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濤卷著月色，漫過玄機子的道袍。塵麟剛運轉(zhuǎn)完三個周天的《兩儀融氣訣》，丹田那股交融的氣浪漸趨平穩(wěn)，卻總在沖破某道關(guān)卡時滯澀下來。

“卡在哪了？”玄機子捻著核桃，聲音裹在風(fēng)里，帶著幾分縹緲。

“回師父，總覺得差了口氣，像隔著層看不見的膜。”塵麟望著指尖縈繞的灰氣——那是界力與靈氣相融的征兆，卻始終凝不成形。

玄機子笑了，揮手撤去周圍的禁制，剎那間，山林的蟲鳴、遠(yuǎn)處的獸吼、甚至云層流動的聲音，都清晰地涌了過來。

“你聽這天地，像不像個巨大的甕？”他指了指夜空，“凡人在甕底，抬頭只看見巴掌大的天，爭的是甕里的米；修士往上爬，爬得越高，看見的天越大，爭的就成了甕邊的縫——想從縫里鉆出去。”

塵麟愣住。

“這世間紛爭，說白了就是‘眼界’鬧的。”玄機子敲了敲他的眉心，“你守界碑，覺得妖域是禍；妖域的生靈，說不定覺得你們玄甲衛(wèi)才是攔路石。立場不同，道就不同，爭起來沒完沒了。”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陡然沉凝：“想跳出這紛爭，就得往上走。老夫今日便告訴你，真正的修行，不是青風(fēng)山那些‘引氣、筑基’的小打小鬧，而是勘破神途九境，觸摸那不可言說的神秘?！?

“神途九境？”塵麟屏息。

“聽好了?！毙C子豎起手指，每說一境，指尖便有微光炸開，映亮松間的霧：

“第一境，聆神境——凡人之軀，偶得天地神諭碎片，耳畔似有遠(yuǎn)古神音，靈智初開，異于常人。你當(dāng)年被洪水里的仙長點化，其實已觸到這境的邊?！?

“第二境，引魂境——可引幽冥殘魂為己用，識海生神念，目光能窺人心。你那令牌能鎮(zhèn)界碑黑氣，靠的就是這境的底子，只是你自己沒察覺?！?

微光漸盛，映得玄機子的臉半明半暗：“第三踏虛境，神念化形，踏空如履平地，身影若隱若現(xiàn)；第四藏鋒境，神力內(nèi)斂，看似尋常卻藏毀天滅地之能；第五破妄境，勘破虛妄，能見諸神殘影，神念可穿陰陽……”

每說一境，塵麟便覺心頭一震。這些名稱帶著莫名的威壓，仿佛從太古傳來，讓他丹田的氣浪都跟著震顫。

“再往上，神隱境融于天道，掌劫境執(zhí)天地劫數(shù)，混沌境觸鴻蒙本源，最后一境……”玄機子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怕驚擾了什么，“諭道境——以神諭定規(guī)則，一言改天道軌跡，連天地都窺不透其真容?！?

他收回手，微光散去，松濤重又裹住兩人。

“你現(xiàn)在，剛摸到聆神境的門檻?！毙C子看著他，“界碑的裂縫，是因為守碑人的力量沒跟上境；你融力滯澀，是因為眼界還困在‘術(shù)’里，沒摸到‘神’的邊。”

他扔給塵麟一枚漆黑的珠子：“這是‘聽風(fēng)珠’，含在嘴里，能聽見百里外的草木私語。什么時候能從風(fēng)聲里聽出‘道’，你那層膜，就破了。”

塵麟握緊珠子，只覺它涼得像界碑的黑石，卻又隱隱透著股搏動，像遠(yuǎn)古的心跳。

夜風(fēng)穿過松林，這次他再聽，竟真的從嘩嘩聲里，聽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那或許就是玄機子說的，藏在紛爭背后，那不可言說的“神諭”。

而他的路，才剛踩到這神途的第一級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