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這一步,我又感覺自己的心臟狂跳了起來,越靠近酈妤的位置,我就越緊張,最后連拿飯盆的手都有些顫抖。我想著至少應該找個時間跟酈妤說一些我的計劃的,可如今飯盒都買了,菜也打好了,不管怎樣,也要硬著頭皮實踐一次。
酈妤的課桌很整齊,各種書本練習冊歸類的井井有條,就算是草稿紙,都被疊放的很平順,上面的筆跡比我的作業還規整。
在課桌下的抽屜里,我輕輕的拿出了幾本書,空出一個足夠放是飯盒的位置,然后就輕輕的放了進去。
在放的過程中我不止一次回頭掃視整個教室,生怕冒出一個人,說我在這里偷東西,那感覺比真做小偷還緊張。
做完這些,我拿起自己的飯盒就下樓了,我不知道結果會怎樣,也不知道酈妤看到后有什么反應,這一切的結果,都要等晚自習才知道。
吃完飯后,我整個人有些心不在焉,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可我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生怕別人看出我的異樣,于是我一個人繞著學校一圈一圈的逛著,直到上課鈴響之后,我才如夢方醒般的回了教室。
在坐下之前,我特意看了一眼酈妤,發現她的表情依舊平靜,看不出什么異常來,我甚至都懷疑她有沒有看到桌下的那盒飯,早知這樣,我就該寫張紙條,貼在醒目的位置提醒一下她。也不行,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酈妤之所以不理我,是因為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在幫她打飯,而如果紙條別人看到的話,那風言風語就會傳的更大了。我苦苦的思索著,到底有什么辦法能夠讓她知道那里有份飯,而別人又察覺不出來呢?
鈴聲剛起,赫梅老師就走了進來,我趕忙落座,隨意在抽屜里抽出一本書擺在桌面上,免得眼尖的赫梅老師看到我在發呆。書本在抽出的過程中,我聽見哐啷一聲,一陣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傳了出來,低頭一看,是我今天剛買的飯盒,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放在了桌子里。
我心里一涼,肯定是酈妤送回來的,她這樣徹底跟我畫清界限啊!算了,就這樣吧,我別好心辦壞事了,我倒無所謂,若是因為這點事影響了她的學習,那可就劃不來了。只是這個飯盒挺精致的,我用著不太合適,哪天想個辦法送給她得了。
我無意間拿了一下那個飯盒,很輕。嗯?我的腦子又是一陣凌亂,趕忙打開飯盒看了看,飯盒已經被清洗的干干凈凈,里面的飯菜已沒了蹤影。
我扭頭看了看酈妤,她還是沒有看我,但我能夠看見她的側臉上多了一絲笑意。在那一刻,我感覺圍繞在我頭頂一整天的烏云,終于消散了,如果不是看到了赫梅老師那嚴肅的臉龐,我估計當場都要笑出聲來。
就這樣,我還是幫著酈妤打飯,只是只有我和她知道。酈妤的氣色也一天好似一天,臉色不再那樣蒼白,只不過她還是不跟我講話,只是偶爾正面碰到了,才會禮貌性微笑一下。
我倒無所謂,原本我幫她打飯的目的,就是想讓她的狀態好一點,現在目的達到了,其他的我都不怎么在意。
這段日子就像是齒輪上的卡齒,沒有一個平整的,幫酈妤打飯的事情剛消停下來,又發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一天晚自習時間,袁一達悄悄的走到我身邊,低聲在的耳邊說:“盛哥讓去一趟小平房。”
“什么時候?”
“就現在,盛哥今天吃晚飯的時候特意跑來交代我的,他讓我一定要告訴你,讓你晚自習過去一趟。”
今晚并不是赫梅老師坐堂,就算是出去也沒人管,我又問他:“阿盛有說什么事嗎?”
“沒說,就說一定要讓你過去?!痹贿_抓了抓腦袋,回答說:“不過他的表情很凝重,我很少看他這樣,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是急事的話,那他下午怎么不來找我?!?
“我不知道,”袁一達又搖搖頭說:“我也跟他提了,但是他就是說讓你去小平房找他,別的沒說什么,他就匆匆跑去校外了。我本來想跟著去,卻被他叫住了,他不讓我跟著他?!?
