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立之年的崩塌(1)
- 一個中年男人的無解十年
- 海芝佳
- 1305字
- 2025-07-14 14:54:23
何楊把最后一口冷掉的、帶著豆腥味的豆漿灌進喉嚨時,手機在覆著油漬的餐桌上沉悶地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刺眼白光瞬間撕裂了清晨的昏暗,他瞥見秦薇發在一家人群里那行不容置疑的消息:今天周五,何楊去學校接朵朵,把床單帶回家洗,順路去南街醫保那家店給老爸拿兩盒高血壓藥。
盛夏窗外的陽光銳利如刀,斜切過陳舊卻光亮的陽臺欄桿,在磨損的木地板上投下百葉窗細密的影子。這個家總是這樣,像臺年久失修卻還在精準運行的舊鐘表,每個人都踩著固定的齒輪,日復一日地轉動,發出單調而疲憊的聲響。
他拿起磨舊邊角的黑色公文包,金屬搭扣無意撞到防盜門冰冷的鐵皮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在過分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而清晰——這是他在家同小區的三十八層寫字樓的啟明軟件公司擔任技術部副總監的第三年,也是這個月第四次忘記倒掉那袋在廚房角落發出微酸氣味的垃圾。
電梯下降的三十秒里,密閉空間只有機械運轉的嗡鳴。何楊呆滯地看著數字落到-1時,面無表情地走出電梯門。
一股陰氣鋪面而來。比他冷峻的臉還要冷。瞬間體感一陣涼快,胸口卻開始一陣莫名悶得難受。
他像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沿著忽閃忽亮的感應燈穿過三個拐角,再向東十五米,就是小區的地下接駁通道,直達往公司大樓車庫——真的只有二十九步,這么多年,他每天的通勤就是這么近。這多少成為這些年他珍惜這份工作的很大原因。
在習慣性從口袋摸出手機前,他像往常一樣轉頭看了一眼停拐角車位的自己那臺白色大眾SUV。除了每月的兩次固定出差,和隔一周周五要去接初一住讀的女兒回家,還有去學校附近的醫保店給老丈人拿藥,他已很少開車出門了。
這車子貸款買的,二十萬出頭,開了三四年,還是很新的模樣。有時在工作上受了挫折,何楊下班不想帶任何壞情緒回家,會到車里頭坐坐,有時坐駕駛位,有時躺后排,半開后側門,抽上兩支煙。感覺像和情人說了一席貼心話。
當然他沒有什么情人。有時也幻想過,自己能和大多數中年男人一樣,得一紅顏知己,是怎么樣的感覺呢。太多精力在工作,比自己大一歲的處女座妻子這十年來管理嚴格,事無巨細安排他的下班時間,還有上初一就開始變得敏感的女兒,讓他分心無術。除了十年枕邊妻秦薇,他沒有和任何異性有過親密行為......
很快到了公司樓下的電梯。等電梯,上電梯。他開始機械地刷著朋友圈。前同事周禮明昨晚發的慶功宴照片還在置頂,九宮格中間那張尤其刺眼,照片上周禮明意氣風發地摟著個穿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子。女子雙眼彎彎,笑容溫婉。配文寫著:感謝小晗姐通宵改方案,團隊有你真幸運。
他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頓了頓,上周在行業峰會見過這人稱“小晗姐”女子。她給人印象深刻,眼睛細長卻明亮,表情總是很專注,說話時總愛調皮地微微歪一下頭。
不知為何,他點開,并且放大了那女子的圖片。她的眼角下方有顆很小的、不易察覺的褐色小痣......
“何總監早。”前臺小姑娘公式化的招呼聲把他拽回現實。
打卡機“咔噠”一聲吐出帶著他名字的考勤卡,幾乎是同時,不遠處辦公區深處突然爆發出玻璃重重砸碎在地的刺耳脆響,驚得所有人動作一滯。
何楊循聲望去——人力資源部的門前一地狼藉。女副總很快從里頭走出來。她那張向來嚴肅的濃艷白臉,連同她手里捏著的那份白色文件夾,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刺眼、不祥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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