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村正實在承受不住來自年輕鎮守無聲的壓力,跪倒在地上,身體不住的顫抖。
諸葛牧云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把尸體處理好。”
村正急忙朝向身邊的幾個村民吩咐了幾句,眼見鎮守大人已經起身朝著村子走去,咬了咬牙便追了上去。
“我們方才聽到打斗之聲方才趕來,先前真不知道鎮守大人會來此,老漢連刀都不會用,哪有本事雇殺手行刺,還請大人明查啊。”跟在后面的鬼手村村正喋喋不休的解釋。
原本以鬼手村的富裕程度,村正在鎮里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國修在時對鬼手村也多番照拂。
然而現在固安鎮已經變了天,這年輕的鎮守已徹底掌握了鎮兵,找機會殺一兩個村正不是什么難事。
關乎自家性命,村正不敢有半分含糊,生怕像國家一般被諸葛牧云當成立威對象。
諸葛牧云轉頭看向了村正,這老漢說的聲淚俱下,眼神卻閃爍不定,分明是有所隱瞞。
況且即便自己沒有提前通報,來鬼手村的消息也瞞不過人脈關系極好的鬼手村村正,所以倘若這家伙一開始就守在村口迎接,他還不會這般反感。
被鎮守大人冰冷的目光觸及,村正立刻閉了嘴,忍不住雙腿一軟,又跪倒在地。
“鬼手村是整個固安鎮最富有的村子,但你要知道你們之所以富裕的真正原因,否則鬼手村會毀在你的手里!”
他看著唯唯諾諾卻沒一句實話的村正,有些失望的搖了搖頭:“這次算來錯了,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一下我說的話,想明白了來鎮守府找我,想不明白……”
諸葛牧云的眼神凌厲了幾分:,鬼手村還是換個村正吧!”
他朝向臉色還沒有緩過來多少的風凌和連竟二人揮了揮手,便要轉身離開。
“鎮守大人且慢!”村正深吸一口氣,與諸葛牧云預料的一樣,他早知鎮守大人今日要來鬼手村,也做過權衡,想要提前來村口迎接。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家里那位爺也是惹不起的主,他實在沒有辦法。
如今鎮守大人明顯動了怒,他哪里還敢又半分隱瞞,當即把心一橫道:“小人的確是聽到打斗的聲音結束才帶人過來,耽誤了時間,但刺殺之事我是真不知情……”
諸葛牧云轉過身,也沒想到這家伙這么不經嚇,想來也是個沒骨氣的主,當即沉聲道:“你鬼手村若能請來四方閣的殺手,我諸葛牧云也不必在這固安鎮混了,沒時間與你在這耽擱,有話之說。”
“大人英明!”村正心里總算松了口氣,連忙回復道:“小人不是不出來迎接,而是家里忽然來了客人,那客人……小人也惹不起,又當著他的面,只能怠慢了大人。”
諸葛牧云心中暗笑,果然是有人捷足先登,想借著鬼手村給自己個下馬威,可忘了這總歸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不管是過江龍還是過江蟲,都得老老實實的低頭過去。
眼見鎮守大人再次沉默,村正只得戰戰兢兢的一面磕頭一面解釋:“不是小人非聽那貴客的話,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大人莫怪……”
“行了,別磕了!”諸葛牧云實在受不了這般沒骨氣的人,揮手道:“帶我去見見那位貴客。”
村正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笑的是鎮守大人英明神武,洞察了一切與鬼手村和自己這個村正沒關系。
哭的是他還是不依不饒的要看那位爺,這不還是把自己推到火坑里嗎?
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可那位爺能饒了自己?
諸葛牧云見他扭捏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一腳將他踢翻在地:“你鬼手村匠心獨具,卻偏偏推舉了你這夯貨當了村正,那人既然敢讓你出來見我,就做好了見我的準備,怎會怪你?”
經他點撥,村正總算明白過來,一骨爬起身,連連點頭稱是。
“還不趕緊帶路?”諸葛牧云冷哼了一聲,跟著他走進了鬼手村。
鬼手村十分富足,村正家的院子更是豪華闊綽,雖然比不上國家的宅院,但較他之前舂陵縣主簿的別院,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諸葛牧云在村正的帶領下邁入庭院,遠遠便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原來是鎮守大人到了,有失遠迎,真是失禮。”
與此同時,諸葛牧云也見到了這個站起身來朝向自己微微施禮的年輕人。
他年紀與自己差不多,一身華貴的藍色長衫,手里的折扇輕輕搖曳,卻沒多少書生氣,多的是里里外外的陰柔。
諸葛牧云只是掃了他一眼,隨便找了個坐位坐下,看著桌上還算豐盛的酒菜,隨手抓起幾顆花生米丟到口中,這才拍掉手上沾了少許的薄皮,頭也不抬道:“我這小鎮就這般有吸引力?”
