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宴會初啼:意外的反擊
- 凌少,你的心我要定了
- 作家陶然
- 7070字
- 2025-07-24 17:41:27
那本裂了書脊、散落如枯葉的線裝古籍,躺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像一道丑陋的傷疤,無聲地昭示著蘇晚無法挽回的錯誤。凌燁倚在門框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從那狼藉的書堆移到她因驚恐而扭曲的臉上。
“這,就是你發泄的方式?”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扎進蘇晚瀕臨崩潰的神經。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被堵了浸透冰水的棉絮,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徒勞地、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刷著臉上的恐懼和絕望。她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里面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嘲弄。她仿佛已經看到自己更加悲慘的下場,看到晨晨的治療被中斷…那個念頭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臨。
凌燁只是極其緩慢地收回了目光,仿佛那狼藉的地面和瀕臨崩潰的她,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他甚至沒有走進房間一步。
“收拾干凈。”他薄唇微啟,吐出三個冰冷的字眼,如同對一件需要處理的垃圾下達指令。“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它恢復原狀。”他的目光掃過那本損壞的古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無論你用什么辦法。”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費。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動,便消失在門外的陰影里。
“咔噠。”
輕微的落鎖聲再次響起,如同最后的審判落錘。
蘇晚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癱軟在地毯上,渾身冰冷,止不住地顫抖。巨大的恐懼和劫后余生的虛脫感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暈厥。她看著眼前散落的書頁,看著那道刺眼的裂縫,巨大的無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恢復原狀?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但凌燁的話就是圣旨,是懸在頭頂的利劍。為了晨晨,她不能放棄,哪怕只有一絲渺茫的希望。
那一晚,蘇晚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幽靈,在冰冷空曠的房間里與那堆狼藉搏斗。她不敢開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跪在冰冷的地毯上,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撿拾每一片泛黃的書頁。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就用袖子狠狠擦掉;手指被脆弱的紙張邊緣割破,滲出血珠,她也渾然不覺。她嘗試著按照模糊的記憶和紙張邊緣的微小痕跡去排序,嘗試著用膠水去粘合那道猙獰的裂縫…笨拙,絕望,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灰白,蘇晚終于癱倒在床邊。那本古籍被她用盡了所有力氣勉強拼合在一起,書脊被一層厚厚的透明膠帶歪歪扭扭地纏裹著,像一道丑陋的繃帶。散落的書頁被她盡可能地按順序夾了回去,雖然依舊松散,但至少…看起來像是“恢復原狀”了。她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指尖布滿了細小的傷口和干涸的血跡,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里面布滿了血絲,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清晨,當陳伯刻板的身影準時出現在門口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房間中央的地毯上還殘留著散落的灰塵和膠帶碎屑,那本修復好的古籍像一個丑陋的怪物,被端端正正(卻無比突兀)地擺放在書架最頂層原來的位置。而蘇晚,蜷縮在床腳的地毯上,靠著冰冷的床沿,似乎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陳伯銳利的目光掃過房間,在那本纏滿膠帶的古籍上停留了一瞬,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他沒有詢問,沒有斥責,只是用他那冰冷平板的聲音宣布:“蘇小姐,請立刻洗漱更衣。先生吩咐,您需要出席今晚在云頂酒店舉辦的慈善晚宴。造型師團隊一小時后抵達。”
晚宴?!
這兩個字像冰冷的針,刺入蘇晚麻木的神經。她茫然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里一片空茫。她像一個被徹底掏空的軀殼,連恐懼和抗拒的力氣都沒有了。凌燁的意圖昭然若揭——他要把她這個剛剛被捕獲、羽毛凌亂的金絲雀,帶到更廣闊、更殘酷的聚光燈下,去展示他的“所有權”,去接受更嚴酷的審視和馴化。
她沒有任何選擇。
造型師團隊的效率驚人。幾個穿著時尚、妝容精致卻同樣面無表情的女人如同精密的手術團隊,在蘇晚麻木的配合下,對她進行了長達數小時的“改造”。冰冷的剪刀剪斷了她有些枯黃的發梢,昂貴卻氣味刺鼻的化學藥劑涂抹在她脆弱的頭皮上,拉扯的力道讓她頭皮陣陣發痛。尖銳的修眉刀、冰冷的粉撲、各種帶著金屬寒光的工具在她臉上、身上來回操作,如同在打磨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她們動作麻利,話語簡潔,除了必要的指令,沒有任何多余的交流。蘇晚像個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任由她們擺布,眼神空洞地望著鏡子里那個被一層層脂粉和化學品覆蓋、逐漸變得陌生而精致的“藝術品”。
