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素初成,醫毒雙絕
- 云璃劫之踏塵歌
- 衛寒羽
- 4592字
- 2025-07-25 16:27:23
墨云璃在玄機子的藥廬醒來時,窗外的玉蘭花正落得紛紛揚揚。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被玄機子按住肩膀:“別動,你內臟震傷了,至少要躺三天。”
老者正用銀針刺向她的百會穴,針尖刺破皮膚時竟帶著一絲暖意。墨云璃只覺一股清泉般的氣流順著脊椎蔓延,胸口的悶痛頓時消散不少。“這是《太素心經》的入門心法,”玄機子指尖捻著銀針輕笑,“比你那本《焚天訣》溫和些,卻能救命。”
藥廬外傳來爭執聲,是夜蒼瀾和風傾羽在為“誰守夜”拌嘴。墨云璃聽得笑出聲,剛想開口,就見拓跋烈背著個藥簍闖進來,背上的箭傷又裂開了,血珠浸透了繃帶。“丫頭你醒了?”糙漢咧著嘴笑,從簍里掏出顆血紅色的果子,“這是北凜的‘血菩提’,能補氣血,我翻了三座山才找到的。”
風傾羽隨后跟進,手里還搖著折扇:“老鬼你能不能別總毛毛躁躁?玄機子剛換的藥又被你蹭掉了。”他轉向墨云璃,變戲法似的掏出個糖人,“看,上次你說喜歡的鯉魚形狀。”
夜蒼瀾最后走進來,手里端著碗黑漆漆的藥湯,眉頭擰得像打結的繩子:“玄機子說這個能去瘀。”藥碗剛遞到床頭,就被風傾羽搶過去:“我先嘗嘗,免得苦著丫頭。”
“你那點小心思。”拓跋烈嗤笑,卻不忘往墨云璃手里塞了塊奶糖,“北凜的奶皮子做的,甜得很。”
墨云璃含著奶糖喝藥,竟覺得那苦澀里混著絲絲甜意。玄機子坐在一旁診脈,忽然道:“《太素心經》講究‘醫毒同源’,今日我就教你第一招‘辨藥’。”他從藥箱里取出三株草藥,“這是‘斷魂草’,這是‘回春藤’,這是‘陰陽花’,你能分清嗎?”
墨云璃仔細看著:“斷魂草的根是黑色的,回春藤的葉子有鋸齒,陰陽花半邊紅半邊白。”
“不錯。”玄機子贊許點頭,“但最毒的不是斷魂草,是這株回春藤——它的汁液混著酒,能讓人笑到斷氣。”
風傾羽立刻接話:“這個我熟!當年南楚丞相就是這么死的。”
夜蒼瀾瞪了他一眼:“別教壞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墨云璃一邊養傷一邊學《太素心經》。玄機子教她在晨光里辨認草藥的紋路,在月光下調配解毒的丹方,還帶她去皇家園林的藥圃認藥草。“醫人先醫心。”老者蹲在田埂上,指著株瀕死的“還魂草”,“你看它看似枯了,遇水就能活,就像這世道,再難也有轉機。”
墨云璃學得極快,不到半月就能獨立配出“清心散”。玄機子看在眼里,某天突然拿出本泛黃的手札:“這是《毒經》,你敢學嗎?”
“醫毒本就一體。”墨云璃接過手札,指尖觸到扉頁上的小字——“醫者仁心,亦要有護己之刃”。
這日正學到“以毒攻毒”,就見楚非煙抱著本書來拜訪。書生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還沾著墨漬,見了墨云璃便笑道:“聽聞姑娘在學醫術,我這里有本《奇癥錄》,或許能幫上忙。”
兩人在藥廬角落里討論醫理,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楚非煙的側臉,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墨云璃突然想起風傾羽的話,臉頰微微發燙,剛想移開目光,就見楚非煙指著書里的圖譜:“這里說‘曼陀羅與金銀花同煎,可解百毒’,其實不對——”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真正的解法要加一味‘南楚水蓮’,太子府的密道入口,就種著這種花。”
墨云璃心頭一震,明白他在暗示“太子府還有秘密”。正想追問,就見二姐墨云曦帶著宮女闖進來,珠翠環佩叮當作響。“聽說鎮北侯府的野種在這里?”她瞥見楚非煙,眼神立刻變得尖銳,“南楚質子也在?真是物以類聚。”
墨云璃攥緊了拳頭,剛要起身,就被玄機子按住。老者微笑著起身:“二公主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干?”