跟李凱盛認識這么久,他跟我向來都是有話直說的,很少這樣拐彎抹角,通過袁一達來轉述。而且我跟他睡一個鋪,若是真的碰到了難題,比如沒錢買畫筆之類的,他也會回來后找我商量,并不會讓我去小平房找他。
想來這次情況非同尋常,難不成是劉之文發現了他在小平房畫菜票?那樣的話可就麻煩了。我胡思亂想了一陣,感覺呼吸都有些急促。
我快速將桌面上的書本塞進了抽屜,悄摸著就離開了座位,袁一達看到我走了,輕聲叫了一句:“等等我?!币哺页隽私淌?。
學校的晚自習,在前段時間赫梅老師嚴抓的時候,落實的還可以,晚上幾乎看不在校園里閑逛的人??勺詮膭⑿iL在金礦的瑣事中無法抽身后,他們五一班就越來越多的人不上晚自習了,其他班見狀,很多同學也紛紛效仿。
因此我刻意在校園里逛了好幾圈,確定沒人注意我們后,這才抄小路,一路小跑趕去了小平房。
我們到達的時,李凱盛正在聚精會神的刮著彩票,連刮幾張沒中獎后,他又從口袋里摸出一張新的,謹慎的用手捏著一張彩票的一角,壓在臺燈下反復了的看了看。
我剛想問他找我什么事,他卻對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讓我們保持安靜,而后背過手,用大拇指的指甲蓋來回在彩票的號碼區來回剮蹭著,這種彩票跟幸運卡一樣,在銀灰色的涂層下面有一長串的數字。
數字閃現的瞬間,李凱盛的眼睛忽然間睜大了一倍,他小心翼翼的核對著每一個數字,臉上陰晴不定,上一秒還躊躇滿志,下一秒就直接生無可戀了。
最后他有氣無力的坐到凳子上,雙手托著下巴,一動不動的看著臺燈。
“到底有什么事?”我來了這么久,他一句話也沒有說,至于他那飄忽不定的表情,我在前段時間他迷上幸運卡的時候就經常見到,因此也見怪不怪。
“菜票用完了?!崩顒P盛有氣無力的對我說,“我們以后沒有免費的菜票用了?!?
“什么意思?”我沒聽懂他的話,于是坐到了他眼前,問他說:“你不是說那些紙都用不完嗎?難道紙張被人偷了?”
李凱盛搖搖頭,從身后拿出了一個四方的硬紙殼盒子,大小比打印紙略大一點,他把硬紙盒往我面前一放,我看見中間的凹陷部分,中間有一種嶄新的沒用過的白色紙張。
這是畫菜票的底紙,沒有了這種紙,也就等于我們用不上真假難辨的菜票了,這事確實夠嚴重的。
“你是不是把大部分的菜票都用在買彩票了?”我問他說,那種彩票那么貴,用起來自然很快的。
“我沒買多少?!崩顒P盛反駁說:“就算我想買,也要我能畫出來啊。我第一次去外面買彩票,你也看到了,到現在才是多久的功夫,我就算不睡覺,也畫不了幾張紙?!?
他說的并不假,這種菜票復雜的要死,也就是李凱盛了,其他人就算是給多少時間,也畫不出來。
“完了,那以后我們不是不能隨意吃肉包了?”袁一達一臉失落的說:“現在菜票那么貴,我一次性都背不動我一禮拜要吃的米。”
“這種紙的包裝盒會騙人,”李凱盛拿起那個硬紙盒說:“一開始這東西裹在一個袋子里,從外面看就跟一疊紙張是一樣的,我一開始只是按照整體的厚度來估算紙張數量的,沒想到里面還會有假,真是坑爹啊。”
他又罵了幾句,說杜凌冬這人就是壞,食堂的飯菜要克扣,連弄個菜票的紙張都要弄虛作假,他的良心比燒菜的鍋底都黑。
我并沒有跟著他一塊罵,此時我的心比較亂,從理智上來講,畫菜票本身就是不對的,假如現在因為沒紙了而不畫了,對我們來講是沒有什么損失的,反而是這幾個月以來,我們利用這些誒畫的菜票過了一段好日子。如果見好就收,以后也不需要擔心被誰發現,更不會因為劉之文往小平房的方向望一眼,我們就提心吊膽一整天。
可是自從李凱盛畫了菜票后,我們也憑借它在學校里獲得了巨大的便利,如果就這樣突然中斷,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肯定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最主要的是,我們的日常生活已經與畫的菜票密不可分了,沒了它的大量供給,我都無法想象生活會變的有多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