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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分家的目光與插班生

四宮集團內部權力的劇變,其烈度遠超一場普通的高層地震。

它更像一顆由萬噸級鍛錘精心鍛造、再由電磁軌道加速至極限后悍然砸入東京灣最深處的合金炸彈。

盡管早坂愛麾下的“夜鴉”如同最精密的抹布,將核心清算的血腥與硝煙擦拭得幾乎不留痕跡——所有行動都在暗夜中進行,如同外科手術刀精準避開主動脈,只切除腐朽壞死的組織——但權力的真空與重構本身,就是無法掩蓋的劇震。

幾位在四宮集團金字塔尖盤踞數十年的元老級人物,幾乎在同一時間以“突發惡疾”、“健康原因”或“個人責任引咎辭職”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從公眾視野中徹底消失。

緊隨其后,一則簡短、冰冷、由集團新設立的新聞發言人發布的公告,如同冰水倒入滾油,瞬間引爆了整個日本頂層的權力圈層:年僅十七歲的四宮輝夜,以超過百分之七十五的絕對控股比例,正式就任四宮集團會長兼首席執行官,并全權執掌理事會。

這則公告如同一場無聲的颶風,以四宮集團那棟矗立于都心、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黑色玻璃巨塔為中心,瘋狂地席卷開來。頂級財閥密不透風的私人俱樂部里,雪茄的煙霧繚繞中,低沉的議論壓過了悠揚的古典樂;政界大佬的茶室深處,精致的茶盞被輕輕放下,目光在無聲中交換著驚疑;金融街的核心交易室內,巨大的屏幕上數據依舊翻滾,但某些特定板塊的異常波動曲線,卻泄露了操盤手們內心的波瀾。

震驚、難以置信、深深的忌憚、小心翼翼的觀望、以及毒蛇般盤算著如何從中漁利的算計……

種種復雜而危險的情緒,在東京乃至更廣闊的權力暗流中無聲地涌動、發酵。

“那個冰雕般的輝夜姬?”

“她才十七歲!怎么可能?”

“背后是誰?早坂家?還是……更深的存在?”

“四宮家……徹底變天了。”

竊竊私語在加密線路和私密會面中傳遞。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死死地聚焦在那座此刻代表著絕對權力更迭的黑色巨塔之上。

那座塔的頂層,那個剛剛完成血腥加冕的少女,一夜之間,從被觀賞的“冰之輝夜姬”,變成了足以令整個日本頂層都感到脊背發寒的“四宮女王”。

在這無數道或明或暗、充滿復雜意味的目光聚焦中,有一道視線顯得尤為銳利、深沉,且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復雜糾葛——它來自四條集團總部頂層,那間風格迥異于四宮輝夜冰冷肅殺的辦公室。

四條家。

在許多個世代之前,它與四宮本家血脈相連,根系纏繞,共同撐起一個龐大的商業王朝。

然而,理念的南轅北轍,野心的彼此傾軋,最終在某個歷史的岔路口,讓這條血脈之藤轟然斷裂。

分道揚鑣后,四條家憑借過人的手腕、敏銳的嗅覺以及對新興領域的瘋狂押注,在金融杠桿的叢林、地產開發的狂潮以及尖端科技的藍海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建立起根基深厚、足以與昔日同袍分庭抗禮的四條集團。

兩家之間,表面維持著上流社會必備的禮節性往來,在必要的商業領域進行著貌合神離的合作,但暗地里的角力、資源的爭奪、市場份額的寸土必爭,從未有過一刻停歇。

四宮本家這場突如其來的、由內而外的權力大地震,對四條家而言,既是一個需要屏息凝神、嚴加防范的巨大風險源,其掀起的滔天巨浪之下,又何嘗不會翻涌出令人垂涎的機遇之珠?