“本公主聽說這野種懂醫術?”墨云曦冷笑,指著身后的宮女,“她昨天突然瘋癲了,你若能治好,本公主就饒了鎮北侯府的幾個老仆。”
那宮女眼神渙散,嘴角掛著涎水,分明是中了毒。墨云璃剛要診斷,就被楚非煙悄悄拽了拽衣袖,指尖在她掌心寫了個“汞”字。她立刻會意,裝作用銀針刺穴,實則將一根銀簪子插進宮女的發髻——銀器遇汞會發黑,果然簪尾很快覆上層灰黑色。
“她是中了‘水銀毒’。”墨云璃朗聲道,“需要用羊血和甘草同煮,連續灌三日才能解。”
墨云曦臉色微變,卻強撐著:“算你有點本事。”她甩袖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頭,“三日后宮里有賞花宴,你也來吧——別給鎮北侯府丟人。”
等人走遠,風傾羽才嗤笑:“她是想在宴會上給你難堪。”
“正好。”墨云璃眼神發亮,“玄機子說我的‘回春手’該練實戰了。”
三日后的賞花宴設在御花園的澄瑞亭。墨云璃穿著玄機子準備的素色衣裙,頭發簡單挽成個髻,卻被三位公主比得像株不起眼的野草。二姐墨云曦故意將杯酒潑在她身上:“哎呀,手滑了。”大姐墨云瑤立刻遞上帕子,語氣溫柔卻藏著刺:“妹妹剛從邊陲來,不懂規矩也正常。”三姐墨云薇則端著點心過來,笑得天真爛漫:“姐姐嘗嘗這個?是南楚的杏仁酥。”
墨云璃接過點心,指尖剛觸到瓷盤就頓住了——盤子邊緣有層極薄的白霜,是“斷魂草”的粉末。她不動聲色地將點心遞給身后的侍女:“我最近忌甜。”
宴席過半,皇后突然捂住心口倒在地上,面色發紫,分明是中了劇毒。太醫們圍著束手無策,墨云曦突然喊道:“我知道!剛才我看見鎮北侯府的那個野丫頭給皇后遞過茶水!”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墨云璃身上。太子拔劍指著她:“大膽刁民,竟敢毒害皇后!”
墨云璃從容起身,走到皇后榻前:“讓我試試。”她指尖搭在皇后腕脈上,又翻看眼瞼,忽然對玄機子道:“師傅,麻煩借您的銀針一用。”
銀針依次刺入皇后的“膻中”“氣海”等穴,墨云璃忽然轉向墨云薇:“三公主,您的帕子可否借我一用?”
墨云薇臉色微白,卻還是遞過帕子。墨云璃將帕子浸入皇后吐出的穢物中,帕子竟變成了暗紅色。“斷魂草遇血會變色。”她朗聲道,“而三公主的帕子上,就有這種毒粉。”
墨云薇嚇得癱坐在地:“不是我!是……是二姐讓我做的!”
墨云曦厲聲否認:“你胡說!”
就在這時,楚非煙突然開口:“我剛才看見二公主往皇后的茶水里加了東西,像是從這個盒子里拿的。”他舉起個描金盒子,正是墨云曦一直帶在身邊的。
皇帝震怒,當場下令將墨云曦禁足,墨云薇罰抄佛經。風波平息后,皇帝看著墨云璃,眼神復雜:“你既懂醫術,又有膽識,就封你為‘云璃縣主’吧。”
回到藥廬,風傾羽才嘖嘖稱奇:“你怎么知道是三公主下的毒?”
“她的指甲縫里有斷魂草的粉末。”墨云璃道,“而且剛才遞點心時,她的小指微微顫抖,那是下毒后的心虛。”
玄機子撫須微笑:“不錯,已經懂得‘觀色’了。”
夜里,墨云璃睡不著,坐在窗前練《太素心經》。月光透過藥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氣流在體內緩緩運轉,竟有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夜蒼瀾不知何時站在窗外,手里拿著件新做的軟甲:“玄機子說這個能護心脈。”
“阿爹,”墨云璃輕聲問,“你說皇后中毒真的是姐姐們做的嗎?”
夜蒼瀾沉默片刻:“宮里的事,有時候分不清對錯。”他頓了頓,“但你要記住,保護好自己最重要。”
墨云璃點頭,忽然想起蕭景琰,不知他在北凜過得好不好。正想著,就見風傾羽拿著封信跑進來:“北凜傳來的消息!”
