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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分化功臣,陸弘之策

陸弘覺得這一病倒也挺關鍵的,做臣子的,尤其是想要把家族傳承下去的那種,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急流勇退。

歷史上多少人,正是因為該死的時候不死,過幾年可就遭老罪了。

而文帝劉恒這個人,陸弘清楚得很。

的確是歷史上最好的皇帝之一,但也是最刻薄寡恩的皇帝之一。

論功勞,誰比得上剿滅諸呂、功勞第一的周勃?論親近,誰比得上跑前跑后忙來忙去的薄昭?

在登基之后,劉恒便大賞有功群臣。

周勃功居第一,為右丞相,賜金五千斤,食邑萬戶;陳平次之,為左丞相,賜金千斤,增加食邑三千戶。

而他的代王太傅,也把代王兩個字去掉,成為了太傅;不僅如此,劉恒感念著當初陸弘幫薄太后給劉邦牽線搭橋的恩德,又給陸弘加了五千戶的食邑。

聽聞陸弘此時重病,劉恒那可真是發自內心的著急。

因為老師生病的原因多少可能有一點,但真正著急的原因是陸弘要真死了,可就沒人幫他分裂開國勛貴們了。

他親自前往陸弘的府上探望,看到老師躺在床上病懨懨的,劉恒的眼淚唰地一下就落下來了。

“老師。”劉恒哽咽著說。

“陛下……”陸弘掙扎著起身就要見禮,卻被劉恒強行給按住了。

開玩笑,你可不能死啊老師!至少不能現在死!

陸弘當然知道劉恒這一來到底是為了什么,他躺回榻上,就等著劉恒開口。

噓寒問暖兩句后,劉恒果然開口了。

“老師,如今朕以諸侯登基,在京中根基甚淺,若非老師出謀劃策,讓朕掌握禁軍,怕是難以安寢啊!”

說到這里,他停頓片刻,再次說道:“如今朕所慮者,乃是京中功臣,他們皆是先皇開國元從,若其不尊號令,聯手抗衡,如之奈何?請老師教我!”

陸弘咳嗽了一會兒,沖著劉恒溫和地笑了。

不知為什么,看到老師這么一笑,劉恒覺得安心多了。

“臣……臣給陛下講一則故事吧。”陸弘虛弱地說,“想當年,臣隨太祖定天下時,陳丞相平來投太祖。太祖信任他,讓他為護軍,監察諸將;而軍中有人不滿陳丞相驟居高位,而且還是如此重要的位置,于是便去太祖面前進讒言,言說當初陳丞相在家中時曾和嫂嫂有不清不楚的關系;在魏王那里做事不能容身,逃亡出來歸附楚王;歸附楚王不相合,又逃來歸降漢王。”

“現在大王如此器重,使他做高官,任命他為護軍。我們聽說陳平接受了將領們的錢財,錢給得多的就得到好處,錢給得少的就遭遇壞的處境。陳平是一個反復無常的作亂奸臣,希望大王明察。”

劉恒越聽,眼睛越亮。

“想必陛下也有所猜測,這進讒言之人到底是誰。”陸弘咳嗽著說道:“咳……咳——為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如今右丞相、絳侯周勃,與太尉、潁陰侯灌嬰。”

“朕明白了!”

劉恒現在終于明白了什么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至于陛下所憂慮者,臣也有個辦法。”陸弘輕聲說道,“陛下可還記得,昔年在晉陽代王宮時,臣給陛下講的‘一箭易折,十箭難斷’的故事?”

“學生記得!”劉恒現在也不自稱朕了。

“陛下不妨反過來去理解,十箭難斷,若是……把這十支箭拆開變成一箭,那么還難斷嗎?”

陸弘喘息片刻,繼續說道:“待到時機成熟之時,陛下不妨讓列侯離開京城,返回自己的封地,臣愿以身作則,先行離開長安,返回晉陽。”

“老師乃國之柱石,學生還離不開老師!”劉恒連忙說道,“請老師勿復言!”

劉恒確實是鐵了心,沒打算在老師最后的日子里,讓他回到封國。

在從陸弘家中離去之后,劉恒便借著探病的機會,來到了陳平的家中。

兩人一拍即合,陳平指出了周勃最大的弱點——沒文化,而且沒急智。

這一點從迎接劉恒進京的時候就能看出來,陸信一句話就將周勃懟得啞口無言,換個人來都未必會這么窘迫。

既然抓住弱點,陳平便建議劉恒對癥下藥。

過了幾天,劉恒在學習一陣國家政事后,便在朝會上問右丞相周勃:“全國一年中判決的案件有多少?”

周勃一下就汗流浹背了。

他謝罪道:“請陛下恕罪,臣不知。”

劉恒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勃一眼,乘勝追擊道:“朕再問丞相,全國一年中錢糧的開支收入有多少?”

周勃急得是滿頭大汗,他慚愧得幾度躬身謝罪。

大老粗歸大老粗,周勃其實還是要點臉的,畢竟他還是丞相,答不上來這個問題實在是有點丟人了。

見周勃如此,劉恒知道火候到了,不宜把他逼得太急。

于是,他便問左丞相陳平:“陳丞相,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陳平早就做好了準備,他拱手說道:“回陛下,這些事自然有主管之人。”

劉恒追問道:“那么,主管的人又是誰呢?”

陳平慨然地回答說:“陛下若問判決案件的情況,可詢問廷尉;問錢糧收支的情況,可詢問治粟內史。”

“如果各自有主管的人,那么你所主管的是些什么事呢?”劉恒反問陳平道。

陳平立刻拜下謝罪說:“臣誠惶誠恐!陛下不知我才智低劣,使我勉強擔任宰相的職位。宰相一職,對上輔佐天子調理陰陽,順應四時,對下養育萬物適時生長,對外鎮撫四夷和諸侯,對內愛護團結百姓,使公卿大夫各自能夠勝任他們的職責。”

劉恒對陳平的回答十分滿意,稱贊他回答得非常好。

在下朝之后,周勃追上了陳平,埋怨他說道:“你怎么不在平時教我對答這些話!”

老陰陽人陳平當即便發揮他數十年的陰陽功底,笑著反問周勃:“周丞相身居相位,不知道丞相的職責嗎?陛下如若問起長安城中盜賊的數目,難道你也要勉強湊數來對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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