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森林深處的風眼峽谷,果然如地圖所記,終年刮著不算烈卻永不停歇的風。風裹挾著沙粒掠過巖壁,發出“嗚嗚”的輕響,像誰在低聲哼唱。劉楓蹲在塊避風的巖石后,指尖拂過一株半尺高的青草——草葉呈青灰色,頂端結著顆晶瑩的露珠,風一吹就輕輕搖晃,正是他們要找的風心草。
“找到了!”馮曦月湊過來,金黃火焰在指尖轉了個圈,小心翼翼地護住風心草周圍的沙土,“這草真有意思,居然跟著風擺,像在給你的劍鞠躬。”
劉楓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夕陽武魂的光暈在她周身淡淡流轉,把風揚起的沙粒都染成了暖橙色。剛才對付那群風狼時,她的火焰結界為了護著風心草,被狼爪撕開道小口子,此刻右臂上還留著道淺淺的劃痕。
“還疼嗎?”他突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馮曦月愣了愣,隨即擺手:“早不疼了,這點小傷算什么。”可指尖還是下意識地碰了碰劃痕,那里還殘留著風的涼意。
王小胖抱著鐵甲豬布偶,蹲在不遠處的沙地上畫圈圈。他剛才用石甲沖鋒撞開最后一只風狼時,布偶的耳朵又被刮掉了半片,此刻正嘟著嘴給布偶“貼創可貼”——用的是片風心草的葉子。“劉楓哥,馮曦月姐姐,”他突然抬頭,眼睛亮晶晶的,“書上說風心草的露珠能治傷,你們要不要試試?”
馮曦月剛想說“不用”,劉楓已經摘下風心草頂端的露珠,輕輕抹在她的劃痕上。露珠觸膚即化,帶著股清涼的暖意,劃痕處的泛紅瞬間消退了。馮曦月的臉“騰”地紅了,像被她自己的火焰烤過似的,慌忙別過臉:“謝、謝謝啊。”
風突然停了。峽谷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遠處戴沐白和馬紅俊在收拾風狼的尸體,隱約傳來說笑聲,卻襯得他們這邊更安靜了。
劉楓看著馮曦月泛紅的耳根,手心突然冒出細汗。從諾丁學院溪邊的烤魚,到史萊克賽場的背靠背,從落日森林的超年限魂環,到此刻風心草旁的對視,那些藏在劍鳴和風影里的在意,那些被他刻意壓在心底的暖意,突然像風心草的露珠一樣,再也藏不住了。
“馮曦月,”他深吸一口氣,額上的劍紋微微發燙,連聲音都帶著點顫,“我有話想跟你說。”
馮曦月猛地回頭,眼里滿是驚訝,像只被驚動的小獸。
“從諾丁學院第一次見你,你用夕陽烤紅薯,把小胖的鐵甲豬布偶都熏黑了,”劉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風里,“那時候我就覺得,你的武魂真亮,比溪邊的太陽還亮。”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得像在修煉最精密的劍技:“后來一起闖獵魂森林,一起過史萊克的泥潭,一起在賽場上拼到最后……我發現,我的劍鳴不光能削弱敵人,更想護住你的火焰;我的風影劍不光能劈荊棘,更想為你劈開所有麻煩。”
馮曦月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被他繼續的話堵了回去。
“我不是很會說好聽的,”劉楓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怕驚擾了什么,“但我知道,看到你被武魂殿的人欺負,我比自己受傷還疼;看到你烤的紅薯,我覺得比任何魂技秘籍都讓人踏實;看到你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我額上的劍骨,都會跟著發燙。”
風又起了,這次卻帶著暖意。風心草的葉子輕輕掃過兩人的手背,像誰在悄悄推了一把。
馮曦月的眼眶突然紅了,她吸了吸鼻子,突然伸手捶了他一下——很輕,像拍掉他身上的沙粒:“笨蛋劉楓!你早干什么去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嘴角卻翹了起來,像顆被烤裂的蜜薯,露出里面甜甜的瓤:“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每次練劍都偷偷看我烤紅薯,你每次用劍鳴都先往我這邊掃,你……”她突然湊近,金黃火焰在眼底跳得厲害,“你以為我給你烤那么多紅薯,真是為了練火焰啊?”
劉楓愣住了,隨即笑了,笑得比風心草的露珠還亮。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燙,像揣著個小太陽,和他微涼的指尖正好互補。
“那……”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以后你的紅薯,只給我烤,行不行?”
馮曦月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后反手握緊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怕他跑了。
“哇!”旁邊突然傳來王小胖的歡呼,他舉著貼滿風心草葉子的布偶,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你們終于不躲躲藏藏了!唐三哥說,喜歡就要像我抱著布偶一樣,緊緊抓住!”
他把布偶塞進馮曦月另一只手里,自己則用石甲豬的尖刺在沙地上畫了個大大的愛心,里面歪歪扭扭寫著“劉楓”和“曦月”:“這樣就沒人不知道啦!”
馮曦月看著沙地上的字,臉更紅了,卻把劉楓的手握得更緊。遠處的戴沐白吹了聲口哨,馬紅俊的鳳凰火焰在空中炸出朵小火花,像是在慶祝。
劉楓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看著馮曦月眼底跳動的火焰,突然覺得風心草找不找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風在唱,草在搖,喜歡的人在身邊,連空氣里都飄著烤紅薯的甜香。
“走吧,”他牽著她的手,往戴沐白那邊走,“回去烤風心草蜜薯,你說的,它的根莖會在嘴里跳舞。”
“還要加雙倍蜂蜜!”馮曦月跟上他的腳步,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王小胖跟在后面,抱著布偶哼起了不成調的歌。風把他們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卻緊緊依偎在一起。劉楓摸了摸額上的劍紋,那里的溫度剛剛好,像馮曦月的火焰,像此刻的心跳,像往后無數個一起烤紅薯的日子——溫暖,踏實,甜得讓人心安。
當然,這話他現在就敢告訴馮曦月了。因為他知道,就算她說要天天逼著他用風影劍串紅薯,要他用劍鳴給烤爐扇風,他也會笑著答應。
畢竟,能握住這只帶著火焰溫度的手,能看著她笑起來比夕陽還亮,就算每天練劍到胳膊酸,好像……也甜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