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的少年獨自坐在公交站臺，望著眼前的道路上車來車往，一轉眼，就已經忘了模糊的記憶過了多久……

少年姑且叫做塵，姓甚名誰便不再過多敘述。

只是一場夢隔著夏夜蟬鳴，等不來風吹到臉上保持清醒，紅著眼不知等待著什么。

也許少年此刻想了很多，也許想的也沒那么多。

眼角的淚早已落在地上不知所蹤，肩膀上的兩側袖口也風干了鼻涕和眼淚，就連他自己都嫌棄此刻的自己。

狼狽的倚靠在公交站臺，十九歲的塵在等待著一場意外。

一場預料之中的意外，也許他早已想到了結局，也許結局還未定，他說不準，只是沉默著等著時間一點一點被路燈下的影子拉長。

已經凌晨兩點了，可塵一言不發，他聽著汽車發動機的轟鳴在街道上匆匆遠去，七月蟲鳴卻沒有被城市的喧囂打擾，仍舊自顧自的敘述著不知何處即興的紛擾。

而說道這里，這一切的緣由卻只是生活中最稀疏平常的一處了。

正值十九歲的年紀，在長輩眼里算是個成年人了，可塵似乎長大了，卻又像少年那般幼稚。

家庭中的矛盾，讓他賭氣般的選擇了像現在這樣的幼稚。

可他自己呢？問問塵，他想要怎么做，又有什么想說的呢？

他想了很多，搖了搖頭把心中的那些話說給自己聽，似乎這樣心里會好受些。

手機鈴聲響起，是他的叔母發來的消息。

“塵你爸到了，你在哪？和你爸回去吧”

“你不想聽任何人說你，數落你，那你就活的有些骨氣，在南城找個班上，養活自己，才算真本事，每天躺平，擺爛只是臭蟲的做法，你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自己好好想想吧！”

看到叔母發來的消息，塵并不意外，只是這樣的說辭在他看來顯然還是大道理滿天飛，不過是無用的說教罷了。

明明才剛被叔父叔母混合雙打了一頓，這個時候還說這種話。

塵越是顯得不在意，心里的刺就越感到扎的厲害。

塵撥通了微信的語音通話。

“塵，你在哪呢？你爸到了。”

叔母的話很短，明明語氣緩和了不少，可聽著依舊刺撓得很，他耐著性子聽完了，開口回道。

“我在小區外面，馬上回去。”

說完他站起身，隨手掛斷了微信電話，向著小區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塵的思緒很亂，他知道回去之后可能會發生的許多種可能，最壞的情況便是再挨一頓父親的打，可他心里似乎揣著另一種想法，那么不切實際的幻想……

身后的路燈將塵的影子拉長，猙獰著咆哮的怪獸在黑暗的寂靜無聲中肆意的咆哮，就快吞沒他的理智，讓他選擇轉身逃離這一切。

可是轉身的瞬間，他便遲滯住了，明明他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認為這也沒什么，不過是一頓打，不是嗎？

他自嘲似的轉身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影子，只是站在原地的一瞬，隔著影子的距離卻好像很遠。

走吧，轉身就走了……

回到了屋子里，叔父叔母和他的父親一言不發的坐在沙發上。

客廳的燈很亮，塵沒有換鞋直接走了進去。

叔母的聲音不似電話里那般緩和，叫嚷著讓塵出去換鞋。

“出去！換完鞋再進來。”

塵沒有理叔母，自顧自的走進了門中。

剛走進幾步，叔母的聲音又再次在客廳響起。

“出去！不要再讓我多說，把鞋換了再進來！”

塵看著眼前的三人，父親手中端著冒著熱氣的茶杯，沒有看他一眼，他走出門外換了拖鞋走進了屋中。

“走吧。”

塵的聲音不大，足以讓三人聽清。

“你爸開夜車過來的，讓你爸歇會，你去睡覺吧，明天早上再回去。”

叔母的聲音再度傳來，可塵心中預想的事情似乎并沒有發生。

塵沒有說話，自顧自的走進各個房間找他的包。

他找了一圈都沒找到，叔母的聲音卻再度傳來。

“出去！別在我家翻來翻去的。”

于是，塵回到了客廳，站在原地遠遠的望著叔父和自己的父親。

一時間，沒有人再開口說話，塵率先打破了眼前的局面。

“我包呢？”

塵好像在質問，語氣中壓抑著情緒，似乎早已處在臨界點隨時都會發作。

沒人回答……

“我包呢？”

塵再次開口，語氣中那股不耐煩早已擠壓的他快喘不過氣。

“你找包干什么？”

塵的父親開口了，茶杯放在茶幾上發出聲響，靜悄悄的沒有聲音。

“我就找包。”

“你找包干什么！”

“我就要找包。”

“你找包干什么？我問你！”

叔母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傳來，意外來的很快。

“找包拿充電線，手機沒電了對吧？”

塵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叔母說的不錯，塵確確實實是這樣想的。

可是那又怎樣？這本身并不是什么很大的問題，他只是想找包，不管目的是什么，他只是想要拿到自己的包而已。

塵這樣想著，也不認為自己要包是一件錯事。

“我跟你講，你這樣的樣子跟我講話我是不會把包給你的，你想都不要想。”

