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銀杏葉剛染上金邊時,北方的風已經帶著涼意。研發基地的公告欄前圍了群人,最新的通知上寫著:“天樞系統北方試點二期工程啟動,需增派三組技術人員駐場調試。”蘇晴雨的名字排在第一行,旁邊用紅筆圈了個小小的星號——那是林峰特意標注的“優先協調家屬探望”。
“晴雨姐,北方的雪是不是快下了?”小周抱著件疊好的羽絨服跑過來,衣服領口別著個毛線織的星星掛件,是他奶奶上周寄來的。“我奶說這叫‘暖星’,戴著能抗凍。”他把掛件摘下來塞進蘇晴雨手里,指尖的溫度透過毛線傳來,像個小小的暖爐。
蘇晴雨捏著軟乎乎的毛線星星笑:“你這是把奶奶的手藝給我了?”小周撓撓頭,指著公告欄:“我申請跟你去北方,上次畫的星星燈設計圖,想親眼看看裝起來的樣子。”他的筆記本上畫滿了信號桿的新造型,有頂著小雪人的,有纏著彩燈的,最末頁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雪人,肚子上寫著“江城小分隊”。
出發前一天,王伯特意送來一筐柑橘,每個果子上都貼了張小紙條,寫著“北方的朋友嘗嘗甜”。“張阿姨凌晨就起來選果了,”老人把筐往車上放,眼角的皺紋里盛著笑,“她說你們帶去的不只是橘子,是江城的太陽。”車斗里,王坤幫忙捆著箱子,他的貨車今天要捎帶調試設備,車身上新噴了行字:“天樞專線——載著暖意去北方”。
“晴雨妹子,這是我閨女織的圍巾,你給北方的孩子們分一分。”王坤的帆布包里露出半截紅圍巾,針腳歪歪扭扭,卻看得出來織得很用心。“她聽說北方的孩子喜歡星星燈,非要跟著去,我說等放寒假就帶她來。”他摸著圍巾笑,眼里的光比車窗外的銀杏葉還亮。
高鐵駛離江城時,蘇晴雨收到條消息,是北方環衛工老張發來的:“胡同口的雪化了大半,我把信號桿周圍掃干凈了,就等你們來。”附帶的照片里,信號桿旁擺著排小馬扎,每個馬扎上都放著塊暖寶寶,像給即將到來的客人備著的。
抵達北方城市時,天空正飄著細雨。小林帶著調試小組在出站口等,每個人手里都舉著塊牌子,上面畫著江城的桂花和北方的雪,中間用箭頭連起來,寫著“暖從南來”。“賣菜老李凌晨就去市場搶了新鮮蘿卜,說要給你們燉蘿卜湯。”小林接過蘇晴雨的行李箱,指腹在箱子把手上蹭了蹭——那里纏著圈防滑繩,是他上次回江城時,蘇晴雨特意纏的。
老城區的胡同比照片里更熱鬧。墻根下曬著的玉米串金燦燦的,晾衣繩上掛著紅藍相間的校服,幾個戴絨線帽的孩子趴在三輪車斗里,舉著彩筆涂涂畫畫。看見蘇晴雨一行人,扎羊角辮的王小丫突然跳下來,舉著張畫紙撲過來:“蘇阿姨!我畫了‘天樞小衛士’的新家!”
畫上的信號桿長著藤蔓,藤上結滿了橘子和雪花,桿腳下圍著一群小人,有穿工裝的技術員,有推三輪車的老李,有掃雪的老張,每個人手里都牽著根線,線的另一頭連著江城的高樓。“老師說這叫‘雙向奔赴’。”王小丫指著畫里的彩虹橋,橋這邊寫著“北”,那邊寫著“江”。
北方的第一鍋蘿卜湯在修鞋鋪的煤爐上燉著。老李的老伴往鍋里撒著蔥花,蒸汽模糊了她的老花鏡:“晴雨啊,嘗嘗這蘿卜,是地窖里存的,甜著呢。”修鞋師傅蹲在旁邊,手里拿著雙紅棉鞋,鞋底縫著層厚厚的絨布:“給小周做的,他上次說腳凍得發麻。”棉鞋里塞著張紙條,上面寫著“胡同里的雪不化,鞋得夠暖”。
傍晚調試設備時,蘇晴雨發現老城區的信號地圖上多了些新標記。“這是‘張奶奶家的熱湯點’,”小林指著個紅色圓點,“她每天中午都在門口擺個保溫桶,誰路過都能喝碗熱湯。”旁邊還有“王小丫的畫紙角”“老李的橘子筐”“老張的掃帚歇腳處”,每個標記旁都配著張照片,像本寫滿故事的相冊。
“系統提示:檢測到新增‘兒童安全區’,是否納入規劃?”機械音剛落,監控畫面里就跳出群孩子,他們正圍著棵老槐樹畫圈圈。王小丫舉著粉筆喊:“這是我們的‘秘密基地’,天樞小衛士要記住哦!”粉筆灰在夕陽里飄,像撒下的一把星星。
蘇晴雨在系統里輸入“兒童安全區”時,小周突然指著屏幕笑:“晴雨姐,你看王坤大叔的貨車軌跡!”地圖上,代表貨車的光點在超市卸完貨后,繞了個彎往學校去。終端反饋的照片里,王坤正把一箱柑橘搬進教室,黑板上寫著“歡迎江城的朋友”,孩子們的小臉上沾著橘子汁,像開了滿臉的小黃花。
“大叔說要給孩子們上堂‘柑橘課’,”小周念著王坤的日志,“講講江城的橘子怎么從開花到結果,說讓北方的娃也知道南方的春天長啥樣。”照片里,王坤的手背上沾著粉筆灰,正指著黑板上的柑橘圖,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白發上,像撒了層金粉。
