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來的第三天早晨，李志強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李志強！你已經(jīng)占用衛(wèi)生間四十分鐘了！“王麗萍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李志強猛地從床上坐起，看了看手機——早上七點十五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昨晚睡前上了廁所后忘記鎖門，而他的房間離衛(wèi)生間最近，王麗萍顯然誤以為他在里面。
他匆忙套上T恤，打開門解釋道：“抱歉，我不在衛(wèi)生間，可能門沒鎖好...“
王麗萍已經(jīng)換好了職業(yè)裝，頭發(fā)半干，手里拿著化妝包。她愣了一下，然后皺眉：“那誰在里面？按照排班表，這個時間段是我的使用時間。“
就在這時，衛(wèi)生間的門開了，趙露擦著頭發(fā)走出來，身上裹著浴巾：“早??！我剛跑完步回來，沖了個澡?！?
“趙露！“王麗萍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現(xiàn)在是我的使用時間！你明明知道我今天早上醫(yī)院有重要會議“
趙露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啊，對不起麗萍姐，我忘了看時間表。我太熱了，就直接...“
“每次都這樣！“王麗萍打斷她，“上周也是，你說你'忘了'，結(jié)果害我遲到。這是基本的尊重問題！“
李志強站在一旁，感覺氣氛越來越緊張。趙露的臉也沉了下來：“我又不是故意的，至于這么兇嗎？衛(wèi)生間是公用的，偶爾靈活一點怎么了？“
“靈活？“王麗萍冷笑一聲，“那你為什么不'靈活'地等到八點再用？非要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搶？“
“好了好了，“李志強忍不住插話，“都是小事，別傷了和氣。王麗萍，你要不先用我的房間梳妝？我有面鏡子和插座?！?
王麗萍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緒：“謝謝，但不必了。我去醫(yī)院衛(wèi)生間處理?！八D(zhuǎn)身回到自己房間，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
趙露撇了撇嘴，小聲對李志強說：“她總是這樣，一點小事就炸毛?！?
李志強尷尬地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剛搬進來，可不想卷入室友間的矛盾。
早餐時間，廚房里的氣氛依然凝重。王麗萍已經(jīng)出門了，吳寧波頂著兩個黑眼圈在煮咖啡，趙露則悶頭吃著一碗麥片。
“早啊，“李志強試圖活躍氣氛，“吳寧波，又熬夜了？“
吳寧波點點頭，眼睛盯著咖啡壺：“項目上線，連續(xù)三天沒好好睡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一樣。
“你們公司這么壓榨人??？“趙露問道。
“創(chuàng)業(yè)公司，都這樣。“吳寧波倒了一杯黑咖啡，沒加任何東西就直接喝了一大口，“等上市就好了?！?
李志強從冰箱里拿出雞蛋和面包，開始準備早餐：“要不要一起吃點？我多做些。“
吳寧波搖搖頭：“我得回去工作了，老板十點要檢查進度。“他端著咖啡杯搖搖晃晃地走回了房間。
趙露吃完麥片，把碗放進水槽：“我今天考試，先走了。晚上見?！八泊掖译x開了。
李志強獨自站在廚房里，突然意識到合租生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簡單。四個人，四種完全不同的生活節(jié)奏和習(xí)慣，摩擦在所難免。
下午，李志強從一場面試回來，發(fā)現(xiàn)王麗萍已經(jīng)在家了，正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敲筆記本電腦。
“面試怎么樣？“她頭也不抬地問道。
李志強有些驚訝她會主動搭話：“還行吧，等通知。你今天回來得挺早?！?
王麗萍終于抬起頭，李志強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紅：“醫(yī)院會議取消了，所以回來工作?！八ｎD了一下，“早上的事...抱歉，我有點反應(yīng)過度。“
“沒關(guān)系，“李志強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工作壓力大吧？“
王麗萍合上電腦，揉了揉太陽穴：“沒辦法，護士嘛！“
“都不容易?！袄钪緩娬嬲\地說。
王麗萍突然笑了：“你知道嗎？這是我搬到這里兩年來，第一次和室友聊工作上的事。以前都是各忙各的，最多就是為衛(wèi)生間和冰箱的事吵架?！?
“合租不就是這樣嗎？“李志強也笑了，“既要有私人空間，也要有適當?shù)慕涣??！?
