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神！馳神！刀！刀下留豆腐啊！”

凌晨兩點，大學城后街某鐘點房內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油煙機壞了）。

廉價墻紙上濺滿了可疑的淡黃色斑點（豆腐渣），地上散落著十幾個印著“李氏豆坊”的塑料盒蓋子。

空氣里彌漫著復雜的氣味——油香、焦糊、生豆腥，以及絕望。

劉偉馳赤膊著上身（T恤早被汗水浸透扔一邊了），頭發被他自己抓得如同雞窩，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鏡因為蒸汽蒙上了一層白霧。

他站在狹窄油膩的灶臺前，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殺人，雙手死死握著一把……銹跡斑斑、刀口卷刃的菜刀（從學校食堂后廚好說歹說租來的，押金五十）。

砧板上，一塊水嫩白皙的南豆腐，如同待宰的羔羊，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顫動。

距離和張揚那場該死的“文思豆腐”生死局，只剩不到七十二小時！

“理論！理論！”劉偉馳嘴里神經質地念叨著，腦海里瘋狂翻騰著從圖書館古籍區扒拉出來的淮揚菜譜殘頁記憶，混合著【廚藝】技能消退后殘存的、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的影像片段：

“選料要嫩……刀要快如疾風……入水如捧云……下刀前鹽水浸片刻增加韌性……手腕要穩……氣息要勻……”

“馳神！鹽來了！”王昊燃像個狗腿子太監，雙手捧著一碗渾濁的鹽水，滿臉悲壯。

“阿明！火！保持水將開未開！冒蝦眼泡那種狀態！”劉偉馳頭也不回地吼道。

角落里，正在手忙腳亂調整老舊電磁爐功率的阿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聲音帶著哭腔：“偉馳哥……這破爐子只有三檔！大火燒穿鍋，小火是冷宮！蝦眼泡……它不聽我使喚啊！”

劉偉馳沒空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進行某種神圣儀式，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嬌嫩的豆腐浸入鹽水。心中默數五秒，撈出，瀝水，放上砧板。

“看我……庖丁解牛！啊不……庖丁解豆腐！”他低吼一聲，給自己打氣。

手腕懸空，眼神銳利（鏡片上的霧氣讓他眼神的殺傷力減半），回憶著【格斗殘留】對身體肌肉纖維級別的入微控制力，模仿著腦海中那神乎其技的刀感……

手起！刀落！

哆哆哆哆哆……！

聲音倒是挺快！氣勢也很足！

然而……

砧板上的豆腐，并沒有變成想象中的千絲萬縷，而是……在劉偉馳那灌注了“格斗力量”的狂暴刀鋒下，極其干脆地……碎成了一灘稀爛的豆腐渣！如同被重型卡車碾壓過！

王昊燃看著那一攤白花花的“豆腐尸體”，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臉色發青：“馳……馳神……要不……咱認輸吧？三聲狗叫而已，兄弟我替你汪！保證聲情并茂，汪出水平汪出風采，絕對比張揚那孫子叫得響亮！咱犯不著跟豆腐玩命啊！你看這都犧牲第……第十一塊了！”

“閉嘴！”劉偉馳眼睛都紅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一頭發怒的公牛，“再來！阿明！上豆腐十二號！”

“偉馳哥……樓下小賣部老板說……今天的豆腐配額都被我們買光了……”阿明弱弱地舉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微信轉賬記錄和老板發來的哭臉表情，“他說……明天進貨要漲價……問我們還續不續……”

劉偉馳：“……”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混著油和豆腐沫），看著灶臺上那口大鍋里飄著的、之前練習的“成果”——幾鍋形態各異的豆腐渣湯、豆腐條湯、豆腐塊湯……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因為長時間握刀和緊繃，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最后一次！”劉偉馳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他拿起第十二塊，也是今晚最后一塊豆腐，動作輕柔了許多。

這一次，他沒有追求速度。

他閉上眼睛，努力調動著所有殘留的“感覺”——【廚藝】殘留的、關于食材紋理的微弱直覺；【格斗】帶來的、對手腕力量精妙到毫厘的控制；甚至是【鑒寶】技能留下的、對“細”和“勻”的極致追求本能！

起刀。

落刀。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

刀刃切入豆腐的感覺極其輕微，每一次落下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調整。

手腕的抖動被壓制到最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與刀鋒的節奏同步。

哆……哆……哆……

聲音變得穩定而富有韻律。

王昊燃和阿明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圓。

當劉偉馳終于停下刀，將那片被切了無數刀的豆腐輕輕托起，放入旁邊準備好的清水中，用筷子尖極其輕柔地攪動時……

奇跡出現了！

只見那豆腐在水中緩緩散開，雖然還遠遠達不到“發絲”的程度（更像是……細火柴棍？），但至少是根根分明的“絲”！而且！

沒！有！立！刻！散！成！渣！

雖然有幾根不太聽話地飄走了，但主體結構還在！

“成了！馳神！成了！”王昊燃激動得差點蹦起來，熱淚盈眶，“雖然看著像加強版龍須面……但它沒散！它沒散啊馳神！我們有救了！”