深夜的服務器機房里,蘇晴雨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指尖在鍵盤上敲出最后一行代碼。新的“跨區互助系統”終于調試完成,能實時顯示江城和北方的物資需求:江城的桂花糕原料不夠了,北方的地窖能幫忙存些糯米;北方的孩子們想要畫紙,江城的文具店已經打包好快遞。
“這就像架了座看不見的橋。”林峰的視頻電話突然彈出來,他那邊剛下過雨,頭發上還沾著水珠。“江城的研發組給北方的信號桿加了個新功能,”他調出設計圖,信號桿頂端的星星燈能感應到南方的桂花香味數據,“等江城的桂花開,北方的星星燈就會閃三下,像在說‘我聞到香啦’。”
蘇晴雨笑著把鏡頭轉向窗外,北方的夜空很干凈,星星比江城的亮。“你看那顆最亮的,”她指著獵戶座,“王小丫說那是江城寄來的星星,跟著我們的信號桿一起發光。”機房外傳來掃雪的聲音,老張正拿著掃帚清理信號桿周圍的落葉,他的保溫杯放在桿腳下,里面的姜茶還冒著熱氣。
第二天清晨,老城區的胡同里飄起了細雪。蘇晴雨和小周踩著薄雪往學校去,王小丫帶著同學們在路口等,每個人手里都舉著個紙燈籠,燈籠上畫著江城的櫻花。“老師說今天是‘南北手拉手’日,”孩子們把燈籠往蘇晴雨手里塞,“這是我們做的‘暖燈’,能照亮江城的路。”
教室里,王坤正給孩子們講江城的春天。他的帆布包敞開著,里面露出本相冊,第一頁是江城的油菜花田,第二頁是研發基地的玻璃幕墻,最后一頁貼著張孩子們的畫,畫里的北方胡同開滿了櫻花,南方的江邊長著北方的雪松。“等開春了,”王坤指著畫,“咱就把江城的花籽種在胡同里,讓南北的春天長在一起。”
雪停的時候,新的星星燈在信號桿上亮了起來。小周設計的“會眨眼”功能很受孩子們喜歡,綠燈亮時閃三下,像在跟路過的人打招呼。老張的掃帚靠在桿旁,掃帚上綁著串紅辣椒,是老李的老伴給系的:“紅火火的,看著就暖。”
蘇晴雨在系統后臺輸入“春天計劃”時,收到了江城的消息。王伯拍了段視頻,他正把北方寄來的雪水倒進月季花盆:“張阿姨說,用北方的雪水澆花,花開得更艷。”視頻里,窗臺上的月季又開了朵新花,旁邊擺著的信號桿模型上,纏滿了孩子們寄去的紅繩,繩頭系著小小的許愿卡,寫著“愿北方的雪不冷,南方的花不敗”。
傍晚的鐵鍋燉在煤爐上咕嘟著。老李往鍋里加著酸菜,蒸汽里混著他的笑:“晴雨啊,你們帶來的不只是系統,是讓咱胡同里的日子也跟著亮堂起來了。”修鞋師傅舉著雙棉鞋走進來,鞋底縫著層江城寄來的防滑膠:“這是南方的技術,配著北方的棉,暖和!”
蘇晴雨看著鍋里翻滾的排骨,突然明白“天樞”從來不是單向的給予。北方的雪教會系統如何溫柔避讓,南方的花讓代碼里藏著芬芳;孩子們的畫給了技術溫度,老人們的關懷讓數據有了重量。就像這鍋燉菜,北方的酸菜配著南方的糖,燉出的是雙向奔赴的暖。
夜里整理日志時,蘇晴雨發現系統自動生成了份“暖意報告”。上面記錄著:江城寄來的柑橘被分給了23個孩子,北方的凍梨讓江城的研發組嘗到了冰甜;王小丫的畫掛在了研發基地的公告欄,王伯的月季照片成了北方調試小組的屏保;老張的掃帚和王坤的貨車在系統地圖上相遇了17次,每次都留下句“注意保暖”。
報告最后有行系統自動生成的話:“技術的終極意義,是讓不同的春天相遇。”蘇晴雨在后面補了句:“就像北方的雪會化成水,澆灌南方的花;南方的風會帶著香,拂過北方的胡同。”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這次是軟乎乎的雪片,落在信號桿的星星燈上,燈亮著,雪就融成了水珠,像星星在眨眼睛。蘇晴雨想起江城的銀杏葉,該是滿地金黃了;想起北方的老槐樹,枝椏上該積著雪了。而無論是南方的暖還是北方的寒,都在天樞的數據流里,變成了雙向奔赴的春天。
她在工作筆記的最后一頁畫了幅畫:左邊是江城的桂花,右邊是北方的雪,中間是座彩虹橋,橋上走著扛柑橘的王坤、拎畫紙的王小丫、掃雪的老張、澆花的王伯……每個人的手里都牽著根線,線的盡頭,是顆亮閃閃的星星,一半寫著“江”,一半寫著“北”。
合上筆記本時,信號桿的星星燈突然閃了三下。蘇晴雨知道,那是江城的桂花開了,南方的春天正隔著千里,跟北方的雪說:“你好啊,我們的春天,一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