“理論上是這樣，“王麗萍站起身，“但實際上很難把握那個度。我去泡杯茶，你要嗎？“
“好啊，謝謝。“
就在王麗萍去廚房的時候，大門開了，趙露垂頭喪氣地走進來。
“考砸了？“李志強問道。
趙露把背包扔在地上，癱坐在沙發(fā)上：“選擇題全對，但論述題完全跑題了。教授說我的論點'新穎得令人困惑'?！?
王麗萍端著兩杯茶從廚房出來，看到趙露，猶豫了一下，然后問：“要喝茶嗎？“
趙露抬起頭，有些驚訝：“...好啊，謝謝。“
王麗萍又回廚房拿了一杯茶。三個人坐在客廳里，一時無話。
“那個...“趙露先開口，“早上對不起，麗萍姐。我確實應(yīng)該看時間表的。“
王麗萍搖搖頭：“我也有錯，不該那么兇。工作壓力不該帶回家。“
李志強看著兩人和解，心里松了口氣。也許這次小沖突反而是個轉(zhuǎn)機？
晚上十一點，李志強洗完澡出來，發(fā)現(xiàn)吳寧波罕見地沒有在工作，而是坐在客廳看電視。
“項目完成了？“李志強擦著頭發(fā)問道。
吳寧波點點頭，眼睛依然盯著屏幕：“剛提交，等測試結(jié)果。終于可以休息幾天了。“
電視上正在播放一部老電影，李志強認出是《俄國的十月革命》。他在旁邊的沙發(fā)上坐下：“經(jīng)典好片?！?
“嗯，“吳寧波難得地多說了幾句，“看了十幾遍了。每次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看一遍。“
李志強有些意外這個看起來沉默寡言的程序員會有這樣的感觸。他正想回應(yīng)，突然燈閃了幾下，然后整個屋子陷入了黑暗。
“停電了？“李志強在黑暗中問道。
“好像是整棟樓?！皡菍幉ǖ穆曇魪暮诎抵袀鱽?，“我去拿手機照明?！?
就在這時，王麗萍和趙露的房門也先后打開了。
“怎么回事？“王麗萍問道。
“停電了，“李志強回答，“吳寧波去拿手機了?！?
片刻后，幾束手機光亮起，照出四個人的臉。奇怪的是，沒有人顯得特別驚慌或煩躁。
“我冰箱里還有啤酒，“吳寧波突然說，“要不在陽臺上喝點？反正現(xiàn)在什么都做不了?！?
“好啊，“趙露立刻響應(yīng)，“我去拿些零食。“
王麗萍猶豫了一下，也點點頭：“我去拿毯子，晚上有點涼。“
李志強笑了：“那我來負責(zé)氣氛？“
五分鐘后，四個人擠在狹小的陽臺上，圍著幾瓶啤酒和一包薯片。夜空出奇地晴朗，星星比平時看起來要多得多。
“我小時候，“吳寧波仰頭看著星空說，“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天文學(xué)家?！?
這個突如其來的個人分享讓其他三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那為什么成了程序員？“趙露好奇地問。
吳寧波喝了一口啤酒：“現(xiàn)實唄。天文系畢業(yè)找不到工作，自學(xué)編程反而能養(yǎng)活自己?！?
“我懂，“李志強點頭，“我大學(xué)學(xué)的是歷史，結(jié)果干了十年銷售?！?
“至少你們還跟自己的專業(yè)沾點邊，“王麗萍插話，“我學(xué)的是醫(yī)學(xué)，現(xiàn)在整天跟醫(yī)院病人打交道。“
趙露笑了起來：“那我最離譜，體育教育專業(yè)的，實際上想當作家。我偷偷寫小說兩年了，沒敢告訴任何人?！?
“真的？“李志強驚訝地問，“什么類型的？“
“都市愛情，“趙露有些不好意思，“很俗套對吧？“
“不會啊，“王麗萍真誠地說，“能堅持寫作很了不起。我連寫朋友圈文案都頭疼?！?
四個人在星光下聊了很久，從各自的童年趣事到工作上的挫折，從喜歡的電影到最難忘的旅行經(jīng)歷。停電的意外似乎打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讓他們第一次真正地認識了彼此。
當電力恢復(fù)，屋內(nèi)重新亮起燈光時，四個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到各自的房間。李志強躺在床上，回想著今晚的談話，突然覺得這間出租屋不再只是一個臨時落腳點，而開始有了“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