四條集團總部頂層,當主的私人領域。

這里的風格與四宮輝夜那充滿未來感與絕對控制的辦公室截然不同。

空間異常開闊,巨大的落地窗提供了無與倫比的視野,但光線卻被厚重的深色絲絨窗簾調節得偏向沉郁。

墻壁并非冰冷的金屬或大理石,而是包裹著觸感溫潤的深色胡桃木護墻板,上面懸掛著并非抽象派名畫,而是幾幅筆觸沉凝、意境深遠的古典水墨真跡。

空氣里彌漫著頂級雪茄的醇厚余韻、古老書籍的墨香以及一種沉淀了歲月的、屬于老派掌權者的威嚴氣息。

角落,一座造型古樸的落地鐘,鐘擺以恒定的、催眠般的節奏擺動著,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咔噠”聲,仿佛在丈量著權力的悠久脈絡。

四條家當代家主,正背對著巨大的辦公桌,站在那面可以俯瞰大半個東京的落地窗前。他身姿挺拔,穿著剪裁極其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每一道線條都熨帖得一絲不茍。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但并未消磨其棱角,反而增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

他手中端著一只厚底水晶杯,里面盛著小半杯琥珀色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冰塊在杯壁內側凝結出細小的水珠,緩緩滑落。他沒有喝,只是無意識地輕輕晃動著酒杯,讓那深邃的液體折射著窗外透入的、被窗簾過濾后顯得格外冷調的光線。

他的目光,穿透厚厚的防彈玻璃,銳利得如同鷹隼,跨越了鱗次櫛比的樓宇森林,精準地落向遠方那座在夕陽光下反射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屬于四宮輝夜的權力之塔。

那座塔,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一頭剛剛完成獵殺、正在舔舐爪牙的年輕猛獸,散發著危險而新鮮的血腥氣。

“真是……雷霆手段。”

他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室內的沉靜,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撥動。

語氣平緩,聽不出明顯的情緒波瀾,但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蘊含著千鈞重量。

“那個輝夜……比我們所有情報分析報告里描述的,還要可怕得多。本家那些盤踞了幾十年的老狐貍,那些連我們都要費盡心思周旋的老鬼……竟然被她一個不留地清理干凈了……”

他微微仰頭,終于抿了一口杯中辛辣的液體,任由那灼熱的流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的刺激。

“看來,我們這位‘表妹’,”他刻意加重了這個帶著血緣卻充滿疏離感的稱呼,“可不僅僅是秀知院里那個被人仰望的‘冰之輝夜姬’那么簡單。她的冰層之下,是沸騰的熔巖,是淬了毒的刀鋒。”

在他身后半步之外,一位穿著深色傳統和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氣質如同古井般沉穩的老管家,一直如同影子般恭敬垂首侍立。

聽到家主的話語,他微微抬起了布滿歲月溝壑的眼簾,眼神中沒有任何驚訝,只有全然的專注與等待。

“家主,”老管家的聲音帶著舊時代特有的、打磨過的圓潤與恭敬,卻又不失力量,“本家劇變,塵埃初定,但余波未息。我們是否……需要做出一些‘姿態’?或進行一些必要的……‘接觸’?”

四條家主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聲響。

他深邃的目光依舊鎖定著遠方那座塔樓,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玻璃幕墻,看到里面那個端坐于權力頂峰的少女身影。

“靜觀其變。”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如同定下基調的判詞。

“輝夜剛剛上位,以如此酷烈的手段掃清障礙,看似塵埃落定,實則根基遠未穩固。內部那些被打散的勢力殘余,那些驚魂未定的墻頭草,那些暫時蟄伏的野心家……必然還有無數暗流在涌動,等待著反噬的機會。此刻貿然進行任何形式的試探或接觸,無論善意還是惡意,”他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冷冽的弧度,“都極有可能成為她用來鞏固權威、殺雞儆猴的完美靶子。她需要立威,而我們,絕不做那把遞上去的刀。”

他停頓了一下,將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暖流直沖而下,眼神卻越發冰冷銳利,如同在黑暗中搜尋獵物的探照燈。

“況且……”

他轉過身,將空杯輕輕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他的目光終于從遠方收回,落在了老管家沉靜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精光。

“我們還需要更近距離地、更深入地……‘觀察’她。隔著遙遠的距離,通過冰冷的報告和模糊的情報,我們看到的只是一個符號,一個名為‘四宮輝夜’的權力象征。我們需要看清她的血肉,她的靈魂。她的行事風格究竟是延續了四宮家一貫的霸道酷烈,還是有著我們尚未發現的、更可怕的獨特軌跡?她的弱點,那看似完美無瑕的冰之面具下,是否存在著可以被利用的、哪怕是極其細微的裂縫?以及……”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般的危險氣息:“……她背后,是否真的存在那個在極少數核心圈層里隱秘流傳的‘推手’?那個在她發動這場堪稱教科書級的權力顛覆時,提供了足以一擊斃命的關鍵‘力量’的神秘存在?”

