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驕陽似火的季節,各個院校的錄取通知書如同金色的信箋,承載著學子們的夢想與希望,紛紛送達。與此同時,一批成績優異、光宗耀祖的孩子,也開啟了他們祭拜祠堂的莊重儀式,這些儀式在古老的傳統中,象征著對祖先的告慰與傳承。
其中,福建安溪的詹舒雯以692分、福建文科第二的優異成績被北京大學錄取,這一消息如同重磅炸彈,在當地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家族里的老人們激動萬分,為她破例打開了祠堂大門,并親自引領她祭拜祖先。這一畫面,不僅是對詹舒雯個人成就的高度認可,更是在傳統的家族觀念中,為女性爭得了難得的榮耀時刻。
然而,這一現象卻讓不少北方的網友感到難以理解,他們不禁發問:這有啥大驚小怪的?作為南方人,我卻對此感同身受,因為在我們老家的祠堂文化里,長久以來都存在著鮮明的性別差異。
在我們老家,祠堂對于男孩和女孩的待遇截然不同。就拿我自己來說,從小到大,我從未享受過祠堂大門為我敞開的待遇,只能自我調侃一句:怪我沒考上北大清華,沒為祖宗爭光咯。但男孩子從一出生,似乎就被賦予了特殊的“祠堂待遇”。
男孩子出生時,村里每年都會在祠堂舉行盛大的“添丁酒”。這可不是一場簡單的慶祝活動,而是由添了男丁的家庭共同舉辦的莊重儀式。他們會邀請專業的舞獅團隊前來慶賀,舞獅者身手矯健,獅子活靈活現,在鞭炮聲和鑼鼓聲中,為整個村莊帶來歡樂與喜慶。同時,這些家庭還會共同出錢,擺上豐盛的酒席,請村民們一同吃飯,共同分享這份喜悅。大家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共同為新生命的誕生送上祝福。
男孩子考上大學后,無論考上的是大專還是重點大學,老人們都會鄭重其事地前往祠堂,點上一對蠟燭。在搖曳的燭光中,他們虔誠地祈求祖宗保佑孩子前程似錦。這對蠟燭,不僅是對祖先的敬意,更是對孩子未來的殷切期望。
而到了結婚的時候,男孩子不管是否舉辦盛大的婚慶,進祠堂請示祖先保佑他子孫滿堂,是必不可少的環節。在祠堂里,他們對著祖先的牌位,許下莊重的誓言,期望家族的香火能夠綿延不絕。
平日里逢年過節,承擔祭拜祖先重任的也是家里的男性。家族遇到重大事件,同樣是男性前往祠堂商議。仿佛在祠堂這個神圣的空間里,男性才是家族傳承與決策的核心力量。甚至,只要他們想,哪怕是半夜,都可以來到祠堂,與祖先“對話”,尋求心靈的慰藉與指引。
相比之下,女孩子在傳統的祠堂文化里,待遇就顯得有些“寒酸”了。我小時候,女孩出生時,不僅不會像男孩那樣燃放鞭炮,就連喜蛋也不會分發,更別提舉辦滿月酒了。在那個重男輕女觀念較為濃厚的年代,女孩的出生似乎并未引起太多的關注與慶祝。
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女性意識逐漸覺醒,大家對女孩也越發重視。如今,基本上男孩有的禮數,女孩也開始慢慢擁有。然而,添丁酒依然沒有女孩的份。女孩考上大學后,酒席固然會辦,但除非考上的是名校,否則基本上不用告知祖先,更沒有資格在祠堂點蠟燭。在我們村的歷史上,只有我的堂姑,和詹舒雯一樣考上了北大,才被破例允許進祠堂祭拜,族譜也破天荒地把她的名字加了上去。大家都知道,在南方的傳統觀念里,通常只有男孩的名字才會上族譜。
女孩子結婚時,一般是從家里出嫁,不會經過祠堂,也無需知會祖先。所以在農村,女孩子一生,似乎只有一次機會能得到祖先的“青眼”,那就是憑借自身的成就光宗耀祖。而男孩子,僅僅因為是男性,就仿佛自帶光宗耀祖的光環。
當然,凡事也有例外。前幾年,我家有錢的鄰居(就是前面寫有兩個老婆那家),他們家的太奶奶過90大壽。子孫們為了彰顯家族的功德,直接在祠堂為她舉辦壽宴。這在我們村可是破天荒的頭一遭,太奶奶也成為了村里唯一一位有資格在祠堂過生日的女性。
壽宴當天,村里的晚輩們畢恭畢敬,紛紛前往祠堂,一個一個地對她磕頭祝壽。太奶奶坐在中間的黃花梨木椅子上,臉上洋溢著慈祥的笑容,那場面,活像慈禧太后一般威嚴莊重。可她究竟有什么特殊貢獻,能獲得如此殊榮呢?原來,她生了個出息的兒子。她兒子是我們村的首富,村里的籃球場是他們家捐獻的,每年過年的煙花爆竹是他們家贊助的,每年還給村里80歲以上的老人發紅包……正是因為兒子的成就,老太太才得以母憑子貴,在辛苦一生后,沾子孫的光走進了祠堂。
而其他大部分普通的農村女性,一生只有一次機會能讓祠堂為她們打開大門,那就是在去世之后。當她們的生命化作灰燼,才終于被允許進入祠堂,接受后人的祭拜。
寫在最后:
寫完這篇文章,心中不禁涌起一陣心酸。那些曾經“不配吃雞腿”的日子,至今仍歷歷在目,每每回想起來,還是會產生應激反應,忍不住想要抱抱曾經委屈的自己。當然,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如今的我們女孩子,其實已經不在乎進不進祠堂了。它曾經不曾為我們打開大門,我們又何必困于它那帶著腐朽氣息的門楣榮光呢?我們更不必妄自菲薄,抱怨也毫無用處,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本就是慕強的。等我們強大了,別說小小的祠堂,全世界的大門都會為我們敞開……我們要用自己的努力和成就,書寫屬于自己的輝煌篇章,打破那些傳統的束縛,創造更加平等、美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