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低語像細密的針,扎進意識的縫隙。蕭陽在黑暗中掙扎,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拉成了透明的薄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畫面——林夏被神經束纏繞的臉、雷蒙機械臂上的“雷”字、翡翠星共生體的金色翼膜……這些畫面在碰撞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像玻璃珠在空蕩的房間里滾動。
突然,一道金光刺破黑暗。翡翠星的共生體展開翼膜,金色的光芒在意識碎片間流淌,那些透明的薄片被光芒串聯起來,組成了面不規則的光盾。蕭陽的意識順著光芒凝聚,他“看”到自己的身體還跪在意識池邊,林夏的機械眼正死死盯著他,暗紫色的紋路中,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藍光——那是女孩本體意識的掙扎。
【檢測到共生體能量介入,意識凝聚度提升至 31%】
殘留的系統提示音帶著電流雜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蕭陽嘗試調動生物電流,光盾上的意識碎片突然亮起,在黑暗中投射出意識池的實時影像:金色心臟表面的“獻祭”符號正在旋轉,暗紫色的能量束順著神經束注入林夏的意識核心,女孩機械眼的藍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林夏!”蕭陽的意識吶喊在光盾中回蕩,那些屬于冰原居民的意識碎片突然躁動起來,它們掙脫光盾的束縛,像群憤怒的蜂,沖向影像中金色心臟的符號。接觸的瞬間,符號的旋轉出現明顯的滯澀,暗紫色的能量束也短暫中斷。
共生體的金色翼膜突然震顫,一道新的意識流注入光盾——那是雷蒙的綠色光點,光點中包裹著段模糊的記憶:雷蒙的父親在實驗室里,將塊金屬碎片放入培養艙,艙里漂浮著的金色心臟碎片立刻劇烈跳動,碎片表面的紋路與雷蒙機械臂的接口完全吻合。
“是金屬碎片。”蕭陽的意識瞬間清明,“雷蒙的碎片能干擾金色心臟的能量流。”他看向光盾外的黑暗,那些虛無的低語突然變得尖銳,無數暗紫色的觸手從黑暗中鉆出,像貪婪的蛇,試圖纏繞光盾上的意識碎片。
翡翠星的共生體發出急促的鳴叫,金色翼膜上的星圖再次展開。這一次,十二顆殖民星球的位置都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其中極光星的光點正與光盾產生共鳴,意識池里的暗紫色液體開始泛起漣漪,那些埋在池底的金色心臟碎片,表面竟浮現出淡藍色的紋路——與共振引擎的聲波頻率完全一致。
【系統殘留模塊激活:檢測到多星意識共鳴,可構建臨時意識防線】
蕭陽的意識順著共鳴的頻率延伸,觸碰到了那些淡藍色的紋路。他突然明白,這些失敗的實驗品并非完全被噬能體同化,冰原居民的意識體像種子一樣潛伏在碎片里,等待被喚醒的契機。
“就是現在!”蕭陽引導著光盾上的意識碎片,向池底的金色心臟碎片發起沖擊。兩種碎片在接觸的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淡藍色的紋路順著暗紫色液體蔓延,在池面形成了張巨大的網,將金色心臟垂下的神經束牢牢困住。
林夏的機械眼突然睜大,暗紫色的紋路中爆發出強烈的藍光。女孩的意識核心掙脫了神經束的束縛,在池面上方形成個半透明的輪廓,她的機械指指向金色心臟表面的縫隙,那里露出的黑色物質正在劇烈蠕動,像有生命般試圖鉆出。
“它怕共振!”林夏的意識吶喊帶著撕裂般的疼痛,“用雷蒙的碎片……刺向它的核心……”
