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口灼熱無比的、甚至隱約泛著淡淡金紅之色的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海天罡口中狂噴而出！鮮血濺落在腳下滾燙的焦土上，發出“嗤嗤”的輕響，迅速蒸發！

他周身那狂暴熾烈的金白靈光如同風中殘燭，驟然黯淡、熄滅。

體內靈力徹底枯竭，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無法抗拒的巨大空虛感和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將他吞沒。雙手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想要掐訣，卻連一絲火星都凝聚不出來！

“……火…我的……”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絕望喘息，眼神渙散，充滿了無盡的茫然和無法接受的不甘。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

急怒攻心，悔恨交加，靈力徹底用盡了1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失去了最后一絲支撐的力量，軟軟地向前一頭栽倒.

“砰！！！！”

海天罡面朝下，如同一條破麻袋，重重砸進他自己親手炸出來的焦黑坑里，濺起一大圈黑乎乎的焦土和血塵！他眼睛瞪得溜圓，瞳孔里殘存著無法消散的震驚與屈辱，隨即徹底失去了意識，一動不動。

整個廣場，只剩下烈焰灼燒余燼發出的“滋滋”輕響，以及千百道粗重得如同拉風箱般的喘息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死死鎖在那片硝煙未散、焦坑遍布的煉獄核心區域，鎖在那個唯一的、依然挺立的灰黑色身影上。

煙塵緩緩沉落，一個渾身沾滿厚厚黑色灰燼、只在腰間還可憐兮兮地掛著一小塊僅存的、被高溫碳化得邊緣焦黑卷曲的破布片的身影，從灰霧中清晰地顯露出來。

是方華。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厚厚的焦灰，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和依舊完好無損的臉龐，又低下頭，有點無奈地看了看自己基本光溜溜的狀態和那點最后的“遮羞布”，最后把目光投向遠處趴著一動不動的海天罡，砸了咂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海少爺這…太熱情了，就是有點費衣服。”

然后，在這片凝固得幾乎能聽見心跳聲的死寂中，方華踩著腳下被燒軟、還帶著余溫的焦土，發出“噗嗤噗嗤”的聲響，一步步走到了同樣處于震驚宕機狀態的灰袍裁判面前，帶著一臉無辜的黑灰和坦然，指著地上的海天罡問：

“執事大人，他趴下了…應該…是我贏了吧？”

這話如同投入滾油的一點火星！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后——

“嘩——！！！贏啦！！！”

“他扛下來了！！方華扛下了所有焚天火！！”

“毫發無損！毫發無損啊老天！！除了衣服！”

“海大少倒了！方華還站著！！贏了！他進內門了！！”

“方華！方神！！方神！！！”

前所未有、足以掀翻整個樂仙宗山門的瘋狂嘶吼、尖叫和崇拜的聲浪，如同積蓄百年的火山般轟然爆發！整個廣場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海洋！所有人都瘋了！高喊著“方神”“方神”！

灰袍裁判看著眼前這個黑得像個炭球但眼神賊亮、只剩一點破布片遮羞還關心輸贏的家伙，再看看焦坑里人事不省的海天罡，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了好幾下，深吸好幾口氣，才舉起手臂，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壓過鼎沸人聲，高聲宣布：

“本輪勝出者——三二六號！方華！！！”

......在這片狂熱的“方神”呼喊浪潮中，方華頂著黑灰和那點僅存的、勉強遮羞的“布片殘骸”，在無數道仿佛要將他融化的目光注視下，昂首闊步，走出了比斗場地！

歡呼聲震耳欲聾，排山倒海般向方華涌來。

然而，在這份看似榮耀的狂潮中心，方華的心卻是一沉。他那被煙火熏得黝黑的臉上，一絲茫然的興奮還沒散開，就已經凍結。

贏了？進了內門？是，他贏了。他用這種近乎荒謬的方式，硬生生“扛”了進來。但仔細一想，這份“勝利”，靠的到底是什么？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是那該死的、莫名其妙來的抗揍體質！是對火球莫名其妙的免疫！是海天罡被氣瘋了的不斷浪費靈力瞎轟濫炸！這種力量，真是他方華能掌握的嗎？

狗屁！就像昨天被土匪攆著砍，他跑不掉；就像被章新五那老東西抓住帶回來，他反抗不了；就像剛才被海天罡的拳腳法術狂揍，他能做什么？只能扛著！硬扛！

他現在能進內門，靠的是運氣，是身體出了點問題，是章新五逼他進來的！與其說是他贏了，不如說是他被無形的力量推著滾進來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黑灰、卻連個破皮都沒有的手。

這雙手，在剛才那能把石頭燒成琉璃的大火里，做了什么屁事兒？只能挨打，被動地等！一股巨大的、讓人心里發虛的無力感狠狠攥住了他。

這一回，是靠運氣，靠身體扛著火。下一回呢，要是章新五不爽了想弄死他？要是一個高手上來就別的法術呢？要是這能扛住東西的體質也有扛不住那天呢？那他方華算個啥？生死都不能自己說了算！

海天罡倒了，可他方華真就贏了嗎？還不是一個靠光著腚挨打才換來“勝利”、結果小命照樣攥在別人手里的慫包？！

“力量……”方華猛地攥緊拳頭，黑灰下的指節捏得發白。他眼睛里第一次燒起了與之前那混不吝完全不同的東西——那是不甘心到了極點，是對力量的極致渴求。

這份抗揍的體質能擋打能扛火，絕不是給他方華用來當個挨打沙包的玩意兒！更不是給章新五那老鬼當小白鼠切開研究的！

他想要的，是徹底擺脫章新五的擺布。是把身體這點“特殊”變成自己能控制、能隨意用的真本事。是以后再也不用靠挨揍活命，而是能把這狗屁的命運踩在腳下！是揮手之間，就能把想要他命的敵人轟成渣渣！是老子自己的命，老子自己說了才算的力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像點著的野草在心底瘋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硬氣！

高臺陰影里，章新五的眼角猛地一跳。他看見了臺下那個幾乎全裸的“勝利者”眼中，剛竄起的那股不同于之前、帶著狠勁的火焰。

“這小子…”章新五的嘴角又向上咧開了一點，這次扯得更深，寒意也更濃，“有點意思了…不，看來不只是身體‘耐造’那么簡單…”他盯著方華的身影，眼神陰沉：“看來老夫帶回來的‘避雷針’，心里頭有火苗竄出來了，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

方華頂著“方神”的狂熱呼喊，一步一個焦黑的腳印，走出了比斗場地。

撲面而來的不再是廣場上喧鬧燥熱的空氣，而是某種更為清爽、仿佛帶著山水草木靈性的氣息。這感覺，遠比姚家溝清晨的露水還要讓人精神一振。

可他剛踏出場地的邊界，喧囂的歡呼就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開，變得遙遠，反倒是那些來自各個角落、混雜著震撼、探究與莫名復雜情緒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扎在了他覆蓋著厚厚黑灰的皮膚上。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串兀自冒著細微煙氣的焦黑腳印，還沒來得及細品這份環境的截然不同，就被身后一個刻意壓低、難掩復雜情緒的聲音打斷：

“三二六號…方華？恭喜了。”一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后的灰衣青年，語氣平靜，“三長老令諭，著我引你去‘悟道峰’。

請隨我來。”青年話語中的“三長老”三個字，像是投入滾油的冰珠，讓那些投射過來的目光瞬間變得更加灼燙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