劉偉馳看著水中那勉強成型的“豆腐絲”，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感覺兩只手臂像灌了鉛，手指抖得連刀都快握不住了。

（內心OS：“三天三夜！十二塊豆腐！極限了……真的極限了！剩下的……就他媽賭一把吧！賭我劉偉馳命不該絕！賭那該死的技能殘留能在高壓下詐尸！賭林清淺那女人味覺突然失靈！”）

三天后，學校大活動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火藥味”（飯菜香？）的臨時賽場。

巨大的“跨學科·傳統文化周——廚藝爭鋒”背景板前，人頭攢動，氣氛熱烈得如同明星演唱會。經管系和文博系的“啦啦隊”壁壘分明，加油聲、起哄聲震耳欲聾。

正中央，兩個臨時灶臺赫然在目。

左邊，張揚早已就位。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熨燙得一絲不茍的“專業”廚師服（也不知道從哪租的），頭發依舊用發膠抓得紋絲不亂。

他面前的操作臺上，擺放著寒光閃閃、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整套日式廚刀（刀柄上還鑲著浮夸的碎鉆，閃瞎人眼），還有一盒包裝精美、印著“特供”字樣的頂級嫩豆腐。

他活動著手腕，嘴角掛著自信（或者說傲慢）的笑容，不時向文博系方向揮手致意，引來一片迷妹的尖叫。

“張揚學長好帥！”

“學長加油！讓經管系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廚藝！”

“那套刀！絕了！”

右邊……劉偉馳姍姍來遲。

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領口還有點松垮的灰色T恤，鼻梁上架著那副標志性的黑框眼鏡。

他手里拎著的，是那把飽經滄桑、刀口明顯被重新磨過（但依舊透著股寒酸氣）的食堂大菜刀。

操作臺上放著的，是兩盒最普通、超市一塊五一盒的學校食堂特供豆腐，包裝簡陋。

這寒酸到極致的裝備一擺出來，經管系這邊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王昊燃和阿明捂著臉，不忍直視。

“哈哈哈哈！看看！這就是‘馳神’的裝備？菜市場殺魚刀嗎？”

“那豆腐看著比我家貓砂還糙！”

“經管系是來搞笑的吧？”

文博系那邊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哄笑聲。

張揚更是嗤笑一聲，拿起他那把最細長的切刀（柳刃），像舞劍一樣挽了個刀花，挑釁地瞥了劉偉馳一眼：“劉同學，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學狗叫的時候，我可以允許你小聲點。”

劉偉馳沒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自己的操作臺前。

他拿起那塊普通的豆腐，手指感受著那熟悉的、帶著點韌性的觸感。

他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沖洗，然后浸入自帶的淡鹽水中。

動作一絲不茍，神情專注得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塊豆腐。

周圍嘈雜的哄笑聲、加油聲，張揚那花里胡哨的炫技動作……所有的聲音仿佛都在這一刻離他遠去。他的眼神變得極其沉靜，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在砧板上那塊潔白之物上。

【格斗殘留】——對身體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的精準掌控力，被提升到極致！

【廚藝殘留】——關于“文思豆腐”每一個步驟的、烙印在肌肉深層的微弱記憶，被強行喚醒！

【鑒寶殘留】——對“細微”、“均勻”、“完美”的極致追求本能，灌注于刀鋒！

三種殘留的“感覺”，在這生死攸關的壓力下，竟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一種玄妙的“心流”狀態瞬間包裹了他！

起刀！

落刀！

沒有張揚那種夸張的幅度和花哨的旋轉。

劉偉馳的動作，只有快！準！穩！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行云流水般的韻律感！

哆哆哆哆哆哆……！

密集如雨點，卻又輕靈如鳥啄的刀聲，以一種奇特的節奏響起！

他的手腕穩定得如同焊死的機械臂，每一次下刀都精準到毫厘！

刀刃切入豆腐的瞬間，如同熱刀切黃油，阻力極小，留下的切痕卻細密而均勻！

那薄薄的豆腐片，在他刀下仿佛有了生命，被一層層、一絲絲地分解開來！

原本哄笑的文博系學生，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經管系那邊，也從擔憂變成了目瞪口呆。

整個活動室，只剩下那令人心顫的、連綿不絕的刀聲！