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主臥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琉璃燈盞輕輕搖曳,暖橘色的光芒籠罩著搖籃里的小小身影——伊莎琳娜·普西杰,這個出生不足半年的嬰兒,正安靜地躺在柔軟的鵝絨襁褓中。
她的肌膚如新雪般白皙,細軟的銀白色胎發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而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則像是極地冰川下封存的星光,澄澈而深邃。
“嗚?”
一道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靜謐。
女人抬眸,看見她的長子——年僅五歲的伊努斯特正站在門邊,小手抓著睡袍的衣角,一雙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望向搖籃中的女嬰。他的頭發亂蓬蓬的,顯然剛從被窩里鉆出來,腳上還趿著一雙毛絨拖鞋,像只偷偷溜出窩的小獸。
他輕手輕腳的來到房間里,走到搖籃前
五歲的伊努斯特趴在搖籃邊緣,雪白的睫毛輕輕顫動,同樣冰藍的瞳孔里倒映著妹妹小小的臉龐。他伸出稚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伊莎琳娜的臉頰,又像是怕驚擾她似的迅速縮回。
“母親……”
他低聲喚道,聲音里帶著孩子氣的困惑,目光落在小嬰兒身上。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為什么伊莎琳娜不哭呢?”
坐在搖椅上的女人——普西杰公爵夫人輕輕放下手中的刺繡,目光溫柔地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她的長子伊努斯特,和剛出生不久的女兒伊莎琳娜,都繼承了家族標志性的白發與藍瞳,宛如冬日的精靈,純凈得不染塵埃。
她走到搖籃邊,俯身將伊莎琳娜輕輕抱起。嬰兒的身體柔軟而輕盈,像是一團溫暖的云朵。伊莎琳娜沒有像尋常嬰兒那樣扭動或咿呀出聲,只是安靜地靠在母親懷里,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虛空,仿佛在凝視某個遙遠的世界。
聽到伊努斯特的話她的眸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又被掩藏下去,化作一抹淡淡的憂慮。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兒,指尖輕輕撫過女孩柔軟的臉頰。伊莎琳娜依舊毫無反應,只是靜靜地望著天花板,瞳孔深處仿佛映照著無人能見的星河。
“有些孩子天生就是安靜的,我的小獅子。”
公爵夫人柔聲回答,指尖輕輕梳理著伊努斯特同樣雪白的發絲,
“伊莎琳娜只是……比別的孩子更愛觀察這個世界。”
伊努斯特歪了歪頭,似乎對這個解釋并不完全滿意。他踮起腳尖,努力湊近妹妹,小聲說道:
“伊莎琳娜,我是哥哥哦。”
嬰兒依舊沒有反應,只是微微眨了眨眼,長而卷翹的銀色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伊努斯特并不氣餒。他伸出小手,輕輕握住妹妹的一根手指——伊莎琳娜的手指纖細得像是冰雪雕琢的嫩芽,帶著嬰兒特有的柔軟。令他驚喜的是,這一次,妹妹的手指竟微微蜷縮,像是無意識地回應了他的觸碰。
“母親!她抓住我了!”
男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被點亮的星辰。
公爵夫人唇角微揚,看著長子雀躍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柔軟的漣漪。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兒,卻發現伊莎琳娜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轉向了伊努斯特,那雙眼睛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淺的波動。帶著些許探究,帶著些許驚訝
“看來她很喜歡你呢,伊努斯特。”
母親輕聲說道,指尖輕輕撫過嬰兒的臉頰。
“嘿嘿,因為我是哥哥的緣故吧!“
伊努斯特得意的揚起了頭
“不過.....”女人輕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伊莎琳娜除了剛出生那會兒哭了一下,平常基本也不哭不鬧的。女仆們都說,她總是一個人呆在毛毯上,一動不動地注視周圍的一切。”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描摹著女孩的眉眼,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實存在。
“咱們伊莎琳娜呀....真是乖得讓人擔憂呢。”
話音落下,房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女人的目光微微閃爍,似乎想說什么,可最終只是抿了抿唇,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伊努斯特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的情緒。他眨了眨眼,乖巧地轉移了話
“母親,伊莎琳娜不是快要周歲生日了嗎?到時候有那么多來賓,她見到這番熱鬧,該感到快樂吧?”
女人微微一怔,隨即展顏一-笑,眼里的陰霾被強行驅散。她緊了緊懷中的伊莎琳娜,聲音重新染上溫度:
“是啊,你爸爸說不定會提早回來,給我們伊莎琳娜辦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夜色漸深,微風從半開的雕花窗欞間滲入,輕輕掀起紗簾的一角,又悄然退去,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紫藤花香。
女人恍惚了一瞬,但很快回過神來。她低頭看向伊努斯特,柔聲道:
“伊努斯特”
“嗯?母親。”
“你該回去睡覺了吧?”
男孩乖巧地點點頭,卻又猶豫了一下,小聲請求道:
“請允許我.....向伊莎琳娜道個晚安。”
女人微微一笑,默許了他的請求。
伊努斯特執意要幫妹妹蓋好絨毯。他躊躇著從睡袍口袋掏出個布偶:“我把守護騎士放在這里。“褪色的布偶被小心擺在搖籃邊緣,“這樣噩夢就不會來找伊莎琳娜了。”
隨后,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
“晚安,伊莎琳娜”
當哥哥的晚安吻落在額頭時,伊莎琳娜突然做出了出生以來最明顯的反應。她極輕地攥住了伊努斯特的一縷白發,霜色睫毛快速顫動了幾下。
話音落下,他轉身朝門外走去。房門被輕輕帶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咔噠”聲。
房間里終于只剩下女人和伊莎琳娜。
公爵夫人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包括伊莎琳娜那明顯的反應,低聲哼起一首古老的搖籃曲。歌聲悠揚,在靜謐的房里緩緩流淌,宛如溫柔的夜風拂過雪原。
伊莎琳娜的睫毛漸漸變得沉重,最終在母親的歌聲中緩緩合上,陷入了深沉的夢鄉。
而在她的夢境深處一-
灰霧彌漫的空間里,一個身披星光的身影靜靜佇立。
“這一世”
“你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