老管家心領神會,布滿皺紋的眼角微微垂下,遮掩住一閃而過的了然。

他微微躬身:“您的意思是……需要一雙眼睛,一雙足夠敏銳、足夠接近、又不會輕易引起她過度警覺的眼睛?”

四條帝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帶著明確指令性質的笑容。

這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屬于上位者的算計與掌控一切的自信。

“真妃。”

他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如同在棋盤上落下一枚關鍵的棋子。

“她不是在之前那所所謂的‘普通精英高中’里待膩了嗎?抱怨著那里的人‘幼稚’、‘格局太小’。”

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女兒驕縱的掌控下的縱容。

“正好,秀知院學園最近……不是挺‘熱鬧’的嗎?頂級財閥的繼承人,政界新貴的子弟,還有我們那位光芒萬丈的新會長……告訴她,讓她以插班生的身份,去體驗一下真正的‘貴族精英’教育氛圍吧。”

他踱步到巨大的辦公桌后,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光滑的桌面,最終停留在桌角一份印有秀知院徽章的精美入學文件上。

他的指尖在上面輕輕點了點。

“順便……”他抬起頭,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空間,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即將踏入秀知院的少女身影,“替我好好看看,我們那位年輕的‘四宮女王’。用你的眼睛,真妃,替父親看清楚她的一切。她的強大,她的脆弱,她的……真實。”

命令,不容置疑。

幾天后,秀知院學園高等部,二年A班。

午休剛過,慵懶的余溫還殘留在空氣中。

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幾何形狀的光斑。

教室里彌漫著食物殘留的淡淡香氣、書本的墨香以及少年少女們低聲談笑的嗡嗡聲,構成了一幅典型的貴族學院午后的圖景。

大部分學生還在三三兩兩地閑聊,或趴在桌上午后小憩,享受著一天中難得的松弛時光。

班主任,一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步履沉穩地走上講臺。

他輕輕叩了叩桌面,那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瞬間讓教室里的喧鬧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同學們,請安靜一下。”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臺下,聲音清晰平穩,“今天,我們班將迎來一位新的轉學生。希望大家能友好相處,共同營造良好的學習氛圍。”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教室門被從外面無聲地推開。

一個高挑的身影,沐浴著走廊里涌進來的明亮光線,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秀知院標志性的制服,剪裁完美得如同量身定做,勾勒出勻稱而富有青春活力的身段。

然而,這套千篇一律的校服穿在她身上,卻硬生生被穿出了與眾不同的、近乎咄咄逼人的貴氣。

棕色的長發如同最上等的絲綢,閃爍著健康的光澤,在腦后扎成一個干凈利落的高馬尾,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帶著一種富有彈性的韻律感,既優雅又不失蓬勃的朝氣。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最高超的工匠精心雕琢的洋娃娃,皮膚是毫無瑕疵的冷白色,在陽光下幾乎有些透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瞳仁是深邃而神秘的紫色,如同最名貴的紫水晶。

這雙眼睛掃視全班時,眼神并非好奇或羞澀,而是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仿佛對周遭一切早已司空見慣的優越感,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審視。

她的嘴角恰到好處地向上彎起,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標準得如同禮儀教科書范本的微笑,完美地詮釋著“優雅得體”的轉學生姿態。

“我是四條真妃。”

她的聲音響起,清脆悅耳,如同玉珠落盤,每一個發音都清晰圓潤,帶著無可挑剔的上流社會口音。

“從今天起轉入貴班,今后請各位同學,多多指教。”