那年輕人收起折扇坐在了他對面,拿起酒壺將諸葛牧云面前的杯子倒滿了酒:“我如果說我來固安鎮的時間比你還要早,你信嗎?”
“怪不得那案子最后會讓徐沛衷過來。”諸葛牧云沒頭沒腦的說道。
別人聽不懂,年輕人卻有些驚訝年輕的鎮守這么快猜出自己的身份,搖頭道:“諸葛鎮守抬舉我了,徐正言不過是個喜歡地方風土人情的讀書人,我父親審不審那個案子豈是我能左右?”
諸葛牧云不置可否,將手里剩下的花生米丟回盤子里,淡淡道:“你們徐家世代經商,還不知什么時候出了個讀書人,徐沛衷換了主子,還以為受了什么威脅,現在看來應是在給你鋪路。”
他仰頭將杯子里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感覺嗆得他險些難受,若有所指的嘟囔了一句:“果然不是什么好東西。”
徐正言的臉色有些難看,國家怕諸葛牧云,他可沒什么顧忌,摸了摸手里的腰牌,心里又多了幾分底氣,反唇相譏道:“家父當朝為官,不過區區一個空州倉司,芝麻大小的官職,還需要什么主子?”
諸葛牧云沒與他糾結這個扯不清的話題,掃了一眼身邊低眉順眼的村正,又看了看周圍奢華的家具,贊嘆道:“徐兄倒也厲害,鬼手村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讓我這鎮守都為之汗顏,也應該好好謝謝你!”
他看向徐正言的眸子多了幾分冷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徐正言擋了他諸葛牧云的路。
所以只能……一腳踢開。
似乎感覺到了他眸子里的殺機,徐正言并未慌亂,淡笑道:“諸葛鎮守莫不是以為,外面那些殺手是我找的?”
“你?”諸葛牧云嗤之以鼻:“你要有這魄力我反而高看你一眼。”
言語之中盡是諷刺,徐正言強忍著怒意道:“都是聰明人,就不要兜圈子了,諸葛鎮守有話直說,好過一味的逞口舌之利。”
氣氛一瞬間凝重下來,旁邊的村正額頭上的汗珠滾滾滴落,心想兩位爺可千萬別鬧翻了,任何一人傷了,自己怕是都要賠上條命。
諸葛牧云站起身來,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徐正言,嘴角漸漸有一絲玩味的笑容浮現:“鬼手村大半工匠都在外務工,雖然收入不少,生活富足,卻帶不動整個固安鎮,我既然做了這個鎮守,斷然不能讓這種貧富差距越來越大。”
在徐正言凝重的目光注視下,諸葛牧云嘴角的笑意更盛,轉頭看向另一側的村正:“我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召回所有工匠,我固安鎮有的是發財的機會,不必讓村民流離失所,飽受那異地相隔之苦,也平白讓別人賺了你們得血汗錢。”
村正臉色陡然一變,務工的村民雖然辛苦,但收入不低,可真正賺錢的卻是徐正言和自己,鎮守大人雖然沒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他忍不住又跪了下去。
徐正言知道話既然已經挑明,就由不得自己置身事外,反駁道:“固安鎮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我給他們一個機會在外面發財,賺了錢回來光耀門楣,無論對村民還是整個村子都是好事,諸葛大人有心政績,其他村子隨意折騰便是,那黑石村的煤炭、天武村的圈養之法不也都在進行嗎?鬼手村這地方徐家經營許久,諸葛大人還是別來摻和了。”
這番話已經很不客氣了,雙方從一開始的相互試探到針鋒相對,再到現在的劍拔弩張,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風凌和連竟同時握住劍柄,只待公子命令便動手拿下徐正言。
諸葛牧云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看著眉頭緊皺的徐正言反問道:“你以為我在與你商量?”
徐正言的臉色一陣青白。
原本以為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可還有一句話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看著肆無忌憚將目光壓制過來的諸葛牧云漸漸逼近,然后伸出手掌在自己臉上輕輕拍了拍,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他說:“你老子徐沛衷都不敢與我這般說話,你又是個什么東西?”
“你……”徐正言憋得滿臉通紅,卻終究沒敢動手。
諸葛牧云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回去問問你家老子再做決定,還有日后固安鎮不歡迎你,倘若讓我再見你出現,就沒這么簡單了。”
徐正言如墜冰窟。
對方收回了逼人的目光,卻有一絲冰冷的殺機透體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