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慘白浮腫的臉,眼珠渾濁,布滿血絲,嘴角向下撇著,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不甘。最醒目的是他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如同蜈蚣般的勒痕,深深嵌入皮肉(魂體)。
他看到了蘇芒,渾濁的眼珠先是茫然,隨即聚焦在蘇芒……手里那頂假發上。那目光,就像餓了三天的老饕看見了紅燒肉!
“你……你手里的……”
西裝鬼的聲音干澀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鐵銹.
“那是……玄塵妖道的……假發髻?”
他死死盯著假發,眼神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大仇得報般的快意!
“沒錯!新鮮出爐,還帶著熱乎的頭皮屑!”
蘇芒立刻將假發舉高了些,像展示戰利品.
“那禿驢想抓我去煉丹,被我反手薅了毛!兄弟,我看你怨氣沖天,是不是也被那黑心工廠主坑過?”
“黑心工廠主……哈哈……哈哈哈!”
西裝鬼突然發出一陣嘶啞的狂笑,笑聲里充滿了悲憤,
“坑?何止是坑!那妖道,他就是陰間最大的血汗工頭!最大的詐騙犯!”
他激動地揮舞著僵硬的手臂,那條鮮紅的領帶隨著他的動作筆直地晃動:
“我張德貴!生前是十里八鄉唯一的會計!就因為算盤打得精,識破了他假賬騙香火錢的勾當!就被他……”
他猛地指向自己脖子上的勒痕,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盡怨毒,
“就被他派小鬼,用我的領帶……活活勒死在這棵樹上!還污蔑我是貪了香火錢,羞愧自盡!我冤啊——!”
濃烈的怨氣隨著他的控訴洶涌而出,幾乎凝成實質的黑霧,將他包裹。
但這一次,蘇芒沒有發動吸塵器,他感受到的是同病相憐的憤怒!
“張大哥!冤有頭債有主!”蘇芒飄到他面前,同樣激動,“那禿驢不僅害你,他還把無數像我們這樣的鬼魂抓去,抽干怨氣,煉成丹藥!這陰間,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們這些鬼,就該被他隨意宰割嗎?”
張德貴(張經理)的狂笑和控訴戛然而止,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蘇芒,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假發,那股沉郁的怨氣中,漸漸升起一絲別樣的光芒,那是……希望?
“你……你想怎么做?”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團結!”蘇芒斬釘截鐵,將假發用力一揮,指向破敗的城隍廟,“單打獨斗,我們就是他的煉丹材料!但只要我們聯合起來,成百上千!他玄塵算個屁!我們要成立自己的組織——鬼怪互助工會!為我們自己討個公道!讓那禿驢的黑心工廠,徹底倒閉!”
“工……工會?”
張德貴對這個詞似乎有些陌生,但“組織”、“討公道”、“倒閉”這些字眼,瞬間點燃了他魂魄深處壓抑已久的火焰。
他生前當會計,最懂的就是算賬和規矩!
被冤枉勒死的滔天怨氣,此刻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好!!”張德貴猛地挺直了那身筆挺卻僵硬的西裝,脖子上的勒痕都因激動而微微發亮,“算我一個!蘇……蘇主席!我張德貴,生前能管錢管賬,死后,也能為工會管好文書!讓那妖道的罪狀,大白于鬼前!”
【AI毒舌吐槽官:叮!恭喜宿主收獲鬼才(會計型)X1!張德貴(張經理)加入隊伍!解鎖工會技能:【怨氣文書】——以怨為墨,以魂為筆,控訴書、大字報、橫幅標語,信手拈來!字字泣血,句句誅心!備注:自帶領帶(可無限延長,捆綁、絆馬索、晾衣繩多功能)!】
成了!第一個骨干!
蘇芒大喜,還沒來得及說話,張德貴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展示他的“鬼才”。
只見他深吸一口陰氣(雖然鬼不需要),雙手猛地向前一伸!
那條鮮紅筆挺的化纖領帶,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嗖”地一聲,如同靈蛇出洞,瞬間延長!
領帶末端靈活地卷起地上半塊裂開的青磚,又“啪”地一聲,精準無比地拍在城隍廟那扇還算完好的大門門板上!
灰塵簌簌落下。
張德貴雙手掐訣(生前記賬練出的手速),指尖縈繞起灰白色的怨氣光點,對著那青磚隔空疾書!怨氣光點如同受到指引,迅速附著在青磚表面,凝結成一行歪歪扭扭、卻力透“磚”背、飽含血淚控訴的大字:
玄塵妖道,還我命來!黑心煉丹,天理難容!