當最后一道工序完成,蘇晚被推到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人,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陌生。原本有些枯黃的長發被染成了柔順光澤的深栗色,精心打理成看似隨意、實則一絲不茍的慵懶卷發,垂落在肩頭。蒼白的臉頰被精致的妝容修飾得毫無瑕疵,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瓷白光澤,兩頰掃上了淡淡的、如同天然紅暈般的腮紅。原本紅腫無神的眼睛,被眼線勾勒得大而深邃,濃密的假睫毛如同蝶翼,掩蓋了所有疲憊和血絲,只留下一片看似平靜、實則空洞的深潭。唇瓣被涂抹成飽滿誘人的玫瑰豆沙色,泛著水潤的光澤。
她身上穿著一條銀灰色的露肩曳地長裙。裙子的面料極其特殊,在燈光下流淌著如同月華般的柔光,觸感冰涼順滑,如同第二層皮膚般貼合著她纖細的腰身和曲線。領口的設計恰到好處地露出她精致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帶著一種含蓄的性感。裙擺如同傾瀉的銀河,在她腳邊層層鋪開,閃耀著細碎的微光。脖頸上戴著一條設計極其簡約的鉑金項鏈,吊墜是一顆淚滴形的鉆石,冰冷璀璨,正好垂在她纖細的鎖骨凹陷處,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鏡中的女人,美得驚心動魄,精致得像櫥窗里最昂貴的玩偶。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瑕,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奢華氣息。然而,那雙被精心修飾過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和揮之不去的驚恐,如同精美的瓷器上無法修復的裂痕,無聲地訴說著這華麗表象下的破碎靈魂。
蘇晚看著鏡中的“凌太太”,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身華服,這些珠寶,不是裝飾,而是更加沉重、更加華麗的枷鎖。
造型師似乎很滿意她們的作品,其中一個女人拿起一件同色系的、質地極其輕薄的羊絨披肩,披在蘇晚裸露的肩頭。“太太,可以了。”她的語氣依舊平板,帶著完成工作的疏離。
房門被推開,陳伯刻板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目光在蘇晚身上停留了一瞬,銳利的眼神里沒有任何驚艷或欣賞,只有一種審視物品是否合格的漠然。“蘇小姐,先生已經在樓下等候。請跟我來。”
通往云頂酒店頂層宴會廳的電梯里,空間寬敞得如同一個小型會客室,內壁鑲嵌著光可鑒人的深色鏡面。蘇晚僵硬地站在凌燁身側半步之后的位置,像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精美附件。空氣中彌漫著凌燁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著蘇晚身上新染發劑和香水的濃烈氣息,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鏡面中,清晰地映出兩人的身影。凌燁一身剪裁完美的純黑色手工定制禮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如同暗夜中的帝王,氣場強大而內斂。他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側臉線條冷峻完美,薄唇緊抿,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疏離感。而他身旁的蘇晚,銀灰色的長裙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妝容精致,美得如同易碎的琉璃。然而,鏡中的她,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低垂的眼睫劇烈地顫抖著,泄露著內心無法掩飾的驚恐。她放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攥著輕薄的羊絨披肩一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這華麗的表象與內在的恐懼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電梯無聲而迅速地上升,失重的感覺讓蘇晚本就繃緊的神經更加脆弱。她死死盯著鏡中凌燁那冰冷的側影,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她不知道即將面對什么,但凌燁帶她來這里,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展示一件“藏品”。羞辱、難堪、或者更殘酷的“馴化”…每一種可能都讓她不寒而栗。
“叮——”
一聲極其輕微悅耳的提示音。光潔如鏡的電梯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一股混合著昂貴香水、雪茄、香檳、食物香氣以及無數人聲低語的、屬于上流社會特有的喧囂熱浪,瞬間裹挾著璀璨奪目的光芒,洶涌地撲了進來!
巨大的水晶吊燈如同傾瀉而下的星河,將整個宴會廳照耀得如同白晝。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著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光影。穿著華美禮服、佩戴著耀眼珠寶的男男女女們,如同色彩斑斕的游魚,在巨大的空間里優雅地穿梭、談笑。空氣中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侍者托著盛滿香檳和水晶杯的銀盤,如同穿花蝴蝶般無聲而迅捷地游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如星河般的夜景,為這場奢華的盛宴提供了最壯闊的背景板。
這里,是財富與權力的中心,是紙醉金迷的名利場。
蘇晚被這突如其來的聲浪和強光沖擊得眼前一花,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心臟狂跳起來。巨大的陌生感和被無數目光聚焦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她!她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強行扔進猛獸園的小白兔,無所適從。
就在這時,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她裸露在披肩外、冰涼的手腕!
“啊!”蘇晚猝不及防,痛呼出聲,驚恐地抬頭看向凌燁。
凌燁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他高大的身軀微微側了側,將她半個身子以一種不容抗拒的姿態,牢牢地禁錮在自己身側。他臉上帶著一絲極其淺淡、卻足夠迷人的微笑,迎向電梯外早已等候多時、蜂擁而來的目光和問候。
“凌先生!您終于到了!”