叔母依舊咄咄逼人，可塵再次開口依舊是他的包。

“我就是要個包，有那么麻煩嗎？”

壓抑的情緒逐漸舔舐著憤怒的刀口，他說話的音量比之前更大，可這在他父親看來似乎就是要造反。

“你要包來……”

父親起身的動作很快，很記憶中一樣是要打人的架勢。

不出意外，父親走到他面前揚起的巴掌麻爆在左臉上。

痛？確實很痛，塵早已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現在這般被打的情形很符合他父親的樣子。

塵的內心冷笑，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什么樣的人，可是結局沒有意外的向著原本既定的方向發展的那一刻，他知道，他一直沒錯。

天真的少年糊涂的認為自己可以遇見那近乎不可能的現實發生在他身上，可是兩巴掌接踵而至，左右臉各挨了一下。

臉上火熱的感覺，和近在眼前的被太陽曬黑的臉，怒目而視著眼前的少年。

兩巴掌，沒有再動手，只是站在塵的面前。

叔母的聲音再次傳來，反正這樣的情況不會是意外。

“塵，我跟你講，你這樣就應該挨打，被打了也活該……”

耳邊傳來絮絮叨叨的說教聲，一副老好人試圖通過好話去感動這個不尊重長輩的孩子。

塵很是生氣，扭過頭沖她喊道。

“你閉嘴！”

叔母的話被打斷了，她惡狠狠的看著塵，生氣的繼續說著話。

“塵啊，你認為你這樣對得起你爸嗎？”

“他不早就想跟我斷絕關系了嗎?”

父親聽的惱火，下一輪攻勢又再一次到來。

抬手間就迅速向著塵的腦袋上落下巴掌，塵雙手抱頭死死的護住頭，巴掌連打了幾下都落了空打在了手臂上。

父親順勢一把按住塵的頭猛的向地板上磕去，塵的雙手死死的撐在地板上，父親沒能得逞，而后又轉而到塵的身后對這他的屁股狠狠的踢了好幾腳。

這一頓結束，父親生氣的站在原地，叔父和叔母看著眼前的“好戲”，認為不聽話的孩子就像應該像這樣挨打。

塵站起了身，面對著父親，身上的疼痛在此刻竟然一點都感受不到。

“打唄，繼續打，你呢？你也一起打啊。”

父親剛要再一次向著塵動手，就被叔父一把拉住了，叔父這時候制止了父親，可叔母口中依舊不依不饒，她這個時候，她還在說著所謂的好話，對著塵進行說教。

“你閉嘴！”

塵對著叔母怒吼道，可叔母也不甘示弱，快步走到塵的面前，抬手對著塵的臉又來了兩巴掌。

“我現在就站在你爸面前打你，教你怎么尊重人。”

短暫的沉默，是塵轉身走出房門。

“行，你們愛去哪找去哪找。”

撂下狠話的塵逃也似的按下了電梯，快步走出了小區，又回到了先前倚靠的公交站臺的位置。

他只是累了，坐在了了公交站臺上，明明夜班的車不斷從眼前經過，可每一輛都完全不相同。

“你們的教育非打即罵，除卻從小到大貫徹的比較，完全沒有一點變化。”

塵抬起頭望著昏黃的路燈，眼角的淚不自覺的快要落下，他努力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來，可是總有一滴眼淚最先不真氣的在強忍中流出眼眶。

他不覺得委屈，也無所謂先前叔母口中的公平不公平，只是知道自己明明成年了卻還是像小孩一樣因為一頓打就留下眼淚。

他清楚的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卻還是習慣性的像現在這樣用上轉折去為自己辯解。

他其實沒錯，也似乎錯了。

當眼淚肆意的落下，他一陣一陣的抽泣著小聲的哭著。

街道上往來的汽車聲很響，少年的袖口再一次替他擦去眼淚。

手機上傳來父親的微信語音通話，塵沒有猶豫直接掛斷了。

緊隨其后是父親發來的兩秒語音。

他點開了語音，是很平靜語氣重復著。

“走家了，走家了。”

塵內心不知怎么地，聽著父親短短的六個字，明明聽的很清楚，卻十分不是滋味。

他心里的話很多，卻不知到說給誰聽？又有誰能真正的理解他內心的想法？

少年站起身，望著左手邊迎面而來的車，獨自一人向著那條路走去。

賭氣似的發出冰冷的文字。

“你愛去哪找去找去吧啊，我現在不回去，你睡到明天早上再來找我，不要到時候他們又說啊你不容易。”

“在樓下了，我在樓下了，你書包都拿回來了，走了。”

“你愛去哪找去找去吧啊，我現在不回去，你睡到明天早上再來找我。”

塵點開了父親發來的語音，繼續走在路上。

“不走，馬上關機了，不跟你扯多少好吧。”

留下這段話，塵就將手機關機了，再也看不到手機上發來的任何消息。

“我就在這個樓下等你個啊。”

他就這樣走著，或許知道父親會發來消息。

也或許知道后來父親真的如他在手機那頭發來的消息一樣一直在樓下等著。

可這也只是塵當時的猜測罷了，他壓根不需要在意這些，不是嗎？

夜也已經深了，淡夜晚的路還很長。

可少年終究不再似少年那般，只是像現在這樣，漫無目的的走在不知會在哪停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