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衛華北，碧海山莊。

馮十三看著包廂里推杯換盞的兩人，勉強認出他們是哪都通華北地區負責人——徐三、徐四。

嗯，沒記錯。

“都說全性突然冒出來一個年紀輕輕的掌門，我還很稀奇，算計著土匪窩里能蹦出什么領軍人物。”

徐四見對方沒有任何回應，放下高舉的酒杯，略有不悅道。

“今日一見，呵！倒是挺有個性！”

“四兒！”徐三瞥了他一眼，示意徐四收斂一下脾氣，隨后對著馮十三說道：“馮掌門，其實我們今天請你來，只是想和你談一談，沒有別的意思。”

聞言，馮十三萬分無奈。

從他被泥頭車碾壓，穿越到一人之下的世界，再到獲得無根生的神明靈以及全性掌門的身份。

類似這種的“邀約”幾乎沒有斷過。

身為異人，大家似乎對他都極其感興趣，恨不得剝皮拆骨，來剖析這位突然出現的神秘人物。

這世道就是如此。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想到這里，馮十三擺手，他從不是喜歡蹚渾水的人。

“徐三，客套話就別說了，你我二人心知肚明。如果不是你們哪都通找三輛面包車的人“請”我來，想必我也不會出現在這里。”

“更何況，我是一名全性，按你們的話說，我是那群混蛋的頭子。”

徐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眼眸閃過不易察覺的光澤：“沒辦法，同為異人，我們早晚會打上交道，這也是董事會的意思。”

馮十三表示認可，點頭道：“我清楚，想躲的話也躲不了，咱們有話直說吧。”

“我們代表公司，由衷地向你詢問一件事。”

徐三雙手杵在下巴處，面色嚴肅。

“你和全性前任掌門無根生，到底是什么關系？”

輕飄飄的話音跌入沉默，包廂內的空氣仿佛都在凝固，壓抑到讓人胸悶、呼吸不暢。

其實馮十三和無根生之間沒有聯系，頂多算是繼承他的遺澤。

除了這些，再無瓜葛。

反過來看，對方的問題顯然不是盤道那么簡單。

表面上，這家公司為了平衡異人界，絕不允許有第二個無根生出現。可實際上，他們針對的不是全性掌門，而是傳聞中的神明靈。

譬如，讓整個異人界為之瘋狂的——八奇技。

面對徐三打的直球，馮十三只是淡淡道：“不認識，不相干。”

沉默已久的徐四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眼眸流轉著徐徐兇戾：“馮掌門，從我接觸異人界開始，我就從不相信巧合和命運。往難聽了說，如果你是一只夾尾巴的狗，身份是天王老子也和我們沒關系。”

說著，他身體前傾，死死瞪著馮十三：“但不可能，人這東西永遠充滿變數。所以，我們在杜絕異人界發生第二起天師下山的事件。”

聽到這里，馮十三記憶仿佛萌芽似的破土而出。

依稀記得那天，錫林郭勒草原，在全性大鬧完龍虎山之后，被稱為絕頂的張之維孤身挑戰整個全性，以完全橫掃的姿態，擊殺了當時的全性代掌門龔慶。

天師下山，龔慶殞命，驚動了十佬以及公司高層，震驚了整個異人界。

但……

關他屁事。

龔慶是為了甲申之亂的秘密作死，可他又不在乎。

于是，他冷聲道：“我可以理解為你們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善意的提醒，最近你們玩得有點大了。”

徐三鄭重回答。

“馮掌門，你現在應該猜到了，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讓你跟我們回公司接受調查。”

“你放心，就像徐四說的那樣，話糙理不糙。如果調查后你的背景沒有問題，有合理的出身，我們保證你能安然無恙，哪怕你繼續擔任全性掌門，與我們再無關系。”

“你們只要別玩脫，公司絕不干涉。”

聞言，馮十三默默把玩手中的青瓷酒杯，面色愈發陰沉。

良久，他輕聲說道：“果不其然，你們哪都通的行事風格，和流傳的一樣霸道。”

“那也沒辦法……”

徐三話未說完，猛地瞪大眼睛。

嗤！

猝不及防間，一縷勁風掠過他的額角。

血珠悄然滑落。

“小兔崽子，你他媽找死！”

洶涌的炁浪瞬間迸發，聲勢沸騰，耀眼的水晶燈開始晃動，桌面頃刻間布滿裂痕。

被炁包裹的徐四神色猙獰，拎著酒瓶，猛然起身。

徐三淡然地抽出紙巾，擦拭流淌的血跡：“徐四，別沖動。”

他隨手扔掉紙巾，語氣清冷道：“馮掌門，異人界的規矩咱們心里門清。”

“這地方人多眼雜，想談，咱們到外面去談。”

馮十三眉頭一皺：“談？我跟你們談什么談？”

真當我分辨不出來啊，包廂外的食客大概有十人左右，皆是哪都通正式工偽裝的，就等著逼我出去“談”，然后群體而攻之。

他思索著，從被三輛面包車圍住，便明白這是場鴻門宴。可他還是來了，為的就是真真實實摸清公司的意圖。

到底是針對全性掌門，還是針對神明靈。

結果已然知曉，再耗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徐三、徐四，不管你們趙總處在什么立場，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們，我不喜歡被約束，也不喜歡被打攪。”

馮十三整理好身上的布丁大褂，緩緩站起身，不打算過多逗留。

“至于全性方面，我僅僅是一個口頭掌門，和那群瘋子不是一路人，也沒那么多交集。真有觸動你們所謂紅線的，不用顧及我，你們自行處理便是。”

徐四圓瞪著眼睛，拳頭捏的“嘎吱”作響：“姓馮的，沒得談？”

“沒什么可談。”

馮十三再次瞥了一眼劍拔弩張的兩人，轉身離開包廂。

沒有半分猶豫。

徒留包廂內心懷不甘的兩人。

此時，正值八月酷暑，偶爾有清風拂過，楊柳蕩漾，可依然是令人煩躁的悶熱，似乎把柏油路灼地粘稠，抬不起腳。

馮十三拐到一處小巷子，無奈拿出震動不止的手機。

來電的不是別人，正是全性之一的呂良。

他思考當下處境后，不情不愿接通電話。

“掌門？”

聽著電話那頭輕聲詢問，他冷冷的回應道：“叫我馮十三。”

“別介啊掌門，你就算脫得了掌門一稱，那又如何，現在異人界誰不知道全性冒出個背景極其神秘的領頭人啊。”呂良頓了頓，笑道：“害，我們心里門清，都知道你想把全性甩了，你想走，我們也攔不成。”

“而且我們并不介意，大不了挑一個代掌門好了。”

“比如，像龔慶這樣的人。”

聞言，馮十三深邃的眼眸微微半瞇，握住電話的手逐漸收緊。

咔！

隨著力度加重，手機屏幕崩出一道道皸裂。

這個時候，呂良笑容越發陰森。

“只是啊，掌門，我們這種不起眼的小角色還有選擇……”

“可被名門正統虎視眈眈的你，能選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