蕭陽的意識立刻鎖定那道縫隙。翡翠星的共生體會意,金色翼膜卷起雷蒙的綠色光點,像發射箭矢般將光點射向縫隙。綠色光點在接觸黑色物質的瞬間炸開,無數細小的光絲鉆進物質內部,金色心臟發出刺耳的尖嘯,表面的“獻祭”符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意識池的暗紫色液體突然沸騰,池底的金色心臟碎片全部浮起,它們在淡藍色紋路的連接下,組成了個巨大的螺旋——與雷蒙金屬碎片背面的刻痕完全一致。這個螺旋在池面旋轉,產生強大的吸力,金色心臟垂下的神經束被一根根扯斷,化作暗紫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蕭陽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與螺旋產生共鳴,那些屬于不同個體的記憶碎片在共鳴中融合:冰原居民的狩獵歌謠、史前研究員的實驗日志、雷蒙父親的設計草圖、林夏母親的意識碎片……這些記憶在螺旋中形成了道淡金色的光流,順著金色心臟的裂痕,注入黑色物質的核心。
金色心臟的尖嘯突然停止,表面的“獻祭”符號徹底碎裂。蕭陽的意識透過裂痕,看到黑色物質正在收縮,它內部的無數只眼睛逐一熄滅,最終凝結成顆豌豆大小的黑色晶體,晶體表面刻著虛無星的坐標,與雷蒙金屬碎片上的標記完全相同。
【系統提示:意識防線構建成功,金色心臟能量紊亂,建議立即撤離】
林夏的意識輪廓突然變得透明,她的機械指指向意識傳輸塔的頂端,那里的紫金色能量云正在快速消散,露出了塔外的天空——無數艘噬能體飛船正在撤離,它們的船身覆蓋著焦黑的痕跡,顯然是受到了意識共鳴的沖擊。
“它們在害怕這種共鳴。”林夏的聲音帶著疲憊的喜悅,“媽媽的意識說,這就是‘共生’的終極形態,不是個體的對抗,而是不同意識的和諧共振。”她的輪廓逐漸淡化,“我要被意識池吸收了,蕭陽……帶著黑色晶體去第五顆星球……那里有能凈化它的‘光塵’……”
蕭陽伸出意識之手,卻只抓住一片虛無。林夏的意識輪廓化作無數藍色的光點,融入池面的螺旋中,螺旋的光芒變得更加柔和,將整個意識傳輸塔照得如同白晝。那些被囚禁在艙體里的冰原居民意識體,也隨著光芒緩緩上升,穿過塔頂的破洞,消散在極光星的天空中。
翡翠星的共生體落在蕭陽的意識肩膀上,金色翼膜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蕭陽的意識順著共生體的目光望去,金色心臟的殘骸正在融化,暗紫色的液體滲入意識池的淤泥,只留下那顆黑色的晶體,靜靜地躺在池底的螺旋中心。
【系統提示:檢測到虛無星坐標晶體,是否收錄入星圖?】
蕭陽的意識沉入池底,將黑色晶體握在手中。晶體的觸感冰涼,表面的坐標在接觸共生體金光的瞬間亮起,在意識中投射出第五顆殖民星球的影像——那是顆被白色光塵覆蓋的星球,地表沒有任何建筑,只有無數個不規則的玻璃狀穹頂,穹頂下隱約可見流動的光河。
“是‘光塵星’。”蕭陽的意識回憶起雷蒙父親的日志,“那里的光塵能中和暗能量,是史前文明的‘凈化車間’。”他抬頭望向塔頂,紫金色的能量云已經完全消散,極光星的天空中,極光正在重新凝聚,呈現出夢幻般的綠色和紫色。
當意識重新回到身體時,蕭陽發現自己還跪在意識池邊,林夏的身體已經不見蹤影,只有她的機械眼掉落在淤泥里,瞳孔中的暗紫色紋路已經褪去,只剩下純凈的藍色,像顆凝固的眼淚。翡翠星的共生體正用金色翼膜擦拭著機械眼,翼膜上的星圖,第五顆殖民星球的位置正閃爍著柔和的白光。
意識傳輸塔的金屬柱開始發出和諧的嗡鳴,那些纏繞的螺旋狀結構正在緩慢舒展,像朵盛開的金屬花。蕭陽撿起林夏的機械眼,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然后彎腰拾起池底的黑色晶體。晶體在接觸他指尖的瞬間,表面的坐標突然消失,化作一道黑色的紋路,烙印在他的手背上,與之前的星圖融為一體。