信是蕭景琰的隨從寫的,說蕭景琰已經娶了北凜公主,成為駙馬,還生了個兒子。墨云璃捏著信紙,指尖微微顫抖,那塊狼牙佩在胸口硌得生疼。
風傾羽想安慰她,卻被拓跋烈攔住。糙漢拍了拍墨云璃的肩:“丫頭別哭,北凜的規矩就是這樣,駙馬只是個名頭,他心里肯定還有你。”
墨云璃搖搖頭,把眼淚憋回去:“我沒事。”她將信紙收好,“明天開始,我要學‘困龍陣’。”
玄機子贊許點頭:“好,這陣法講究‘以柔克剛’,正好磨練你的心性。”
接下來的日子,墨云璃白天跟著玄機子學陣法,晚上就著月光練《太素心經》。她的內力日漸深厚,已經能運用“回春手”治愈小傷。楚非煙常來送醫書,兩人有時會在藥圃里討論到深夜,他會為她講解南楚的醫理,她會教他北凜的草藥特性。
這天正學到“七星陣”的布法,就見夜蒼瀾匆匆進來,手里拿著塊令牌:“鎮北侯在天牢里病危,皇帝允許我們去探望。”
天牢陰暗潮濕,鎮北侯躺在草堆上,形容枯槁,身上布滿了傷痕。“云璃……”老人抓住她的手,眼神渾濁,“當年你母親……”話沒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痰里帶著血絲。
墨云璃立刻用“回春手”為他續命,指尖的氣流剛注入,就發現他體內有股陰寒的毒氣,正順著經脈蔓延。“是‘化骨散’。”她低聲道,“有人想讓你無聲無息地死去。”
鎮北侯突然攥緊她的手,從枕下摸出塊玉佩,上面刻著只鳳凰:“這是你母親的信物……拿著它去見靖王……他會告訴你真相……”話音未落,就頭歪了過去。
墨云璃抱著鎮北侯漸漸冰冷的身體,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夜蒼瀾將她攬入懷中:“別怕,有阿爹在。”
離開天牢時,墨云璃抬頭望向皇宮的方向,眼神里再沒有了往日的怯懦。她要查清楚,母親到底是什么人,鎮北侯口中的真相又是什么。
回到藥廬,她將玉佩交給玄機子:“您認識這個嗎?”
玄機子看到玉佩,臉色驟變:“這是前朝的‘鳳印’碎片!”他沉吟片刻,“看來你的身世,比我們想的還要復雜。”
風傾羽突然道:“靖王最近在城郊的別院養病,我們可以去拜訪。”
夜蒼瀾皺眉:“靖王是太子的人,去了怕是有危險。”
“我去。”墨云璃語氣堅定,“我必須知道真相。”
第二日,墨云璃換上男裝,跟著楚非煙前往靖王別院。別院守衛森嚴,楚非煙憑著南楚質子的身份才帶她進去。靖王躺在榻上,面色蠟黃,咳嗽不止,見了玉佩卻猛地坐起來:“你是……云璃?”
“王爺認識我母親?”墨云璃問。
靖王嘆了口氣,緩緩道出真相:“你母親是前朝公主,當年被你父親,也就是當今皇帝所救。他們相愛生下了你,卻被國師視為‘兇兆’,說你會顛覆大胤。皇帝為了穩住皇位,只能將你送到邊陲,對外宣稱你夭折了。”
墨云璃聽得渾身顫抖:“那鎮北侯……”
“他是你母親的忠仆,一直在暗中保護你。”靖王咳著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當年你母親并非病逝,而是被皇后和太子聯手害死的……”
話沒說完,就見一群黑衣人闖進來,為首的正是太子。“好啊,靖王你竟敢勾結逆黨!”太子拔劍刺向靖王,“還有你這個野種,今天一并解決!”
墨云璃立刻用身體護住靖王,楚非煙拔劍迎上太子。書生平日里文弱,此刻卻劍法凌厲,竟與太子打了個平手。墨云璃趁機布下“困龍陣”,用石子在地上畫出陣紋,黑衣人頓時被困在陣中,動彈不得。
“快走!”楚非煙一劍逼退太子,拉著墨云璃往外跑。
靖王突然喊道:“云璃!去梵音谷找‘先知’!她知道更多!”
跑出別院,楚非煙才發現墨云璃的手臂被劃傷了,血流不止。他立刻撕下衣角為她包扎,指尖微微顫抖:“以后別這么沖動。”
墨云璃看著他,忽然想起蕭景琰。當年那個為她擋箭的少年,如今已經成了北凜駙馬;而眼前這個南楚質子,卻在危難時刻護在她身前。命運真是奇妙。
回到藥廬,墨云璃將靖王的話告訴眾人。玄機子臉色凝重:“梵音谷的‘先知’是我的師妹,當年就是她預言‘大胤有女,可安天下’,我才被逐出谷的。”
風傾羽道:“看來我們得盡快離開國都,去西域找先知。”
夜蒼瀾點頭:“我去安排馬車,今夜就走。”
夜里收拾行裝時,墨云璃看著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賞花園里的那株還魂草。它在絕境中尚能重生,她又何嘗不能?無論前路多么艱難,她都會走下去,為了母親,為了鎮北侯,也為了自己。
玄機子走進來,遞給她一本《太素心經》的注解:“這是我畢生所學,你帶著吧。”他看著墨云璃,眼神溫和,“記住,醫人易,醫心難,無論何時都要守住本心。”
墨云璃點頭,將注解收好。她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從邊陲小鎮到繁華國都,從懵懂少女到初露鋒芒,她的成長之路,注定鋪滿荊棘,卻也開滿鮮花。
馬車駛離國都時,墨云璃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埋葬了太多秘密的城市,她終究會回來的。而那時的她,將不再是任人欺凌的野丫頭,而是能掌控自己命運的墨云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