“凌總,好久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燁少,這位是…?”
瞬間,他們便被一群衣著光鮮、氣質不凡的男男女女圍在了中央。各種帶著恭維、熱絡、探究的問候如同潮水般涌來。那些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審視、評估,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和玩味,肆無忌憚地落在凌燁身旁這個過分美麗、卻又過分緊張陌生的“女伴”身上。
凌燁從容應對,嘴角噙著那抹恰到好處的、疏離而矜貴的笑意,微微頷首,與幾位顯然是重量級的人物握手寒暄。他游刃有余地掌控著局面,言語簡潔有力,氣場強大。
然而,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松開攥著蘇晚手腕的手。那力道,既是一種宣告所有權的禁錮,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讓她安分地待在他劃定的范圍內,扮演好一個完美的花瓶。
更讓蘇晚感到窒息和冰冷的是,對于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和帶著暗示的詢問(“這位美麗的女士是…?”、“凌總好福氣啊!”),凌燁只是報以更加深邃莫測的微笑,或者輕描淡寫地用一句“女伴”帶過,甚至干脆避而不答。他完全沒有要介紹她的意思!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他隨手帶來的、無需名姓的附屬品!
那些得不到明確答案的賓客們,目光中的探究和玩味便更加肆無忌憚。蘇晚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帶著倒刺的刷子,在她精心裝扮卻脆弱不堪的身上來回掃視,評估著她的價值、猜測著她的來歷。竊竊私語聲如同細密的毒針,鉆進她的耳朵:
“生面孔啊…真漂亮,哪個小明星?”
“不像…氣質有點怯,估計是…”
“嘖,凌總的口味…還是一如既往的…”
“噓…小聲點,別亂說…”
每一個含糊的詞匯,每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都像一把把燒紅的小刀,狠狠戳在蘇晚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上!巨大的屈辱感讓她渾身冰冷,臉頰卻因為羞憤而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她死死地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顫抖,試圖將自己縮得更小,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手腕被凌燁攥得生疼,骨頭仿佛都要被捏碎,那疼痛卻奇異地讓她保持著一絲清醒,提醒著她此刻的處境。
她像一個被剝光了所有偽裝、暴露在聚光燈下供人評頭論足的展覽品。而她的主人,正優雅地站在一旁,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味,欣賞著她的狼狽和無助。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尖銳、帶著毫不掩飾優越感的女聲,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低語,如同淬毒的針,直刺蘇晚耳膜:
“喲,我說怎么眼生呢。原來凌總換了口味,喜歡這種…小家碧玉型的了?”聲音的主人是一個穿著大紅色深V禮服、妝容濃艷、身材火辣的女人。她端著一杯香檳,搖曳生姿地走到近前,目光如同帶著鉤子,毫不客氣地在蘇晚身上上下掃視,最終停留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條閃亮的鉆石項鏈上,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嫉妒和輕蔑。她是城中另一家財閥的千金,秦薇,一直對凌燁抱有野心,此刻見到他身邊出現新人,尤其還是一個看起來如此“上不得臺面”的新人,妒火中燒。
她微微傾身,靠近凌燁,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似乎“無意”地想要搭上他的手臂,聲音帶著刻意的嬌嗲:“凌少,這位妹妹看著好生害羞啊,都不跟大家介紹一下嗎?還是說…妹妹不太習慣這種場合?”她的話語看似關心,實則字字帶刺,充滿了挑釁和貶低。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看好戲的目光更加集中地投射過來。秦薇的挑釁是公開的,所有人都想看看凌燁如何應對,更想看看這個突然出現的、怯生生的“女伴”會如何反應。
凌燁不動聲色地避開了秦薇伸過來的手,臉上的笑容依舊疏離,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厭煩。他沒有立刻回應秦薇,目光反而若有似無地掃過身旁幾乎要縮進他懷里的蘇晚,那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玩味?仿佛在等待她的反應。
秦薇見凌燁沒有維護蘇晚的意思,氣焰更盛。她輕哼一聲,目光再次落在蘇晚蒼白的臉上,紅唇勾起一抹惡意的弧度,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清:
“妹妹,別緊張嘛。這種場合雖然奢華了點,但習慣就好。不過…看你這樣子,家里以前沒怎么教過規矩吧?站都站不直,頭都不敢抬,連句話都不會說?凌少帶你來,也是夠費心的。哦,對了,聽說你有個弟弟還在醫院躺著?這身行頭和項鏈,怕是夠他住一陣子ICU了吧?”
轟——!!!
“弟弟”、“醫院”、“ICU”、“行頭”、“夠住一陣子”……
這些冰冷的字眼,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蘇晚最脆弱、最致命的軟肋!將她極力想要隱藏的、血淋淋的傷口無情地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將她最不堪的處境、最屈辱的交易,用如此惡毒、如此赤裸的方式,當眾宣之于口!