【系統核心功能恢復 17%,檢測到光塵星坐標已收錄】
走出意識傳輸塔時,極光星的冰原上覆蓋著層薄薄的金色粉末——那是意識池螺旋消散時落下的能量殘留。蕭陽的靴子踩在粉末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冰丘下,隱約傳來冰原居民的歌聲,雖然聽不懂歌詞,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平和與喜悅。
翡翠星的共生體飛向最近的一艘噬能體逃生艙殘骸,金色翼膜在殘骸表面摩擦,淡藍色的能量流順著翼膜注入,原本暗紫色的船身逐漸褪去顏色,露出里面銀白色的金屬骨架——與意識傳輸塔的金屬柱材質完全相同。
“是史前文明的運輸艙。”蕭陽的系統掃描顯示,逃生艙的躍遷引擎還能使用,只是需要特殊的能量啟動,“光塵星的光塵能作為燃料。”他突然想起林夏最后的話,“看來第五顆星球的‘光塵’,不僅能凈化晶體,還是重要的能源。”
當逃生艙緩緩升空時,蕭陽最后看了眼意識傳輸塔。金屬花的頂端,一顆新的金色心臟正在緩緩成形,它的血管系統由淡藍色的光絲構成,其中一縷光絲連接著林夏的機械眼——女孩的意識并沒有真正消失,而是以另一種形式,融入了極光星的意識網絡。
躍遷通道里的景象與之前截然不同。無數淡藍色的光點在通道壁上組成了林夏的輪廓,她的機械眼閃爍著純凈的藍光,正對著蕭陽微笑。女孩的意識順著通道流淌,在他的手背上烙下光塵星的詳細地圖,地圖上標注著光塵的分布區域和凈化晶體的儀式流程。
翡翠星的共生體蜷縮在控制臺旁,金色翼膜上的星圖,第五顆殖民星球的白光越來越亮,像顆正在升起的太陽。蕭陽的手輕輕覆蓋在手背上的黑色紋路,能清晰地感受到晶體的悸動,它似乎在害怕光塵星的凈化,又像是在期待著什么。
躍遷結束的瞬間,光塵星的白色光塵像雪一樣飄落。逃生艙穿過光塵組成的云層,蕭陽透過舷窗望去,地表的玻璃穹頂在光塵的折射下,呈現出彩虹般的光澤,穹頂下的光河緩緩流動,像無數條被凍結的星河。
但當他的目光掃過最大的那座穹頂時,瞳孔突然收縮——穹頂下的光河中,漂浮著無數顆與他手中相同的黑色晶體,這些晶體在光河的沖刷下,表面不斷滲出暗紫色的物質,而光河的盡頭,連接著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漩渦中隱約可見虛無星的影子。
翡翠星的共生體突然撞向舷窗,金色翼膜上的星圖劇烈閃爍。光塵星的位置被一團黑色的陰影覆蓋,陰影中伸出無數根暗紫色的觸須,正緩慢地纏繞著第五顆殖民星球的光點。
逃生艙的警報系統突然響起,紅色的光芒映著蕭陽手背上的黑色紋路。他知道,光塵星的凈化儀式絕不會輕松,那些漂浮在光河中的黑色晶體,顯然是噬能體儲存的“虛無種子”,而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可能是通往虛無星的直接通道。
當逃生艙的起落架接觸光塵星的地表時,蕭陽聽到了一陣熟悉的嗡鳴——那是雷蒙金屬碎片與光塵產生的共鳴,聲音在玻璃穹頂間回蕩,與光河的流動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首古老的歌謠,在純凈的白色世界里,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翡翠星的共生體飛向最大的玻璃穹頂,金色翼膜在光塵中劃出一道弧線。蕭陽握緊手中的黑色晶體,跟隨著金色的軌跡走去,他的身后,逃生艙的影子被光塵拉得很長,在手背上黑色紋路的映襯下,像條正在蘇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