感……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撐的積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視線,似乎穿透了崩塌的廢墟,看到了頭頂……那被烏云撕裂了一角、透出些許慘淡星光的夜空。
他耗盡最后一絲力氣,掙扎著,一步,一步,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踉蹌著爬出了仁濟醫院那如同巨獸之口的廢墟。冰冷的夜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灌入鼻腔,卻讓他麻木的神經感到一絲刺痛般的清醒。
不能倒在這里……要回……歸藏齋……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蹣跚前行。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模糊的血腳印。左肩的傷口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破碎的經脈,帶來撕心裂肺的灼燒感。視線越來越模糊,四周的房屋在黑暗中扭曲旋轉。耳邊只剩下自己沉重如破風箱的喘息和心跳聲,如同擂鼓般敲打著即將崩潰的神經。
終于,在拐過一條熟悉的、通往歸藏齋后巷的街角時,那支撐他的最后一絲意志,如同繃緊到極致的琴弦,錚然斷裂。
眼前徹底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李玄歌的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重重地撲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路上,濺起一小片微弱的塵埃。鮮血從嘴角、左肩不斷滲出,在身下緩緩暈開,形成一小片刺目的暗紅。他蒼白如紙的臉頰貼在冰涼的石面上,一動不動。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這條寂靜的小巷,只剩下一個瀕死的身影,和遠處傳來的一聲若有若無、仿佛預示著什么的……更梆聲。歸藏齋那熟悉的門楣,就在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中沉默佇立,卻仿佛隔著無法逾越的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