她微微躬身行禮,動作流暢自然,幅度精準,無可指摘。

教室里有瞬間的寂靜。

男生們眼中閃過驚艷,女生們則交換著復雜而警惕的目光。

四條這個姓氏,在秀知院這個匯集了頂尖權貴子弟的地方,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分量。

更何況,眼前這位四條家的大小姐,其存在感與氣場,絕非普通轉學生可比。

然而,這完美的轉學生姿態,在四條真妃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看似隨意地掠過教室里的每一張面孔,最終精準地定格在靠窗那個特殊的位置時,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被常人捕捉的裂痕。

靠窗的位置,陽光被柔和的紗簾過濾后,溫柔地灑落。

四宮輝夜端坐其中,仿佛自帶一層無形的隔離屏障。

她并未抬頭,依舊微微垂首,專注地看著攤開在桌面上的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側臉的線條如同冰雪雕琢,清冷而完美。

她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絕對的沉靜氣場,仿佛教室里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她,就是這喧囂中唯一凝固的冰點。

當四條真妃的目光觸及到那個冰雕般的身影時,她嘴角那公式化的、無懈可擊的微笑,其弧度沒有絲毫改變。

然而,在她那雙深邃的紫色眼瞳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混合著銳利審視、強烈好奇以及一種仿佛刻在血脈深處、被長久壓抑后終于被喚醒的競爭意識的鋒芒,如同暗夜中陡然點燃的冷焰,驟然一閃而過!

那眼神,不再是對“同學”的觀察,更像是一位經驗豐富的獵手,終于鎖定了期待已久的、最具挑戰性的獵物。

就在那銳利目光觸及的千分之一秒——

四宮輝夜似有所感。

她翻閱文件的、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停頓了一下。

隨即,她緩緩地、以一種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的姿態,抬起了頭。

那雙如同淬煉過寒冰、仿佛能將靈魂都凍結的紅寶石般的眼瞳,瞬間抬起,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迷茫,如同最精準的定位系統,穿透了教室中略顯嘈雜的空氣,直直地迎上了那道來自門口、帶著審視與挑戰意味的紫色目光!

紅瞳對紫眸!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空氣驟然凝滯,變得粘稠而沉重。午后的陽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教室里殘留的慵懶氣息被一種無形的、冰冷的壓力瞬間驅散殆盡。

兩個少女之間,那短短數米的距離,仿佛瞬間被拉長成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又仿佛被壓縮成一個即將引爆的臨界點。

沒有言語的交鋒,沒有表情的劇烈變化。

輝夜的臉上依舊是萬年不化的冰封,真妃的嘴角依舊掛著完美的微笑。

然而,一種無形的、龐大而古老的氣場,卻如同兩股源自不同深淵的寒流,轟然碰撞!

那是屬于四宮本家新生代絕對掌控者的、帶著血腥加冕余威的、不容置疑的至尊威嚴,與來自古老分家、流淌著獨立與驕傲血脈的、充滿審視與潛在挑戰意味的銳利鋒芒,在安靜的教室里悍然對撞!

冰晶與紫焰的第一次無聲交鋒。

空間的溫度,仿佛在兩人目光相接的焦點上驟降了幾度。

幾個靠得近的同學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茫然地左右張望,不明白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意從何而來。

講臺上的班主任推了扶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感覺到了,這絕非尋常的轉學生登場。這是兩個龐然大物的初次試探,是古老棋局上,一枚極具分量的新子落盤的聲響。

四條真妃的到來,如同一顆被精心計算過軌跡的石子,投入了秀知院這片因四宮輝夜血腥加冕而剛剛恢復表面平靜的湖水。

漣漪之下,是來自分家的審視與暗流。而這場無聲的、卻足以讓空氣凍結的對視,自然也清晰地落入了超自然研究部那間位于舊校舍頂層的神秘部室中,那位一直閉目養神、仿佛置身事外的部長——北原永夜的感知之中。

他靠在寬大的扶手椅里,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木質扶手,嘴角緩緩勾起一絲了然又玩味的弧度。窗外的風,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山雨欲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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