——苦主張德貴泣血留書!
字跡殷紅如血,在慘淡的月光下散發著幽幽怨光,觸目驚心!
“好!寫得好!”蘇芒看得熱血沸騰(魂體激蕩),“張大哥,以后工會的宣傳部長兼文書,就是你了!”
張德貴收回領帶,挺了挺西裝,臉上浮腫的怨氣似乎都消散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冤得雪、重操舊業的莊嚴感:“蘇主席放心!筆桿子,就是我的槍桿子!”
有了張經理的成功案例,蘇芒信心大增。
他立刻讓系統繼續掃描。
【怨氣轉化系統:啟動【怨氣雷達(初級)】二次掃描……】
【檢測到高強度怨念目標X1:方位,正北七十米,廢棄古井旁。怨氣屬性:陰寒、哀傷、溺亡窒息感。能量波動:潮濕綿長。】
古井?
蘇芒和張經理對視一眼,立刻飄了過去。
還未靠近,就感到一股刺骨的陰冷水汽撲面而來。
一口爬滿青苔和枯藤的八角古井,井口殘破,井欄上布滿了深綠色的滑膩苔蘚。
一個纖細的身影蜷縮在井沿旁。
那是個穿著褪色碎花布裙的女鬼,看身形年紀不大。
長長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脖子上,不斷往下滴著渾濁的水珠,在她身下匯聚成一灘小小的、散發著淡淡腥味的水洼。
她抱著膝蓋,身體微微顫抖,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
“嗚嗚……好冷……水……好深……救救我……娘……”
正是之前蘇芒在亂葬崗“吸塵”時遇到的那個水鬼少年?
不,看身形和聲音,是個少女。
只是之前怨氣蒙心,形態模糊。
“小妹妹?”蘇芒放輕了動作,緩緩飄近。
女鬼受驚般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水泡得慘白發脹、卻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的臉龐。
一雙大眼睛里盛滿了恐懼和茫然,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臉上,更顯得楚楚可憐。
她看到蘇芒和張經理,尤其是張經理那身筆挺的西裝(在鬼界也算奇裝異服了),嚇得往后一縮,差點掉回井里。
“別怕!我們不是壞人!”蘇芒趕緊擺手,同時再次舉起了那頂“革命旗幟”——玄塵的假發,“你看這個!認識嗎?”
假發似乎有著神奇的魔力。
小女鬼的目光瞬間被吸引,恐懼被巨大的震驚取代。
她伸出濕漉漉、帶著青白色浮腫的手指,顫抖地指向假發:“那……那是……道長的……頭發?怎么……在你這里?”
“因為那禿驢是個黑心爛肺的騙子!”蘇芒立刻抓住機會,將玄塵如何用“超度”騙鬼、如何抽魂煉丹的惡行,連同張德貴的血淚控訴,一股腦兒倒了出來,語氣激昂,充滿了煽動性。
小女鬼聽著聽著,那雙盛滿恐懼的大眼睛里,漸漸燃起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火焰——那是被欺騙、被殘害后的滔天憤怒!她想起了自己。
“我……我叫小美……”
她的聲音不再那么顫抖,帶著冰冷的恨意.
“我不是失足……我是被那妖道害死的!那年大旱,他假惺惺開壇求雨,騙村里獻上童女祭品……我爹娘信了他……把我推下了這口枯井!他說……井通幽冥,獻祭童女可得甘霖……都是騙人的!井是枯的!我是活活摔死……然后被這井里百年積攢的陰寒水氣困住,成了水鬼!他……他每年還來‘超度’我一次!每次……都抽走我好多怨氣……嗚嗚……好痛……好冷……”
小美越說越激動,身上的水汽劇烈蒸騰,周圍的溫度驟降,井沿迅速凝結出一層白霜!
她身下那灘水洼猛地擴大,渾濁的水流如同有生命般向上涌起,在她蒼白的手指尖纏繞、旋轉,凝結成一個拳頭大小、不斷翻涌著黑色怨氣、內部似乎有無數細小面孔在無聲哭嚎的——
水球!
“我恨!我好恨!”
小美尖叫一聲,猛地將手中的怨氣水球砸向旁邊的井壁!
砰!
水球炸開,渾濁腥臭的水花四濺,在布滿苔蘚的古老石壁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水痕印記。
那印記扭曲著,竟隱隱形成一張模糊的、流淚的鬼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