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9章 驚雷初震萬機鳴

初夏的蟬鳴剛爬上紫禁城的檐角,工部作坊的煙囪已吐出連綿的白煙。江見疏趴在輸電線路圖上打盹,鼻尖幾乎要蹭到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符號,手里還攥著半截鉛筆,筆尾的橡皮被啃得坑坑洼洼。

“先生醒醒!發電機試車了!”小工匠的呼喊驚得他猛地抬頭,鉛筆滾落在地,在圖紙上拖出道歪扭扭的墨痕。江見疏揉著發酸的脖頸跑出去,正撞見柳合站在蒸汽機旁,玄色常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著灰,卻比任何時候都鮮活。

“等你發號施令呢。”柳合遞過塊擦汗的帕子,指尖碰到他發燙的耳垂,“工匠們說,這機器要是轉起來,能頂一百個水磨。”

江見疏踮腳爬上操作臺,黃銅開關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深吸口氣,指尖落下的瞬間,蒸汽機的轟鳴陡然拔高,發電機的飛輪越轉越快,電樞線圈切割磁感線的嗡鳴里,電流正順著銅導線奔涌而出。作坊盡頭的白熾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將梁柱間的陰影驅散得干干凈凈。

“亮了!全都亮了!”工匠們的歡呼震得房梁落灰,有人激動地抹起眼淚——他們祖祖輩輩靠油燈照亮作坊,從未見過這樣無需明火的光。江見疏看著那片光海,忽然想起剛來時在太液池邊借月光演算的夜晚,那時的他絕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能親手為這座古老的宮城點亮星辰。

柳合走上前,悄悄握住他汗濕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里,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他望著墻上懸掛的電報機,按鍵旁的銅鈴正隨著電流斷續作響,那是工匠們在練習莫爾斯電碼,長短不一的鈴聲里藏著“國泰民安”四個字。

“江南的電報線鋪到德州了。”柳合的聲音里帶著笑意,“巡撫八百里加急奏報,說沿線百姓圍著電線桿磕頭,以為是通神的法器。”

江見疏忍不住笑出聲,眼角卻有些發熱。他從懷里掏出本磨損的筆記本,里面夾著片干枯的玉蘭花瓣——那是白熾燈點亮那晚,從偏殿窗外摘下的。“等電報線通了,就讓他們發‘電’字過去。”他指尖劃過筆記本上的公式,“讓天下人都知道,這不是神跡,是格物致知的力量。”

暮色降臨時,養心殿的廊檐下掛起了新制的路燈。玻璃罩里的鎢絲發出柔和的光,將朱紅的宮墻染成溫暖的橘色。江見疏蹲在燈柱旁調試變阻器,看著燈光隨旋鈕轉動明暗變化,忽然被人從身后輕輕圈住腰。

“今夜的紫禁城,沒有燭火。”柳合的下巴擱在他發頂,聲音混著晚風飄進耳朵,“各宮都換上了電燈,太監宮女們捧著燈罩看了半宿,說比上元節的宮燈還亮。”

江見疏仰頭時,正撞見柳合眼里的光。那光里有燈火的倒影,有未散的笑意,更有并肩踏過荊棘的篤定。他忽然想起初遇時柳合遞來的那碗姜湯,那時的溫暖是掌心的溫度,如今卻成了照亮長夜的光河。

“明天去看看紡織作坊?”江見疏指尖在燈柱上敲出莫爾斯電碼的節奏,“電動機改的紡織機應該能試車了,比蒸汽機要穩得多。”

“好。”柳合牽起他的手往回走,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地上交疊成一片,“不過今夜得先歇著,太醫說你這半個月瘦了五斤,再熬下去,朕可要扣工匠們的月錢了。”

江見疏笑著掙了掙,卻被握得更緊。晚風卷著玉蘭花香掠過,遠處傳來電報機房斷續的鈴聲,與路燈的嗡鳴交織成歌。他看著宮墻上綿延的燈火,忽然明白所謂改天換地,從不是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這些細微的光亮,正一點點漫過時代的溝壑。

回到偏殿時,案上擺著新畫的圖紙。柳合鋪開一看,竟是臺電話機的雛形,聽筒旁用小字標注著“聲波振動生電”。江見疏咬著筆桿解釋:“電報還得譯電碼,這個能直接說話,千里之外也能聽見聲音。”

“能聽見你的聲音?”柳合的指尖輕輕點在圖紙上的話筒,眼里閃過驚喜。

“能聽見所有聲音。”江見疏忽然湊近,用氣聲在他耳邊說,“比如現在,我說……”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阿合,謝謝你信我。”

柳合的心猛地一顫,伸手將他按進懷里。窗外的燈火透過窗紗涌進來,在兩人交疊的衣料上流淌,像條溫暖的河。他忽然覺得那些關于時空的隔閡、身份的差異,都在這燈火里消融殆盡——原來最動人的承諾,從不是海誓山盟,而是看著同一個方向時,掌心相貼的溫度。

夜漸深時,江見疏枕著柳合的手臂睡熟,嘴角還微微翹著,像是夢見了什么開心事。柳合捻開他額前汗濕的碎發,目光落在案上的圖紙上。月光與燈光交織在紙面,那些潦草的線條仿佛活了過來,正順著電流的方向,編織出一個前所未有的黎明。

遠處的電報鈴又響了,這次的電碼很長,譯出來是“江南棉紡廠試機成功”。柳合低頭吻了吻少年的發頂,在心里輕輕回應:這才只是開始。屬于他們的時代,才剛被點亮第一盞燈。

作者努力碼字中
主站蜘蛛池模板: 花莲县| 三穗县| 漾濞| 桐庐县| 施秉县| 石棉县| 邛崃市| 瑞金市| 上犹县| 卓尼县| 灵山县| 南平市| 巧家县| 濮阳县| 绩溪县| 游戏| 四子王旗| 东台市| 沈丘县| 海城市| 清远市| 莱阳市| 轮台县| 梧州市| 商都县| 弥勒县| 雷州市| 阜城县| 封开县| 涞水县| 河池市| 崇仁县| 綦江县| 大同县| 呼和浩特市| 岳西县| 团风县| 茂名市| 乐平市| 舒兰市| 伽师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