秦薇那充滿優越感和惡意的笑容,周圍那些瞬間變得玩味、鄙夷、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目光,如同無數道冰冷的探照燈,將她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巨大的羞恥、憤怒和無法言喻的痛苦如同火山熔巖,瞬間沖垮了蘇晚苦苦維持的麻木和恐懼!將她被壓抑到極致的靈魂徹底點燃!晨晨躺在病床上蒼白脆弱的臉,凌燁那冰冷的契約和警告,管家陳伯刻板的規矩,手腕被捏碎的劇痛,被剝光審視的屈辱,被當成物品展示的絕望…所有積壓的委屈、憤怒、不甘和滅頂的屈辱,在這一刻,被秦薇這惡毒的嘲諷徹底引爆!
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從她靈魂深處猛地爆發出來!瞬間焚毀了她所有的怯懦和隱忍!
她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盛滿驚恐和空洞的眸子,此刻如同燃起了兩團幽暗的火焰!里面翻涌著滔天的憤怒、刻骨的恨意和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蒼白的臉頰因為極致的情緒而染上一種近乎病態的潮紅,身體不再顫抖,反而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充滿了孤注一擲的力量!
她不再看秦薇那張寫滿惡意的臉。她的目光,如同兩道燃燒著地獄之火的利箭,越過秦薇,越過周圍所有看客,死死地、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決絕,釘在了身旁那個始作俑者——凌燁的臉上!
是他!是他把她拖進這個地獄!是他縱容了這一切!是他默許了秦薇的羞辱!是他讓晨晨成了別人口中可以隨意踐踏的籌碼!
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被滔天的憤怒焚燒殆盡!她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終于露出了被深藏的、帶血的獠牙!
在秦薇得意的笑容剛剛漾開、在周圍看好戲的目光達到頂峰、在凌燁眼底那絲玩味尚未消散的瞬間——
蘇晚猛地甩開了凌燁一直死死攥著她手腕的那只手!
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近乎同歸于盡的狠勁!
凌燁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反抗!那禁錮的力道被她突如其來的爆發力硬生生掙脫!他眼底的玩味瞬間凝固,化為一抹冰冷的錯愕!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蘇晚如同被激怒的雌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她不再躲避,不再退縮!她挺直了那一直被壓彎的脊背,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支撐起那被碾碎千百遍的、殘存的尊嚴!
她抬起手,沒有去捂臉哭泣,沒有去反駁秦薇。
她的目標,是那條緊緊箍在她纖細脖頸上、冰冷璀璨、象征著凌燁“所有權”的鉑金鉆石項鏈!
那只被凌燁攥出深紅指痕、此刻卻帶著毀滅力量的手,狠狠地、決絕地抓住了那顆垂在鎖骨處的、淚滴形的鉆石吊墜!
然后——
在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道驟然聚焦、充滿難以置信的驚駭目光中!
蘇晚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不顧一切地、將那條價值不菲的項鏈,從自己脖頸上,猛地拽了下來!
“嗤啦——”
一聲極其細微、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耳中的斷裂聲!
纖細的鉑金鏈子應聲而斷!
那顆璀璨冰冷的淚滴形鉆石,脫離了禁錮,劃過一道刺眼的弧線,“叮”的一聲脆響,掉落在地面光潔如鏡的大理石上!彈跳了幾下,最終滾落到凌燁锃亮的黑色皮鞋邊,靜靜地躺在那里,折射著水晶吊燈冰冷的光芒,像一顆凝固的、屈辱的眼淚。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整個宴會廳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音樂聲、談笑聲、香檳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顆滾落在冰冷地面上的鉆石,折射著無數道驚愕、難以置信、如同凝固般的目光。
秦薇臉上那惡毒得意的笑容僵住了,如同戴上了一張滑稽的面具,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里充滿了錯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周圍那些看客們,臉上的玩味、鄙夷、憐憫瞬間被巨大的震驚所取代!他們看著那個前一秒還怯懦如兔、此刻卻挺直脊背、眼神燃燒著毀滅火焰的銀灰色身影,仿佛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令人心悸的存在。
凌燁臉上的表情,終于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痕。
他眼底那抹冰冷的錯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翻涌著危險風暴的墨色!那墨色里,有被當眾挑釁的震怒,有掌控被掙脫的冰冷殺意,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同發現獵物突然爆發出意想不到危險的、極致的…興味!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地鎖定了站在他面前、微微喘息著、眼神如同燃燒著地獄業火的蘇晚。
她不再是他掌控中那個瑟瑟發抖的金絲雀。
她成了一只,剛剛在他精心編織的牢籠上,狠狠啄出了第一道裂痕的…憤怒的雛鷹。
整個宴會廳,落針可聞。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無聲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